穆棣也在,虽然是季茂成订的观花阁,但在主位上坐着的却是穆棣。
招财进宝在外人跟前非常避讳,恐怕别人说赵家一声不好,从来都是站在赵益清身后尽心尽力的伺候着。但赵益清怕他们累着,还是让他们坐下了,但招财进宝在这个事情上面非常倔,在家怎样都行,出门必须按照规矩来。最后赵益清没办法,让他们搬了两个小板凳坐在后面,招财进宝才勉强同意。
季茂成也是个不爱带人出门的,带的家丁也让守在了外面。穆棣更不用说,向来都是孤身一人。
所以这么热闹的活动,别人少则七八人,多则二十多人相约而来。而他们这么大的一个雅间,他们带上招财进宝才寥寥五人。
赵·没有朋友·益清
季·没有朋友·茂成
穆·没有朋友·棣
三人互相看了看对方,都沉默了。
不过好在随着一阵乐声起,花魁大典很快就开始了。
第二轮比赛之前,南街的各大青楼会联合出一个大型的歌舞来作为开场,这也是楼内其他人露脸的时刻,也有许多姑娘通过这个开场扬名。
这个开场通常是把南街内比较流行的曲子唱一遍,南街的姑娘们唱起歌来咿咿呀呀,好听极了,季茂成虽然这阵子在秦风楼内听了不少,但没有乐感的他还是不太熟悉这些曲子,倒是季茂成跟穆棣,两个人没事儿跟着哼上一段儿,一看就有生活。
赵益清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整个花魁大典更像个选秀节目,这宣传,这安排,颇有点儿现代传媒公司的意思。赵益清摸摸下巴,心里有了些许想法。
这厢他还未来得及细想,那高台之上的人突然就退去了,周围拢起来的轻纱也被放了下来,笛声忽的就响起,一只赤裸的脚踩到了台子上。
那是个着着白色轻纱的姑娘,她缓步而来,游曳在纱幔之中翩翩起舞,仿佛山中精怪,俏皮的窥伺着人间。
顿时,台上被离得近的观众扔满了绢花,楼内捧着花篮四处收着人们绢花的龟公也满载而归。
本来特别安心的赵益清忽然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发
现花魁大典的规则并不偏向第一轮的优胜者,优胜者反而更吃亏。
前面有人表演的优秀了,大家开心了,就扔个两三朵上去,到最后一位可能有些观众的手里一朵绢花都没了。
季茂成似乎是看出了赵益清的担心,道:“放心,没事,你瞅瞅,咱们这观花阁上的人还没有人扔呢,都等着流光呢!”
这说完赵益清更担心了,观花阁上才有几人,能有几朵绢花?这还是靠大众评分的一个比赛。
只是担心也没用,赵益清只能皱着眉看下去。
第二个姑娘是唱小曲儿的,她唱的并非是情情爱爱,而是唱的市井趣事,把赵益清听的紧皱的眉头都舒开了,差点儿扔了朵绢花上去。
但季茂成跟穆棣仿佛司空见惯,眼都没抬一下,两个人不知道偷偷摸摸的在说些什么。
赵益清凑过去,问道:“你们干嘛呢?”
“说你不懂的东西呢!”季茂成瞥了眼赵益清道。
赵益清翻个白眼道:“你都没说哪里知道我不知道。”
季茂成哼了一声,一副尾巴要翘到天上的样子,他道:“我在和将军讨论前几天夫子讲的兵法呢,你都没去上课你怎么知道啊?”
“哟,这么厉害啊!”赵益清笑笑道。
“那可不!”季茂成一脸骄傲。
“那我考考你啊。”赵益清用手托着头问道:“都说需要根据战场形势去用兵,但是具体该怎么做呢?”
季茂成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来,急道:“赵益清你这是什么破问题,哪儿有问这么笼统的东西的,你应该问我在什么什么情况下,我有多少兵,对方有多少,什么地形,什么战力,我这样才好回答啊!”
赵益清看他那个气急败坏的样子,乐的不行,又想再打击打击他,于是背道:“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季茂成刚想说话,就看着穆棣忽然坐直了身子,看着赵益清,眼神炙热如火。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现在开口一定会被骂,于是他立刻闭了嘴。
穆棣当然不会相信这句话出自一个从未带过兵的少年之手,于是开口问道:“这是谁写的?”
