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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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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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冷到尽头春阳暖苦到极处方转甜

    过了没两天,那人果然又来了,这次他不知从哪里弄到一块青花府绸衣料,讨好卖乖地送到奶奶面前,说是如何如何地费劲才弄到的,还厚颜无耻地说只有奶奶才配这么好的衣料等等。这次奶奶再也不躲他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并接过布料,嘴里蹦出几个字:布料我收了。便冲到屋里,提着那把猪草砍刀,把那块花布按在木板上就剁,转眼间切成了条砍成了花。口里还不断地唠叨:我叫你风骚!反应过来的贾礼庭刚想上前阻止,但说时迟那时快,奶奶横刀一指,怒目圆睁,脱口便道:你敢过来!那人瞠目结舌,含混不清似乎还想说点儿啥,奶奶根本没容他说出口又冲口而出:你走!今后再莫进我家门!那人好像还不死心,奶奶又补了一句:你走不走!?那副架势象就要冲上去跟他拼命似的。那人终究招架不住,落荒而逃。奶奶见那人走远了,也就软软地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望着天空,揣着粗气,时不时还擦着眼泪。若干年后听佳郁姑姑说起这事儿,我心里竟然没有一点为奶奶英勇顽强而生出多少自豪感,倒是觉得满腹尽是苦涩、悲哀和滑稽。为什么要一个漂亮柔弱的女子举刀相向,为什么一定要占有而不能倾心欣赏,人的善意和廉耻呢?

    没过几天,父亲的那份工作叫另一个年轻人去干了,他又回到农村和奶奶一起干农活。也好,父亲的工作没了,但一家人的尊严还在。没过多久那个贾干部也调到其他地方去了。父亲从小就跟奶奶一起干活,他很快就适应了农业社里的一切,做事卖力认真,责任心强,被社里干部推荐当社里的会计。也干得有板有眼,账目清楚明白。这一切奶奶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俗话说:一家人有似象,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父亲也生得一表人才,英俊中有些书卷气,显得干净斯文,不愧是奶奶带大的孩子,某些习惯、动作真是极象她。父亲一生也是说不出脏话的,在愤怒时也和奶奶一样就是沉默无言,这两点母子两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奶奶看着父亲的样子,她心里宽了,眉头也舒展了。她觉得父亲已经成人,他挑得起责任,受得了委屈,吃得消苦头,这个家有希望了,这个孩子靠得住。我家的两个姑姑差不多也成大姑娘了,林家姑姑大名叫林玉珍,我家大姑姑名叫柳佳郁,小姑姑长大后起名柳佳曦。

    那时候,农业社每年需要给国家上缴一部分粮食和油料,那是一种任务,下达任务时会根据上一年的丰收、欠收情况和当年的农作物长势来确定指标,下达到各个农业社(后来叫生产队),国家会付一些钱,但价格很低,这叫征购。最开始时小地方没有专门的粮食部门,干这个工作的人属于政府管理,叫助征员。

    父亲那时除了在社里上工外,雨天和晚上就开夜课班,给小孩子们训蒙,教他们读书识字。上上下下邻里乡亲都夸我父亲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新的区公所领导在征求社里的意见后,安排我父亲去做助征员的工作。那时候父亲年轻,脑子灵活又肯下功夫,没多久就能独立到各社落实任务了。下达到各社的任务指标也比较符合实际情况,村社群众和区公所领导都对父亲赞许有嘉。还发展他加入了共青团。似乎,厄运不断的咱们家这时也开始好起来了。奶奶又一次有了眉开眼笑的日子。她现在一天忙着四处为父亲张罗亲事,不厌其烦地说了一处又一处。虽说我们家穷条件不好,但奶奶却非常钟爱父亲,她希望为父亲相一个条件相当的,不让父亲委屈了。

