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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天成一落座就赐座在场的众人,让萃英阁众士子惊讶的是,坊间巷里都传闻雷厉风行铁面无私的帝皇,长相却极为清俊。

    与众人都把第一眼目光放在皇帝身上不同,杨翎却首先注意到了落座于洛天成右侧的洛青阳。

    洛青阳穿着一身竹青长袍,束着白玉冠,眉目清逸,身形挺拔,这样的人实在太惹眼了些,哪怕旁边坐着的是一代帝皇。

    杨翎不由得摸了摸腰间玉佩,微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得很。

    士有行而高简,风格俊俏。

    这是杨翎对洛青阳的第一印象。

    能够坐在皇帝身边的人自然身份非凡,可惜杨翎无心朝堂之事,是以根本不知道洛青阳的身份,他只能随便拉了身旁的士子,问道,

    “敢问同年,坐在皇上右手侧的那位大人姓甚名谁啊?”

    旁边的士子本不耐突然被拉扯,可一见是探花郎杨翎,立马换了笑脸,热络道,

    “探花郎如何能不知那位贵人。他正是安和王府的世子,皇上最宠爱的堂弟。”

    杨翎听闻答案竟愣了愣,没想到他就是洛青阳,传闻中以色侍君,罔顾人伦的洛青阳。你看,连旁人介绍他时,也难免带上一句‘皇上最宠爱的’前缀。

    杨翎道了谢便又正襟危坐,目光却不受控制的望向洛青阳,哪知洛青阳似也感受到了他的注视,那双美眸也淡淡瞧着他。

    眸子虽美,却没有神采,杨翎甚至还觉得,这位声名狼藉的美人,眼角眉尖蹙着一股淡淡的忧愁,很淡,可若是仔细留意,也一定能发现。

    美人蹙娥眉,不知心念谁?

    杨翎是枉顾礼节之人,他就这般盯着洛青阳瞧也不知收回视线,直瞧得洛青阳皱起眉头,他这一皱眉,一旁时刻注意着他的洛天成自然发现了杨翎的‘犯上’之举,或者说轻薄之举更合适。

    这下,换成了帝国最有权势的人,狠狠的皱起了眉头。

    杨翎无奈,只能笑笑转移了视线。

    接下来宴饮的内容对于杨翎来说已经可有可无,因为他把全副心思都放在了洛青阳身上,不知为何,这美人半途却离开了萃英阁,杨翎虽然心下十分可惜,却也感谢洛青阳中途的离去,若是洛青阳待得再久一点,估计皇帝就会因为自己猛瞧洛青阳而问罪于他了。

    更不得不提一嘴的是,杨翎爱极了洛青阳对待洛天成的态度,那是极冷淡的,极疏离的,与外界的传言大相径庭。

    原来所谓媚上惑主的妖人,却是世上唯一一个叫皇帝可望而不可得的人。

    世人皆说,洛青阳狐媚近妖,导致君臣失和,这里的君指的自然是洛天成,而这里的臣指的却是久居西北的边疆大吏,霍启。此二人皆是可以撼动山河的人,他们一旦失和,危及的也是江山的稳固,所以洛青阳的罪,很大很大,大到人人愿得而诛之。

    当然,杨翎认为,要是真有人得了这样清贵的美人,只怕捧在手心里也怕摔了,就像这不可一世的帝王,为了博得美人一笑,不惜大兴土木,搜罗奇珍,惹得天下怨声载道。到头来,洛青阳身上的罪过更大了。

    宴饮结束,杨翎最后也没收到什么惩罚,其实,除了沉迷‘美色’这一条外,当今皇上洛天成还真没有什么值得人诟病的地方,他对内励精图治,对外广开疆域,真正有那‘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盛世景象,心胸也远比他的父皇‘平帝’博大,能容人过错。

    新进的士子们在酒宴上莫不呼朋唤友,交结权贵,独独这‘痴人’杨翎,一人饮了无数玉液琼浆,是以等他出宫门时,脚步都已虚浮,接他的小厮一见他醉得歪歪扭扭,赶忙上前去扶住自家公子。

    杨翎虽醉得脸色驼红,但一双眸子却清清亮亮,好似有什么精光一般,他踉跄的被小厮扶到轿前,却在入轿的前一刻顿住了动作,因为不远处,立着的正是他想了一个下午的人。

    那人缓缓而来,在三步之远处停了下来,大醉的杨翎却好似闻见了花香。

    呀,他醉得更厉害了。

    “杨翎见过世子。”

    洛青阳微微颔首,“杨公子不必多礼。”

    杨翎有些受宠若惊,一项目空无人的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只因,不知美人等他,所为何事?

