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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闵又是一愣。

    他当然知道关中是谢无疾的必得之地,这回他奉命来京兆府前谢无疾就叮嘱过他不容有失。因此他一听说成都府也派人来了关中,马上就给谢无疾报信了。却没想到谢无疾竟会放下军中事务亲来赶来,看来他对那位狡猾诡诈的成都尹非常重视。

    谢无疾问道:“眼下你与京兆府商谈进展如何?你可打听到成都府派人来有何目的了?”

    金闵忙向谢无疾汇报起来。

    他先汇报的是他与官府协商的进展。说实话,不管是谢无疾还是朱瑙,他们来之前对费岑此人都有一些低估。关中局面混乱,有天灾的原因,也有人祸的原因,这不全是费岑的责任,他在那位置上很多事情都是出于无奈,不过其实他本人还是颇有手段的。最起码,他深谙一个“拖”字诀。

    原本金闵以为费岑忌惮他们发兵攻打,很快会与他们达成协定。没想到费岑总能找出许多理由与他周旋,有时是下辖的州县忽然发生暴动,有时是官府走水了,重要公文被烧毁,影响谈判进展。费岑的理由都很光明正大,反正总能拖延,是以至今也没能谈妥。

    汇报完了协商的进展,金闵又汇报起尤乾的事来:“成都府派来的是一支商队,领头的商人名叫尤乾。他们来找京兆府商议,希望能够扩大蜀中与关中的生意往来,开通更多商路;另外,他们想在关中设立工坊、建造书院;听说他们还打算派一批人手来帮助京兆府劝农督桑、修建水利等等……他们与京兆府商议的事情非常庞杂,涉及方方面面,我也并未完全打听清楚。”

    谢无疾尚未开口,午聪先吃了一惊:“竟有这么多事?那,他们有到关中来驻军的意图吗?”

    金闵摇头:“这倒没有。我通了许多关系打听,都没打听到他们有何军事上的动向和意图。”

    午聪有些奇怪。金闵方才说的那些似乎都是政务上的事,开工坊、开书院、劝农督桑、修建水利……无一不是帮忙治理关中。可成都府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赚钱吗?还是就是为了干政?

    谢无疾曾经说过朱瑙也对关中有意。难不成朱瑙打算通过这些琐事,一点点蚕食京兆府的权利,最终凭这些手段拿下关中?这要是放在太平年间或许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可眼下兵祸四起,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建起工坊和书院,等军队一打过来还不全给推平了?

    朱瑙这主意打得可实在不高明啊……

    午聪正在心里腹诽,却听谢无疾皱着眉低声道:“原来如此……成都尹果然好手段。”

    午聪:“……???”

    谢无疾都说是好手段了,那想必是他没领会到。他连忙求教:“将军,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谢无疾语气略带寒意:“他知道我必得关中,而他眼下分不出兵来与我争抢,便想抢在我进驻之前,先将他的势力布进关中。往后他在蜀中慢慢招兵买马,一旦觑准时机,就可挥师北上,与他在关中布下的势力里应外合,乱我后方。”

    午聪愣住。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武人,若让他说一场仗该如何打,他立刻就能研究出如何有效地利用地形,如何最好地排兵布阵,使兵力得到充分的运用。可朱瑙用的手段恰恰是他不擅长的方面,因此他完全没想到这一茬。

    他想明白以后,吃惊道:“这么说,他此番举措竟是冲着将军来的?”

    谢无疾点头。

    这个坑就是朱瑙专门为他挖的。毕竟眼下有能力进军关中的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

    午聪恼火地捏紧拳头,骂道:“可恨!”