赵益清也不避不让,他早就调查清楚了,大玄与自己古代时的历史并不同,虽然也有一些同时两边都存在的人物和著作,但还是有相当大一部分人并没有出现在大玄的历史上。
于是他回答道:“这是一本兵法树,是一位叫孙武的人写的,我偶然得之,不过原书已经毁了。”
穆棣顿时目露惋惜。
“不过……”赵益清笑笑道:“我全部都背下来了。”
赵益清能把整本《孙子兵法》背下来全都因为他的原生家庭。他生在一个书香世家,行事风格都遵守古礼,赵益清打小就被严格对待,基本上能报的上名字的古典名著他全部都背过。只是那个家庭过于刻板,父父子子君君臣臣,规矩多的要命,赵益清大学之后就从家中搬出去了。
穆棣听了赵益清的话后,把季茂成扒拉到一边,坐在赵益清面前,道:“背。”
他眼中含着威胁的光芒,仿佛赵益清敢不背他就敢让赵益清血溅当场。
赵益清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的背起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背的是口干舌燥,两眼发黑,但穆棣不让他停,他也不敢停,直到人群之中传来阵阵惊呼。
第21章
原来是流光上台了。
她仿若夜间的鬼魅,飘然到台前,黑色的衣服将曲线勾勒的淋漓尽致,胸前露着大片雪白,引人遐想。**的轻纱之间两条笔直的双腿若隐若现,每动一步,都勾着人们的心弦。
眼睛上金色的眼线向上飞扬,目光一转,就好似妖精扮成的去勾引书生的美人,而眉间的金色花纹则是添了几分神秘,让整个人都飘忽起来,显得极其不真实。
流光向众人行一礼,坐在准备好的椅子上。旁边铜灯的灯罩换成了蓝色,配着夜晚,让人无端生出一丝紧张感。
铮的一声,琵琶声响起。
这声琵琶响的突然,人群仿佛被惊到一样,骤的安静下来。
接着一阵大气磅礴的乐曲传来,像是士兵列阵,战鼓齐响,激昂至极!
但不知怎么,琵琶突然徐徐而弹,感觉似乎是静谧的夜晚,然后突的一下,调式变了。
紧张!紧张!紧张!
简直像是黎明前的黑暗!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谁都知道大战一触即发!
动了!有人动了!
杀伐之声传来,埋伏在黑暗中的人挥刀而上。
白刃交兮宝刀折,两军蹙兮生死决。
战场上两军交锋,厮杀震天!
战场之上要么胜,要么败。
乐曲逐渐转悲,将军大势已去,满目悲凉。
江的那边,是家国百姓。
但将军却无颜再见江东父老。
将军心中悲怆,却无力挽回,只能拔剑自刎,泪洒乌江。
音乐戛然而止,一曲终了。
静。
极其的静。
人们仿佛亲身参与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战役,随着将军一起在乌江旁埋葬。
谁都没想到流光会在花魁大典上弹一曲《十面埋伏》。这里本该是温柔乡,这样的曲子就不该出现。
但流光弹的太过惊艳,让人沉浸其中而不自知。
忽的,人群沸腾了,绢花飞的满天都是,掌声与欢呼声响彻了南街。
赵益清也笑着把绢花扔在了台上,转过身看穆棣,谁知穆棣却早已泪流满面。
赵益清突然就心疼起来,这是个年少成名的将军,本该在战场上排兵布阵,挥洒热血,而不是在京中被风月磋磨。
二十岁一战成名,二十二岁怒收七州,被传召回京封赏万千。然后,就被这所为的功成名就锁在了京城。如同被剪了羽的鹰隼,虽依然凶悍,却无法飞翔。
“我当年,若是能狠下心不回来,咬着牙把十三州全部打下该多好。”穆棣闭了闭眼睛,哑着嗓子道:“我无颜对大玄百姓。”
“将军,不怪你。”季茂成摇摇头,说着和他平时完全不相符的话“是百姓愚昧,是臣子无为!”
赵益清完全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发现自己根本对大玄这个国家一无所知。他只感到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若臣子无为百姓又怎能如此安乐?甚至连娱乐业都过分发达。
不懂就要问,所以赵益清非常自觉问出了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