    洛青阳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解释原因,

    “杨公子才空士类,一曲《平凉赋》惊为天人,我很喜欢,特此前来,不过是想认识认识惊才艳艳的杨公子。”

    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杨翎平日喜欢写诗作赋,他游遍山川大河,五湖四海哪里没有他的足迹,每每兴致所起便会尽抒胸意,挥毫弄墨,一篇篇流芳千古的奇闻高赋就此诞生。

    他的诗赋之多,谅是他自己也不记得有哪些有多少了,听洛青阳的话,偏偏他就对这一篇感兴趣。

    杨翎从来就是那等心直口快的人,心中有疑惑,他自然要问出,

    “杨某诗赋之多,为何世子独中意《平凉赋》?可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么?”杨翎心中有个猜测。

    听他说起平凉来,洛青阳缺乏神采的眸子里竟然微微亮了亮,嘴边不自觉的带上一缕笑意,看得杨翎直了眼。

    “平凉,有一故人尔,许久不见,很是想念,听君的《平凉赋》,平白又勾出许多回忆来。那样疏阔豪壮的文字,也只有杨公子这样旷达无畏之人才写得出。”

    听到洛青阳夸赞他,杨翎破天荒的有些耳热,说到旷达,他又如何比得上洛青阳,身负污名而不争。说到无畏,他又如何比得上洛青阳,天子情义也敢置之不理。

    实在是羞煞他了。

    杨翎还想说些什么,哪知洛青阳本不愿同人多说话,在他还未说出口前,已经告了辞,自去了。

    洛青阳不同于其他的世家公子,他坐的是高头大马,马背上的人,凛凛之姿,风骨灼灼。

    此时夕阳西下,辉光遍洒,殿宇宫阙也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出宫的达官贵人们纷纷坐轿离去,洛青阳一人一马,在这情境中格外的引人注目,他的身姿正如他回眸时的神色般笼着淡淡的哀伤,一步一步远去,竟好似要走到那日落尽头。

    杨翎将手搭在车辕上,支撑自己的身体,他望着渐行渐远的洛青阳,淡淡吟出那句万古流芳的诗句,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这是杨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洛青阳。

    民间对于洛青阳突然的消失有着众多解释的原因,有人说他失宠被杀,有人说他被皇帝囚禁深宫,还有人说他悄悄出逃江湖,但杨翎却认为那些流言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可要他说出一二点来,他也没有线索。

    但,头绪却是有的。

    洛青阳消失之后,帝国权臣霍启跟着也莫名消失,蛛丝马迹也寻不到,只知道他手中的西北军被李存利李将军接手。

    一代名将和一代美人双双消失,一般人或许会觉得如此遥远的两人虽几乎同时消失,却也不会多做联想,可杨翎知道,这两人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原来那首《平凉赋》,洛青阳想着的竟真是霍将军么?

    他已无从知道答案。

    这一年,启元四年,是极其值得书写和记载的一年。

    百年之后,有史官这样记载:启元四年,四月,陨星坠于东南,妖人洛氏殁,帝罢朝三月。五月,飞将军启殁,单骑将军存利出镇平凉。八月,存利九战匈奴,却其百余里,匈奴左贤王忽格败,单于亡走狼居胥。十月,匈奴右贤王携牛羊来降,俯首称臣,自此匈奴部分崩离析,西北边境之患,解。

    第73章

    次日一早,刘策亲自来到霍启二人的房前邀请他两人赴宴,这已成了惯例,凡是从京中来的官员,无论文臣武将,下面的官署都要在当日或者次日同当地的名流士绅一道为京官们接风洗尘,美其名曰接风宴。

