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叶谦还是大着胆子开口了,没办法,不说话还能僵着?早晚不得搭话啊。
“哥们你谁啊,怎么在我家?”潜台词就是:大哥,你到底是人是鬼。
沙发上的男人皱了皱眉,似乎不满于叶谦对他说话的方式。于是也并没有回答叶谦的问题,他只是站起身来,向叶谦走去。
靠,你咋还朝我这边走了,你不是要动手吧,我跟你说,我还没告你私闯民宅呢,也不知道警察管不管这种诡异的事。叶谦腹诽着,不过身为一个闷骚,注定他即使内心早已遨游四海,横纵八荒,身体也没动一下。其实,在别人看来,他就是一直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动。
“你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男人一把拉过他,拽到了沙发上。
叶谦回过神来,一抬头,发现可以清楚的看到眼前人的脸,进门的时候光线不好,只能感觉出来长得很好看,现在他仔细打量一番。
嗯,果然不是人。
“哥们你叫什么啊?刚才怎么不回答我啊。”还是先问出名字来吧。
“栎社”那人回了他一句,细眯下眼睛,没再吐出第三个字。
要不要这么高冷,不过没想到还真能问出名字来。李涉?嗯,名字还挺普通的,妖怪会叫这名字吗?不是应该叫小钻风,金角银角之类的才像样吗?不过这些名字好像也不符合眼前这人清冷的气质。
在旁的栎社一直观察着叶谦的反应,见他可能想错了自己的名字,嘴角的弧度往下了一些,倒是没做解释。
叶谦一个人在那又想了想,总感觉这名字很熟悉,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干脆也就不想了,反正叫不错也就行了,谁还管他怎么写呢。
不过这货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看着真不像个人啊,不说相貌,光是那出尘的气质就不像是一般人,现在这社会,反正叶谦长这么大,就真没见过这样一点都不脏的。再说,最近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也一件比一件诡异,不由得他不胡思乱想。
“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可以问。不要总是瞎想。”耳边突然响起的话语惊断了叶谦的沉思。
他向发出这句话的人望去,栎社仍保持着原来的坐姿,神态也并未有半丝不满。
于是他在短暂的停顿后,开口问道,“那个,李涉同志啊,你是人是妖?”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下意识的从沙发上坐起。
栎社观察着他的动作,“我确实非人,可你又从何判断我是妖呢。”
他的神情仍是未动,可叶谦隐隐觉得他有些不喜。
是啊,从哪儿判断的他是妖呢,为什么没觉得他是神仙一类的,对了,是最近发生在殡仪馆的那众多诡怪之事,有哪个神仙能做出这些事儿来啊,假设那些事真是他眼前的人干出的,叶谦还真不相信这人不是妖。
可他又想了想,总不能明说我怀疑之前那些事儿是您老人家干出来的,但凡是个好人都不能无缘无故的吓人吧。嗯,可不能这么说,万一他一生气,原形毕露了呢。
“我那不是从小看着一些神仙鬼怪的电视剧长大的吗,你看啊,西游记里面九九八十一难那是多少妖怪呢,还有聊斋,现在那什么聊斋传奇,聊斋奇女子的,那里面那女主角可不都是妖怪。对了,还有新白娘子传奇,就里面那白蛇,年年暑假这几个剧可不都得播个几遍,形象简直深入人心啊。”叶谦一边说,一边看着李涉的神情,他又问了一句,“你知道我在说的那些都是什么吧。”他瞧着这人一幅不谙世事的样子,或许这个词用的也不是太对,可他就觉得这人看着和时代有些脱轨,从而有点儿怀疑对方到底知道不知道他在说的都是什么,可又觉得对方和他一样说着大白话,而不是那些文言,就觉得对方应该是懂的。
果然,他看着李涉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得懂那些是在说什么。
不过,对方接下来问了一句,“你小时候热播的电视剧应该还有像‘欢天喜地七仙女’一类讲七仙女和董永的故事吧,我记着关于他们的故事不光有此版本还有许多其他的。再如牛郎织女,你对七夕总是有印象的,劈山救母的沉香亦是仙凡相恋所生,怎能光是把错推到妖类题材的电视上。”
叶谦听到对方的话,愣了愣,心道:天啊,这货到底是啥啊,竟然还对电视剧如数家珍,难不成他还都看过,真是不可思议。他又看了看对方那不动如山的脸,不由得啧啧称奇,普通小女生看完这些后,心里也得有点儿对神仙鬼怪间爱情故事的向往,男同胞看了,没准想着董永牛郎的故事,幻想自己也能赢取白富美,或许某男频网站的崛起就和这种隐秘而富有可能性的联系有关。
而李涉同志看完这些竟然还能保持着一股出尘的气质,真是不易。
他也由此想到了如何应对对方的话,“你有没有发现,那些跟神仙有关的故事,对象都是仙女,而这些跟妖有关的却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你看,你是男的吧,我当然下意识的就把你往这方面想了。”
栎社听了此话并未作答,或许他有些不大想继续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也或许是叶谦太过胡搅蛮缠而无一丝诚意的话终于让他有些恼怒了。
那些只修行了几百几千年的小妖又哪里可以与他对比呢。
接着,他抬指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栎社”。
叶谦瞧着他也没沾墨什么的就用手指写字,字儿还写出来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而且他隐隐觉得这种行为他之前就见过很多次了,奇怪,他以前认识的都是普通人啊,谁能这么写字。
再看看桌上的字,“栎社”,咦,李涉,栎社?