    这已经不是朱瑙第一回 坑他们了。上一回朱瑙就借着送礼动摇他们的军心。即便他们再三禁止,可直到现在军中还是会有士兵议论成都府是如何富裕、蜀中的兵器是如何厉害。万一有一天两军交战,这对他们的士气非常不利。

    而这一回,幸亏他们提前了进驻关中的计划,要不然此事让朱瑙得逞,他们的处境将非常不利——就算他们能把成都府开的工坊书院都关了,他们还能把工坊里学成出来的工匠、书生也全杀光么?他们还能把跟蜀中有生意往来的人也全杀光吗?朱瑙安插势力容易,他们想铲除势力可不容易。尤其吃过几次亏之后,他们更知道这些庞杂的势力对整个局面的影响有多大。

    金闵也是听谢无疾说完才知道这事有多严重,惊道:“将军,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谢无疾沉吟片刻,道:“成都府的人除了与官府商谈,想必还会接触本地的各方势力,收买那些势力向官府施压。你即刻派人去警告本地所有富商、豪绅,谁若敢与成都府之人勾结,待我进兵关中时,他们便是下一个薛家。”

    金闵眼睛一亮,立刻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

    另一头。

    惊蛰护送朱瑙回到住处,立刻招来两名行事机灵的少年,吩咐道:“公子有令,你二人速去一趟延州,调查谢军的情况。”

    那两名少年茫然道:“要调查哪些事?”

    惊蛰道:“先前听说延州形势不稳,谢无疾正在那里安顿政务。按理说他不该那么快分兵进驻关中。公子怀疑他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又或者他新收了什么厉害的人才,能够帮他安顿后方,才使他能腾出精力和兵力。”

    要知道就算谢无疾手下兵多,就算他再有带兵的能力,可他手下的兵也并不能随意驱使。他手下真正能够信赖的、能运用自如的兵或许也就那几千。他不可能把新招来的还没养熟的兵马送去驻守重要关卡,不然这些兵随时可能反叛。因此怎么分兵是件非常讲究的事。朱瑙推断他不会那么快来关中是有依据的。

    但现在他确实来了,要么是他遭遇变故了,要么是他碰上机遇了。

    要知道谢家也是个显赫的大家族,只不过他们的势力不在北方,却在江南。先前朝廷为了防止地方势力勾结割据,地方驻军和地方官员都需要定时轮换,谢无疾就是被换到晋州来的。如果说江南谢家派了什么厉害的人才来襄助他打理军政事务,那形势对他们来说就不妙了。

    惊蛰嘱咐道:“你们去了以后,查明他们的军中、驻地进来可有发生任何变故,以及他们是否收容了什么新的势力。”

    两名少年了然,也不多耽搁,即刻收拾东西去了。

    =====

    三日后。

    朱瑙和程惊蛰刚从外面回到住处,一名少年迎了出来,低声道:“公子,尤公子那儿刚传了消息过来。出事了。”

    “哦?”朱瑙一面往里走,一面问道,“出什么事了?”

    为了能在京兆府自由行动,朱瑙自然不想让人知道他与尤乾的关系,因此他并不与尤乾住在一起。不过他留了一个少年在尤乾那里,方便随时传递消息。

    那少年道:“尤公子说,前段时日他已与本地不少富商、豪绅打好关系,那些富商、豪绅也一直在帮忙向官府施压,让官府答应我们的条件。不过就在这两日,那些富商豪绅陆续遭到金闵派去的人威胁,他们已不敢再帮我们出力了。”

    朱瑙脚步一顿:“唔?”

    尤乾奉他的命令来到关中之后,当然不会傻乎乎地只与官府进行商谈。他早把本地各方势力该打点的都打点好了。一旦他们入驻关中,这些势力也能分得好处,因此一直都肯积极帮他们周旋。可谁料想忽然之间,这些富商豪绅就都要跟他们撇清关系了。

    不过好在之前尤乾跟他们关系打点得好,那些人并不想得罪成都府,还希望以后有机会能有钱一起赚。因此至少他们把撇清关系的理由说出来了:是因为谢无疾的手下从中作梗的缘故。

    惊蛰一听便急了:“怎会这样?!”

    那些势力可都是他们的重要助力,眼下这些路被金闵堵死,接下来他们与京兆府的商谈将会更难进行。

    朱瑙的心思反倒没放在这些势力上,只奇道:“我们与京兆府都谈了这么久了,怎么那位金副尉到现在才忽然开窍了?”