    我外公名叫杨安泰,读过四书五经,做生意跑码头常在汉中,西安,成都和川北广元,巴中等地方行走,家境殷实,有一套一进三天井连体四合大院,大小房间共有一百多间,两房妻室,田产四百余亩。但是,在上世纪四十年代中期,为了给冤死的弟弟申冤,与另一家豪强大户打官司,从县城打到省城,从民国政府打到□□解放军到本地,前后历时五年多,最终沉冤得雪,凶手被就地正法。但两房妻室一个不剩,房屋只剩三间,土地买得干干净净 ,基本上算家徒四壁了。土改时成分划定为上中农。虽说是祸福无常,也算是财散人安。我外婆为小,也就是在他们家里官司的第二年就去世了。母亲在成长的关键时候就是在那样的环境熏陶中度过的。所以,母亲从不多事惹非,也讲道理。但你只要招惹她,就算你是天王老子,就算是刀斧相见上房揭瓦,她也无所畏惧,奉陪到底。也许是前世的缘分,母亲这么刚烈的性格却被菩萨一样的奶奶一眼就相中了。

    但这门亲事还是一波三折,这还得从咋家那位幺爷爷说起,那年他被推选为农业社社长,他就有点神不下要不完了,好像很大个官似的,老是没事找事叫我奶奶做这样做那样,奶奶从不与他争执,只要是社里的事奶奶都不声不响地去做,可是他老是觉得我们家里的大事小事也都得听他的,甚至他家里的私事也想使唤奶奶去做,奶奶假装没听见,从来都不搭理他。他想让奶奶为他私下做事一次也没有成功过,但他却至始至终都没有放弃,妄想奶奶成为他为所欲为的下饭菜,而且越来越不择手段,这几次又要拿父亲的工作威胁。奶奶对他们这种人也算是领教过了,就算是你低三下四委曲求全也不会让他们满足,只会让他们更加变本加厉无休无止地来欺负你。所以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奶奶就是死不作声,任你暴跳如雷我还是假装没看到,只是埋头做自己的事情。但真正让奶奶意想不到的是,终于在有一天他走进了区公所的大门,不是为社里公事,而是为我父亲的工作。说现在社里的会计与他配合不好,要用那个会计去换我父亲回来当社里的会计,那是我们本家族里的另一位年轻人。开始时区委领导给他做工作让他们磨合一段时间再说。也不知后来他们是如何苟合达成一致的。父亲因别人的交易又一次被换回到了农业社,但父亲回农村只干农活,坚决不当什么会计。而我的那位幺爷爷竟然大闹区公所说我父亲不服从领导,理应开除共青团团籍,最后父亲居然真的被开除了共青团。在那个年代,对于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这意味着什么呢?这可是亲侄子呀?本是同根生啊,有什么解不开的生死仇恨需要来毁掉我父亲一生的前途?这次连奶奶都有些傻眼了,她想不到世间竟会有这样歹毒的人。好多年后她都还在说:转世投胎跑快了,一大推人皮都不捡一张好一点的披上,就只晓得跑。再者,我家幺婆婆就是杨家山人,而且和我母亲还是远房堂姐妹,娘家姐妹到婆家来就差着辈分了。我父亲被换回农村接着又被开除了团籍,他们就到杨家山我外公家挑夺是非,说我奶奶如何妖媚祸家,说我父亲如何孤傲无能等等。但他们似乎忘了我外公是见过世面且人生大起大落的人。当年只为在弟弟坟前一诺而散尽万千家产,哪能轻易为人所左右,况且,他对我父亲和奶奶的映像都很好。他只说:咱要信守承诺,不能悔婚。就这样母亲嫁到了我们家。那一年父亲十九岁,母亲十七岁,奶奶也年仅三十七岁。”

    文雍只顾娓娓道来,没注意到馨雅一直都在流泪,稀里哗啦一包面巾纸都用了大半,黑暗中文雍轻抚着她的长发,怜惜地问:“桂丫,你咋哭了呢?”

    “哥,没有,丫只是难过,奶奶的命咋就那么苦啊。”

    “桂丫,别难过了,后面还有近半个世纪故事,以后再给你讲,好吗?等会儿天就亮了,我们睡一会儿吧。”

    “嗯,哥,晚安。”

    “晚安,丫,抱抱。”拥抱,亲吻。他们每天幸福温馨的仪式。

    也许天下恩爱的夫妻和甜蜜的恋人都会无师自通地按时进行着他们的仪式。这些自然就会的东西是上苍赐予我们的天性,而我们讲出的故事才是我们自己的传承。只愿我们的传承能把我们的天性滋润得更加善良纯真,而不是更加邪恶和血腥。如果你有机会有能力讲一个故事给别人听,请你拿掉或抑制住我们天性中暴戾凶残的部分,我们的未来需要一个有善意的故事来滋养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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