    这场宴会本是昨日就计划好了的,奈何霍启一来便直赴机要房,同鲁阳尉及各将领们商讨起战事来,之后霍启同洛青阳二人又外出至半夜才回府,无奈之下刘策只能今日早早就来其房门等待,但没想到依旧扑了个空,张信张勇二人告诉他,霍启和洛青阳已经视察军队去了。

    刘策又询问霍启二人归来的时辰,张信只答不知,说估计也得忙到下午,刘策一听,不知怎的心里突的一跳,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来,他抬手擦了擦额头,这样冷的天,竟然有冷汗沁出,也着实有些奇怪。

    不得不说,这刘策不愧算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江湖,基本的直觉是极准的,霍启洛青阳两人确实不是去视察军队去了,而是换上了粗衣短打,扮作寻常人,骑着马出了城。

    这次没了刘策的陪同,守卫的官兵们对他们自然不甚客气,连连盘问了许久,才允许他们出了城门,并告知他两,天黑之前无论如何也要赶回城里,否则再想进城就会很麻烦,二人点头应了,才牵着马匹出了城门。

    待离城门有些远了,洛青阳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问霍启道,

    “药材我是熟识的,凭甚我却变成了你的药僮,难不成将军也懂得四气五味,升降沉浮?”

    原来他二人出城门,士兵定要盘问他们出城的目的,霍启见一旁进城的老人背上背篓里装着草药,所以随口胡诌了他二人要出门采草药。

    “平白让世子当了小僮,还望世子见谅,我也没曾想,进出城门会盘查得如此之严,只好临时胡编借口。”

    “那亏得守门的人还信了,瞧我二人,身上又哪里带有草药香呢?”

    “草不草药此时已经不重要了,”霍启眸色陡然变深,幽幽的望向远方,“既然城门的盘查会如此严格,说明这鲁阳城里一定有问题。”

    两人时间不多,只能速速出城,官道上尘土飞扬,高大的骏马一黑一白,马背上正是洛青阳与霍启二人,他们策马扬鞭,所去的方向正是梅花五岭。

    二人行了大约半个时辰,为了节省时间,舍弃了官道而取小道行之,他二人下了马,就近将青駹和洛青阳的坐骑系到附近的大树上,而后步行。

    一路行来二人发现,离鲁阳城越近流民越少,反而离得越远见到的难民还多些,这与他们来之前看到的情况不太一样。

    小路荆棘丛生,坑坑洼洼,非常不好走,霍启走在前方徒手清道,洛青阳则紧随其后,两人越走越入了那山高林密灌木丛生之地,树枝横斜,草木遮天,想来只怕已经接近梅岭,亦或是到了梅岭的山麓地段,又往前行了片刻,洛青阳只觉周围寒气更重,森森似有冷风刺骨,这样幽深昏暗的环境让洛青阳有些发憷,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山间林里,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气味,一股血腥的气味,他不由得拉了拉霍启的衣袖,

    “将军,我们这是还要往里走么?”

    霍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却莫名其妙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洛青阳不明所以,却见霍启手里正捻着一片树叶。原来他只是取下了粘在头发上的枯叶。

    “一路行来,我已在山下发现了多处用火后的痕迹,虽然被人仔细处理过了,但空气里的烟火味儿却不会错。”

    “所以,所以这山里怕是藏了不少人?”

    “不错,”霍启仰头望向更深更高的山林深处,“不过,走得越深,只怕危险越大。”

    这样的山路对于常年行军的霍启自然算不得什么,可洛青阳身娇体贵,走这样长的一段路已经相当为难他了,何况洛青阳没有武功,霍启不能将他之于危险之地,想了想最终放弃了继续前进的想法,毕竟山下随处可见的火堆已经证明了他同洛青阳的猜想,回去只需细细将刘策盘问一番,谅他也不敢再欺瞒此事,若真的矢口否认,那便让他亲自来自梅岭走一遭。

    二人又按着原路下山,只是这山林湿滑,上来不算太难,顶多就是费点力气,可下去就麻烦了许多,尤其是湿滑陡峭山坡地段,一个不稳,只怕两人都要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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