    惊蛰与其他少年一愣,这才意识到古怪。他们这几日在京兆府,一直在搜集各种消息,包括没少对那位金副尉进行调查。听说金闵为人比较谨慎,不像尤乾那么油滑。他忽然这么做,确实有些奇怪。

    难不成,是谢无疾派了什么高人来襄助?又或者金闵接到了上方传来的命令?算算这里和延州的距离,如果快马加鞭,倒的确够他们递个消息来回。

    传信的少年道:“尤公子说他等待公子的示下。”

    忽然被人撬了墙角,尤乾有点不知所措,也不敢贸然行动,所以只能等待朱瑙的命令了。

    朱瑙思索片刻,在那少年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少年把朱瑙说的话一一记下,赶紧回去给尤乾传令去了。

    第112章 大义之下,难免有晦

    费岑最近很高兴。

    打从他和尤乾开始协商京兆府与成都府的合作事宜,关中的许多富商豪绅就联合起来向他施压,要他答应蜀人的种种条件。

    费岑能不知道这些人都被蜀商用利益收买了吗?可他知道也没什么用。他自己并不是关中人,只是恰巧他做京兆府尹的时候赶上动荡时局,朝廷一放兵权,各地大员都要割地自据,这京兆府也成了他的本钱。

    为能在关中立稳脚跟,连他也得上赶着巴结那些地方势力。是以那些人来施压他不得不让步,这令他无比头疼。

    可就在这两天,也不知道蜀商那里出了什么纰漏,那些早已被他们收买的富商豪绅忽然接连反水,两天之内,就有三五家给官府送信,说要结束与蜀商的合作。

    费岑心里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他以为此事是蜀商与豪绅们价钱没能谈拢导致的,因此无比幸灾乐祸——没了这些吃里扒外的家伙给的压力,他终于可以不用再被迫妥协了!他能不高兴吗?

    没两天,又到他与尤乾约定的商谈的日子了。

    往常每到这时候,他心里都是百般不情愿,因为以往他都得迫于压力憋屈地答应一些事。可这回少了那些压力,他一到时间就积极地点了相关的官员们随他一起商谈去了。

    众人在堂中坐开,尤乾接着上回没谈完的事,继续往下谈。

    他提出种种条件,费岑都一一质疑。毕竟这回事先没什么人来跟他打招呼,要求他答应任何条件,他完全可以凭自己的想法决定。

    而跟往常不一样的是,被他质疑之后,尤乾竟也不像往常那样伶牙俐齿地与他谈条件,好像成都府一夕之前没了本钱似的。

    等聊到粮食经营的问题,费岑想起一件事,忙道:“对了尤公子,先前你提出蜀中粮商要到陇州、凤州开粮行的事情,恐怕是不能成了。”

    尤乾并没有表现出吃惊,似乎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出。但他还是问道:“费府尹,这件事情我们不是都已经谈妥了吗?”

    费岑心里喜滋滋,表面上却装得很是遗憾:“尤公子不要误会,并非官府言而无信。而是之前尤公子与我们谈的时候,说好了本地牛、吴两家粮商会与你们合作。可是就在前两日,牛、吴两家忽然找到本尹,说他们不打算再与蜀商合作了。这样的话,先前谈的条件自然也做不得准了。”

    尤乾并不抗辩什么,只看着费岑的眼睛,问道:“费府尹可知牛、吴两家缘何忽然变卦?”

    费岑一愣,摇头:“这本尹就不知晓了。”

    尤乾道:“草民知道缘由。费府尹有兴趣听一听吗?”

    费岑诧异。听尤乾这语气,难道不是他们之间分赃不匀谈崩了?

    他忙问道:“是何缘故?”

    尤乾却道:“此事牵扯众多,草民可否与费府尹单独谈谈?”

    费岑又是一怔。他知道尤乾怕是准备了什么说辞来动摇他,可听听也无妨,再则他也的确有几分好奇。

    于是费岑沉吟片刻,挥手道:“你们都先出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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