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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阳儿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木牌?”

    “具体什么地方我却是不记得,印象里恍若就是近日所见。”

    听完洛青阳的话,霍启先是神色凝重,转而却勾唇一笑,自青阳手中接过木牌,拇指细细摩挲木牌上凹陷进去的新月图形,喃喃自语,

    “这江夏府里的水当真深不可测,不过有些事情却也逐渐明朗。”

    听他这似谜一般的言语,洛青阳心下不解,好奇道,

    “霍郎可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不曾,只是有些缥缈猜测罢了。”霍启见洛青阳有刨根问底的趋势,遂转移话题道,

    “从前阳儿只在床笫间唤我霍郎,却不想现在无人的白日也能如此唤我。”霍启微微俯下身,唇边含着笑意碰了碰青阳薄薄的耳垂,眼见着它慢慢变红才慢悠悠道,

    “寤寐思服,终得尝矣。”

    张信见二人终于从房内出来,立即上前报告了重建难民棚的安排,安置流民一事至今都是洛青阳亲力亲为,他心下不放心,定要自己亲自去查看,霍启阻止不了他,只得叮嘱其务必注意安全。

    待洛青阳出去后,方才一直站着的张信却突然屈膝单跪在地,抱拳请罪,

    “张信有负将军嘱托。”

    霍启竟也未劝其起身,反而转身寻椅坐下,眸子睨着单膝跪地的张信,淡淡道,“说说你如何负了我的嘱托。”

    张信将头放得很低,一字一句数落着自己的‘罪状,’

    “南阳一别,将军将世子托付与我,要属下事事关心,处处留意,然今见世子,世子比之往昔,瘦削不少,且世子在难民一事上颇费神思,常有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的情况,此其一也。江夏势力纷杂,鱼龙交汇,欲乱人眼,此前将军吩咐属下查清江夏诡谲迷局,属下虽多方打听,无奈对方将尾巴藏得极好,竟无大的收获,此负将军嘱托之二也。此其二项,足见属下之无能,还请将军定罪。”

    霍启沉默片刻,而后缓道,

    “起来吧,”

    他面上神色虽未有大变,眼中眸光却风烛明灭,

    “江夏迷局,我自当亲自查探一番。我虽刚至江夏,但也明了赵釉不过一个傀儡,真正掌着荆州权档的是文书陈玄文,此人心思深沉,却又不显山露水,是个厉害人物,但他越是厉害就越说明此人的身份不简单,”

    霍启将月牙形木牌拿出与张信看,又将木牌的来处说明,张信接过仔细观摩一番,道,

    “木牌无字无落款,唯一新月图案,在属下的记忆中,无论江湖门派,亦或庙堂府邸皆无以此为通传凭证的。”

    “不错,这东西虽然神秘,我也一直在派人追查,奈何依旧无所收获,谁知机缘之下,却叫青阳看到了。阳儿虽不记得究竟在何时何地于何人处见过,但总归将范围缩小到了江夏,江夏的势力就那么几股,我想,只需略施小计就能探出这木牌究竟与何人有干系。”

    霍启遂将心中谋划俯首说与张信听,张信听了只道遵命行事。

    他二人商议完事后,张信又问霍启接下来的安排,昨日回城他从江夏府探听得知,霍启正在大规模的调用府库中的粮草,说是运往荆西之地,只是调用粮草一事地方官不能擅自做主,还需得到朝廷许可,故而现在动静还不大,赵釉与陈玄文也未下令批准调动粮草,洛青阳一夜未回城,自然也无从知道这些消息。

    “陈玄文都已经告诉你了?”调用粮草的消息本是霍启有意压下,但没想到张信只回了次城,就已经有了耳闻。

    “非是陈玄文告诉属下的,属下查账时,发现粮草一项之后有即将调用的批注,一看目的地是红巾匪的老巢西荆之地,所以才猜测将军在征调粮草。”

    “不错,”霍启也未打算瞒他,承认道,“不出三日朝廷的命令便会下来,到时候我会率兵西向征伐,若想荆州战事平息,非剿灭红巾匪巢穴不得。”

    “征调粮草,加上三军整顿的时日,前后最多六七日,也就是说将军您六七日之后又要离开江夏?”

