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丢弃廉耻装糊涂悟透生死还认真
舅母他们养育了四个孩子,老大杨知礼,大表姐杨知莲,老三是知菊表姐,表弟杨知义是老幺。表哥杨知礼本也见过些世面的,读过几句书,还参过军在外面闯荡了几年,在部队里学会了开汽车,那时候开车还是一个稀缺的技术,全柳家湾镇本地本方的也数不出十个人会开。而他是川藏线下来的,还参加过对越作战,胆量和技术都是一流的。复原退伍后被安排在县办企业一家铁厂车队工作。家里有一房人样儿还算不错的妻子,育有两个女儿,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他家的日子那是非常好过的。可是他在路上跑的时间一长,慢慢地就变得有些忘乎所以了,那时候驾驶员是个非常紧俏的职业,在路上也确实会经常碰到一些美貌风骚的女子,还会有一些别有用心的女人会用一些心机手段勾搭诱惑他们,杨知礼的驾驶室里随时都有不同货色的女人陪着同上同下同来同去,后来竟然与一个外号叫什么九尾狐的女人勾搭成奸明目张胆地象夫妻一般进进出出,还要回去与原配妻子离婚,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原配找到文雍的母亲又哭又诉苦,杨知礼被文雍的母亲叫来骂得他鸡飞狗跳六神无主,并明确地告诉他若再无法无天不知悔改就去铁厂找他们领导讲理去,看看共产党的单位里还要不要他这种货色。
后来他们虽然家庭不和,但他倒是再也没有提过离婚这码子事了。当然他敬畏文雍的母亲还有一个原因,他当年参军这事儿并不完全合格,是他这位姑姑想尽千方百计才把他送到部队去受训的,所以他或多或少都会顾及到这一点。但他最终还是没能安分守己地过日子,就在文雍和馨雅他们到嘉善那一年的夏天,那九尾狐在他的驾驶室里被他的猎枪打死了,不知是玩枪走火呢还是有意射杀,反正他被关了一年多又放了出来,据说是他那一帮战友挺着胸膛千方百计为他找到了什么证据,虽然证明了他无罪,但他还是被开除回家务农,可恶的是他出来后为了一些经济问题他竟然倒过来还去举报他的那些曾经生死与共又对他有救命之恩的战友,老天糊涂啊,恶劣如斯你岂能随意放他来到人间。看来他是永远也走不出杨家山了,心那么黑、心眼儿又只有那么大,又如何能出得去。看来上苍造物时留下这悬在半空的一域并且还弄得鸟语花香的样子自有它的道理。听大姐说他现在过得衣食难陋,对舅母也不怎么孝顺,他把大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年龄跟他差不多大的男人,只是因为那人在河南某山上搞金矿赚了一些钱,他就眼红嫁女,此等行径真是玷污言辞,只能无语了。嫁女时大姐去他家帮过忙,看他对待舅母的那副“虱形圣像”(就是想要拍他扁他揍他的一切讨厌的样子),大姐差一点就就要与他当场理论,只是怕伤了舅母的心才忍了作罢。大表姐杨知莲虽然人善心慈,但也只能逢年过节生长满日回来陪母亲过几天,照顾照顾她,知菊表姐又远在千里之外几年才回来看她一次,平常只能寄些钱回来给她,真正随时在身边照顾她饮食起居的还是表弟杨知义,虽然他为人处世有些不关串(靠谱),但他对舅母低眉顺眼一片孝心令人称赞。馨雅对这些家长里短很多情况都不明了,听大姐说起心里也是一阵伤感,以前文雍给她说过,早年间外爷在世时,他们一家那是全山数一数二的上户,即使是在那些匮乏不堪的年代里,舅舅家也是多存着一年半载的粮食用度防着年岁(指灾荒年)。一家上下也还知道个家法礼道是非曲直。没想到外爷去世不过二十几年间,家道破落不说,连伦常廉耻在有些后人身上也不见了踪影找不着去向了。
馨雅是一个知礼守道心里有原则的女子,舅舅一家的变迁让她心里郁闷难过。这些人与她本没有什么关系,但这一世姻缘她是文雍的妻子,一干人也就全都成了她的亲人,十几年的来往也自然生出了许多亲情乡恋,文雍对故乡浓浓的眷恋之情也有她的一份,她一家一家地拜见看望这山那河的亲戚长辈,也承载着她最爱的人的心愿,所以她不顾颠簸劳累,不怕山高路远,她想的就那么简单,跟他一世就做他最好的爱人,正如文雍曾说:卿心所愿,吾心相随。
吉普车在离舅母家还有一小段距离就停下了,馨雅和大姐还有文文及驾驶员一起往舅母家走去,昨天大姐给表弟和舅母带了口信,所以老远就看到舅母站在屋前在张望他们了,这是一个温暖的画面,在一代一代的亲人之间重复了一遍又一偏,估摸着该到的时辰了,不同身份的长辈们总是在房前屋后殷切地张望着,期盼着晚辈们的到来。可能是在大热天,舅母这天没有包丝帕,白了大半的头发揪在后脑勺,被风吹得稍稍有些散乱,脸色一如既往地有些红红的,只是明显地比上一次馨雅看到她的时候苍老了许多,毕竟七十几岁的人了,但她精神还好满脸笑意打招呼:“好喂,这女子啥时候回来的,想不到我还看得到你,又有好些年头了,快来到屋里坐。”又摸摸柳桂文雅说:“这是文文吧,都长这么大块头了。”他们一路也“舅母,舅婆婆”地喊着。听到声音表弟杨知义也出来了,连忙请他们到屋里坐:“瑾瑶姐你昨天稍口信上来我还在菩提垭上帮忙,今天早上才回来。馨雅姐你是好久回来的?这总要耍一段时间吧?”