“我的名字”有声音说。
叶谦忽然觉得有些尴尬,闹了半天他一直把别人的名字搞错了。不对,栎社他自个儿就嘴上说了一下,现在才写出来,哪儿能怪别人把他的名字想错啊。
别的不说,栎社这个名字可比李涉听着玄幻多了,不过这名字好像在哪儿见过。嗯,等会儿百度一下好了。
栎社坐在沙发上看着有些发呆的叶谦,眼中暗藏着些许失望,他发现这个地方有些坐不下去了。虽然屋外明显潜藏着某些伺机而动的影子,但他的确有些不想再在这儿待下去了。
就像你明明是因为牵挂着某些老友而前往远方,到了地方,却发现物是人非,你相见的人早已成了另一种样子,还是你一直以来并不怎么喜欢的样子。
于是他起身,“我先走了”。
说罢,未等回应,已走到了门口。
在抓着门把手将要打开门时,他说了一句,“有东西在盯着你,我会暂时在你工作的殡仪馆住,不要总待在家里。”
然后他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你丫的到底来我家是干什么的,就不能把话说明白点啊!”叶谦冲着那个背影吼了一句,开玩笑吧,有东西在盯着他?那你倒是留下来啊,说话又不说明白喽。
没见过这么磨磨唧唧的人。
可栎社明显已经走远了,叶谦这会儿显然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想着栎社说过的那短短几句话。索性把手机打开,开始搜索栎社是什么。
应该能搜到的吧,叶谦想,其实他也没什么谱,百度真能百度出来一个非人类的名字?可试一试又不会掉块儿肉,干吗不试。
“嗯,木乐栎。”为防拼音出错,叶谦用手写键盘写下了栎社的名字。
怎么都是地名啊,看着百度出来的那什么栎社村,栎社站,栎社机场,叶谦毫无点开的欲望,这瞅着也不像是他正在寻找的。然后他的目光接着下遛,看到了这个词的第一个解释:作为神社象征的栎树。
旁边还贴心的标着这字的读音,“栎”这个字,用作地名时,读如乐,如栎阳;用作树名时,读如栗,如栎社。
叶谦想着被他当成了李涉的栎社二字,不由得有些失笑,原来是神树啊,嗯,作为神社象征的栎树,神社?这词不是普遍出现在日本那儿吗?中国也流行这个?
于是叶谦开始接着搜栎社到底是什么意思。
《庄子.人间世》:“匠石之齐,至於曲辕,见栎社树。其大蔽数千牛,絜之百围,其高临山十仞而后有枝,其可以为舟者旁十数……”
咦,叶谦看了几眼,果断的搜出了白话版的。
“一个叫石的匠人去齐国,来到曲辕这个地方,看见一棵被世人当作神社的栎树。这棵栎树树冠大到可以遮蔽数千头牛,用绳子绕着量一量树干,足有头十丈粗,树梢高临山巅,离地面八十尺处方才分枝,用它来造船可造十余艘。观赏的人群像赶集似地涌来涌去,而这位匠人连瞧也不瞧一眼,不停步地往前走。他的徒弟站在树旁看了个够,跑着赶上了匠人石,说:‘自我拿起刀斧跟随先生,从不曾见过这样壮美的树木。可是先生却不肯看一眼,不住脚地往前走,为什么呢?’匠人石回答说:‘算了,不要再说它了!这是一棵什么用处也没有的树,用它做成船定会沉没,用它做成棺椁定会很快朽烂,用它做成器皿定会很快毁坏,用它做成屋门定会流脂而不合缝,用它做成屋柱定会被虫蛀蚀。这是不能取材的树。没有什么用处,所以它才能有如此寿延。’”
“不至于吧,什么用都没有。”叶谦喃喃自语了一下,觉得这个叫石的匠人说话真是毒舌,又不能做棺材,又不能做器皿,又不能做房屋,还非要在后边加上做了会怎么样,这是要干什么呀,栎社跟这老匠人没仇吧。
再说前面描写那么多栎社长得多么雄伟奇观,天上有地下无似的,叶谦还就真不信这么大的树能一点用儿都没有。
或许在古人眼里这不能结果又不能做建材的树真没什么大用,充其量就是放那儿当神树让人参拜。可这么大的树能吸收多少二氧化碳啊,别的不说,光是在那儿摆着,这么大又这么漂亮的一棵树也会让人心情舒畅啊。
叶谦脑海里浮现出那张画面,离地八十尺处方才分枝,比山还要高的神树形象跃然而出,它枝干粗大,郁郁葱葱,树冠其宽广,足以遮盖数千头牛。
“哈哈哈。”叶谦不由得笑出了声,这小子是个绿叶控,超爱植物,当然,多肉除外,嗯,植物要是只长叶不开花就更好了。
他把视线下移,准备继续看关于栎社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