    霍启点了点头。

    “那世子和属下……”

    “你与青阳就留在江夏府,荆州乱局,兵灾是表,流民是里,如果流散的乱民得不到妥善安置,动乱永难止息,所以你和阳儿需要留下处理流民事宜。”

    话虽如此,但张信仍不免担忧,

    “安置流民,分发汤药之事近日一直是世子在操办,可赵猷毕竟是江夏太守,世子与属下不过见势便宜行事,陈玄文比不会将处置之权久假于我等,何况还有极明事理的英大人,难民安置并非非吾等不可。倒是将军方才同世子见面,如今驻留不过几日又要西行,只怕世子不会同意您独自一人前去西荆。”

    “我如何不知他的脾气,所以才压下消息,故意瞒着他。西荆之地,崇山峻岭,关隘险滩,不胜枚举,加之民风剽悍,匪气颇重,路途凶险,危机四伏,阳儿身单体薄,我若在战中无力护在他左右,只能叫他身处险境。若是如此,我倒愿意忍受分离之苦。”

    “将军,红巾匪人凶悍,茹毛饮血,蛮如兽类,世子自然可以留在江夏,但请允许属下跟随您前往……”

    “不必,你必须留在阳儿身边,有你在,我才能放心离开。”

    “将军……”

    “劝阻的话不必再说,西征一事你暂且替我瞒下,待到合适的时机,我自然会亲自同世子解释。”

    见霍启心意已决,张信心中虽有异议,却也不得不领命。

    第90章

    霍启张信二人商议完事情后,一同前去查看草棚的重建进度。

    都说流民聚集之地,秩序定不会井然,群集斗殴,争夺抢烧,无恶不作,无奇不有,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他们的基本生存得不到保障,一切作为只为几斗米糊口而已。穷困,才是暴民滋生的根源。

    洛青阳自幼被护得周全,难见人间疾苦,总以为这天下就像词作中描绘那般,“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以往习古书,遇见何不食肉糜这一典故,他少时不懂为何先生会对晋惠帝破口大骂,而今自己亲眼见过后,方才真正明白,居上位者不知其下之苦,如完人闭目掩耳,终归灭亡。

    烽火遍地,强寇四起,僧多肉少,所以这些人才会用暴力争抢,要想这些流民安分,官府就必须满足他们的生存需求。对这一点深信不疑的洛青阳,自答应霍启要尽力安置流民后,在江夏府与难民一事事必躬亲,怕的就是赵猷陈玄文在发放给流民的吃食用度上克扣,也害怕救济粮在吏员间流转时被上下其手。

    打小一点重活累活也没做过的人突然接下如此重担,毫不意外,洛青阳一时间很是吃不消,好在有政务能力极强的英寒和扎实肯干的张信帮衬,安抚流民一事才稍微顺利一些。奈何天公不作美,昨夜失火,连片烧毁了几十间房屋,洛青阳面上虽没表现出什么,可心里终究是有些担忧,他害怕此事一旦处理不好,会引发少许难民不满,带头闹事,所以定要亲自来此查看监工。

    或许洛青阳的平易温润让人觉得他可亲可近,每次他一出现,总会有一批人集聚在其身边,洛青阳自然也乐得和这些难民们处在一块,时不时帮忙搭把手,问问他们近日的所虑所缺。

    这样的场合锦衣华服决计不适合,洛青阳只要出城,穿的必是粗衣短褐,头发用暗褐色的葛巾简单的盘在头顶,露出一张白得与周遭环境极为不符的小脸,半挽起袖子,纤细而雪白的胳膊上还有着不明显的红痕,那是昨晚同霍启胡来时弄下的。

    有人眼神好,瞧见了这些淡淡的痕迹,大步跨过来,指着洛青阳的胳膊问‘令狐大人’手上这些红痕是从哪儿来的,经此人一闹,周遭的人也都发现了,七嘴八舌的说定是‘令狐大人’帮忙时不小心刮伤了,更有甚者,还要他马上进屋里休息,好好养伤。

    洛青阳无奈,只能微红着脸干笑着摇头,解释说这是晚夜行走于河畔,不小心摔了一跤刮伤的,并无大碍。听他解释后一众人才慢慢散开,各自劳作。

    洛青阳巡视一圈,一切似都进展得井然有序,转身却恰逢一妇人肩挑茅草经过,妇人脚下被石子所绊,歪歪扭扭几站立不稳,洛青阳离得近,几步上前将其搀稳,担忧道,

    “姑娘没事吧?”