馨雅回答说:“文文要过去赶上读书,过两天就要走,跑来还耽误你做活路(干活)。”
杨知义客气地说:“看姐姐说的哟,这么远山远岭的,平常请嘛也请不到你来喔,佳佳,快来,这是表婶,快叫表婶。”
小姑娘约莫三四岁,有些诧生害羞,也还干干净净的乖巧可爱,馨雅把她揽在怀里:“佳佳,来婶子抱抱。”
小姑娘有些扭捏但还是到了她的怀里,也许没娘的孩子永远都在渴望着母亲的怀抱吧,馨雅抱着佳佳禁不住心里隐隐作痛,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有母爱的作用还有一种莫名的怨恨似的,都是女人啊,你如何放得下你身上掉下来的心肝宝贝,不闻不问是因为不得已的难言之隐吗?还是你本来就无心无肠,你独自去了何方啊!?你不爱她又如何能带她来到这个世上,缺了父爱母爱孩子心里没有童话天堂,又如何来要求他们热爱人间,哪里能找回他们缺失的慈悲善良?!在这个世上,大人们总希望孩子理解体谅我们的这样那样的理由或苦衷,不理解体谅就是不听话或是不孝,还要三天两头地这要求那要求,还美其名曰为了他们好,其实就是把你做不到的事情完不成的梦想强加在他们的头上。实际上就是剥夺了他们的自然成长。除非你能象老虎狮子一样把捕猎的本领化解到一次次的玩耍游戏之中,你强迫孩子们学成老虎狮子,而完全忘了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食草的羚羊。这可能是我们进化历程中最大的遗憾和悲哀,我们进化出了无比的心机智慧,却没有进化出对等的慈悲善良,我们除了对这个世界的万事万物残暴不仁外,就算对自己的同类也是无比的歹毒血腥,强肉弱食理所当然并以此为乐。当我们站在这个星球上食物链的顶端沾沾自喜疯狂叫嚣的时候,会不会招致一段进化史的终结呢?也许我们知道但假装不知道,相对于上苍人只是微不足道的存在,当我们自大到认为可以改变造物者的逻辑程序时,或许,真正的坟墓将离此不远了。说来说去这还是那个老问题啊,人都不爱人,我们还能指望谁?!
这次回来馨雅本只是计划了给舅母的礼情,但听到他们现在的情况,她又另外给佳佳买了一套衣服和一些糖果点心。临走时又给舅母拿了一点钱让她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在舅母家里也还是吃了顿饭才走,尽管没有其他亲戚家弄得丰盛,但馨雅觉得那是一份同样厚重的盛情。其实舅母她有条件可以走出杨家山过更为轻松富足的生活,但她却安于寂寞清贫死守着自己最为潦倒懦弱的儿子苦度光阴,死守着那承载着这个家庭兴衰沉浮悲欢离合的几间老屋,用孱弱的力量固守着一份平凡的母爱和家族血脉的历史传承,从她那宁静淡漠得有些呆板言行举止里,馨雅看到了感人的至爱,伟大的守护,舅母她不是土生土长的杨家山人,但她有杨家山最微弱最美丽的心魂。大姐和文文都不明白为什么馨雅要向舅母鞠躬,这是一个生活阅历深浅和看待事物的角度的问题,因为馨雅真切清晰地看到了,舅母她不是个可怜人,她不需要同情,她需要后人理解学习,馨雅懂了所以虔诚地向她致敬。老人家已经了悟透了生死但依然活得认真,那是一颗何等强大的内心啊,怎需要我们这些晚辈的同情?
其实,那天大表哥杨知礼一家其实也在屋里,但只是生疏地打了声招呼了事,那种怪模怪样的表情好像生怕馨雅他们要到他们家里去一样,大姐和馨雅并没有理会只是笑笑而已,生疏就生疏吧,莫要计较,一切都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