    妇人虽盘着发髻,俨然已是人妇,可从细巧的眉眼能看出她年纪尚小,且身段苗条,颇有些姿色,本是无意摔倒,见洛青阳过来扶她,心思一转就着搀扶的姿势半倒不倒的扑在洛青阳的怀里,任由双肩的扁担落下,茅草也散了一地,好半天才开口道谢,

    “多谢令狐大人,贱妇无碍。”

    话虽如此说,妇人却半点起身的意思也无,反倒一双纤巧素手悄悄搭上洛青阳的胳膊,只叫她难堪的是,在青阳粉藕般手臂的反衬下,倒显得妇人手上肌肤粗糙。

    洛青阳本就生得好看,在美人云集的雍京都能以姝色闻名,何况是山野乡间,想必这妇人自己也注意到了,无措之下面上颜色越加黯淡,她有些自惭地收回了手。

    洛青阳将妇人一连串动作尽收眼底,也隐约猜到妇人的心思,只是他不想戳破,只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道,

    “无事便好,春来日头渐长,姑娘身娇体弱,这些事情交由我来做便可。”青阳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木棚,“姑娘还是去里面歇息吧。”

    说完便轻轻推开妇人,蹲身俯拾散落在地的茅草。

    妇人被洛青阳这一番话语作为弄得满面臊红,惊慌之下只得局促地搅弄衣角,还欲说些什么,却见不远处霍启正大步走来,她只得收了此时乱七八糟的心思,半福身子对着洛青阳道过谢后,转身走向一旁的木棚里歇凉去了。

    洛青阳正拾掇杂草,猛然间头顶洒下一片阴影,抬头见是霍启后,站起身,边去挑担边问他,

    “你和张信在棚内都说些什么,这么久才出来?”

    洛青阳才刚刚将扁担挑上肩,霍启就抢着将其接了过来,青阳要争,霍启微微施力轻轻捏了洛青阳的手肘,青阳吃痛的叫一声,又怕引起周遭人的注意,呻吟吐到一般又吞回肚子里,抱怨道,

    “弄疼我了,霍郎。”

    “我尚未用力,阳儿便嚷疼,那你可知若是挑了这一担茅草,今晚浑身上下都会如此酸痛。”

    洛青阳撇撇嘴,却也不在和霍启争抢,只在一旁跟着挑担的霍启行进,送达后又帮着霍启卸茅草,

    “你叫我如何忍心看着一个姑娘来回挑担,我七尺男儿,这点活算什么呢。”

    霍启看他还要逞强,伸手在其额前探了一把,随即摊开手掌,日光下,霍启掌中有些许濡湿的汗液,

    “烧还未退,便不顾身体出来搭手帮忙,致使额间冷汗涔涔,”霍启合拢手掌,向着洛青阳逼近几分,俯身与他四目相对,

    “阳儿如何不知道顾惜自己的身体呢,莫不是怨我昨夜太过放肆,想要以此方法来惩戒于我?”

    洛青阳听他又说起床笫之事,害怕被四周之人听去些不该听见的言语,吓得立即倾身上前捂住了霍启的嘴,霍启伸舌在其掌间舔舐一回,惊得洛青阳轻呼了一声,埋怨道,

    “霍郎小声些,大庭广众,你,你当真肆无忌惮。”

    霍启任凭洛青阳动作,只双手悄悄覆上青阳的腰,怕他动作之间身形不稳。

    二人举止不算张扬,可人多眼杂,总还是有人将他两人的一言一行收归眼底,果不其然就有好奇之人问正在帮忙干活的张信,

    “敢问副将大人,前方与令狐监军攀谈之人所为何人?”

    张信自劳作间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霍启和洛青阳,两人俨然一副你来我往的亲热模样,在霍启面前的洛青阳比平日在他人面前放得更开,眉目灵动,嬉笑怒骂皆是风情,叫人看得挪不开眼,反观霍启,嘴边明明含着无奈笑意,眸光却蕴着不易察觉的纵容和宠溺。

    张信心里叹息,嘴上却道,“此人乃江夏府中的官吏,素来与令狐大人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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