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卡特已经好了,她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我保证,她的野心不在这里,现在不是联邦和帝国在交战,是联手。”
周文点点头,“好吧,我最近要盯着点,最近就不在首都星呆着,你自己小心。”
随后几天,特罗洛都要装病应付各种各样的人,还有一些皇室远亲从别的星球赶过来。烦得他恨不得把孩子重新塞回肚子里去。
“每个皇后都要经历这么一段时间的,毕竟孩子基本上就是内定的下一任皇帝了。”安德鲁被特罗洛拉出去应付那些人。“为什么他们申请的时候我不能点拒绝?我本来挺好的,这么一吵都要吵出病了。”特罗洛抱怨道。
“谁让陛下不在,有他在你就能轻松一点。”
特罗洛没有接话,和管事研究起要给先皇后带点什么东西。特罗洛将单子上需要的东西添上,递还给管事,朝他笑了笑。“我明天就启程,你就安心住在这里。不会有人来了。”
晚上,特罗洛正在研究一款机甲的图纸,安德鲁突然过来拜访,想看看孩子。特罗洛站到摇篮旁边,不动声色地表现出一种保护的状态。
“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好好休息,还穿得这么正式?”特罗洛打趣道
安德鲁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睡在旁边的孩子,又瞥见了随手放在旁边的图纸,愣愣地发呆,过了一会儿,才呆呆地说了一句:“你以前说过,会教我学习机甲,我还有很多的机会,去做我喜欢做的事。”
特罗洛没有说话。
“事务官他不会再回来了是吗?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们联手骗了我。”他的目光在孩子的身上飘忽。
“这不是你自己选的路吗?就算曾经没有机会,他来接你的时候为什么不走,你不要忘了你自己做过什么。”特罗洛突然冷下脸来。
安德鲁红了眼睛:“朗德他才这么小,我没有你那样幸运,我要救他。现在我一无所有了,到头来才想明白,你们这些虚伪的上层人,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的颜面。”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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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安德鲁的身体晃了晃虚弱地半跪下来,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摇篮的方向。特罗洛看着他,脸上却带着一种怜悯而又若有若无的笑容。自从和实验室再次取得联系,出卖了特罗洛,并联合他们进行绑架后,他就已经知道会是这种结局了。
“你我本是一类人,凭什么你就能高高在上,事业、爱情,但凡你想要的,你都有了,为什么,我只能是一颗棋子。从我嫁给塞西的那一天,不,是从奥德兰陛下发现我的存在,把我接回去的那一天开始,你们就没有想过让我活下去。”他的腹中一阵钻心的绞痛,大汗淋漓,只能堪堪伏卧在地上。他不甘心,他好不容易逃出来,换来的却是这样的日子。当他满怀欣喜的结婚那天,当他诞下他的孩子,没想到希望的背后是是又一重万丈深渊。
特罗洛蹲下来,把他扶起来,半躺在椅子上。“当年叛党的血脉,怎么可能被允许存在,流传下去。你身为实验体,生下健康孩子的概率也太小了,这就是命运。”
“你相信吗?呵,你们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为什么要加在我身上?”安德鲁悲愤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没有了声息,艰难地喘了几口气,终于痛苦地死去了。
事务官帮着皇子进来,一个管事把摇篮中的婴儿抱走了,特罗洛接过孩子,下意识捂住了孩子的双眼。自欺欺人呢,他轻叹道。
他们站着看管事们收拾了安德鲁的遗体,特罗洛下意识地望向了事务官。
“我生下来就是皇家的棋子,既然知道,就应当服从。”事务官感受到了特罗洛的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带半分感情。
“您累了,去休息吧。这里我会来处理的。”特罗洛不知怎的,从他的话里感受到了哀伤。这场有无休止的权力争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个了解。
奥德兰随后发来消息,安慰了几句,又说了几个名字,让特罗洛选着自己喜欢的。特罗洛默默地记下了这些名字。
“你不回来,也不能孩子也不能拥有正式的姓名呀,我觉得小米糕就挺好听的。”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你一定要小心,我和孩子都等着你。”特罗洛转过身,看着安德鲁曾经躺过的椅子,心底一阵凉意,示意管事把这些东西都处理里,给奥德兰看了看孩子,抱着他回到了房间。
“特罗洛,徐白他牺牲了。”奥德兰说了好些话,才提起他,听到特罗洛那头沉默了,他接道:“他执意要去,他说既然已经找到了真相,也就不必执着于苟活,为国捐躯,也算是一份荣光。”
“我知道的,他想要跟着军队走的时候开始,他就这么决定了。”
“我……”奥德兰那头有些嘈杂,夹杂着什么人的报告。
“去吧,你想做的,我都明白。”特罗洛笑了笑,在他虚拟的面颊上轻轻落下一吻,随机关掉了通讯。
第二日,他带着孩子秘密从皇宫出发,去了前皇后所在的星球。
皇后躺在庭院里的椅子上,身上盖着薄毯,看到他们来了,支起身,轻柔地接过孩子。
“皇后殿下。”特罗洛向她行礼。
“快坐吧,你身体也没有好全,来这里辛苦了。”
被抱在怀里的小米糕没有哭,咧着没牙的嘴,冲两人咯咯地笑。
“这个孩子胆子很大,将来定能有一番建树。”文薇抱着孩子,她一直精心保养着,除了精神略微差了点,整个人还是十分年轻的,时间在她身上仿佛不曾停留。“这个孩子长得像你……”她愣了愣神,仿佛提起了什么不该提起的人,突然沉默了。将小米糕抱得离自己近了些,仔细端详着他的小脸。
“皇后殿下似乎有什么心结?”特罗洛决心一定要把这句话问出口,他一直觉得奥德兰和他母亲之间有很大的隔阂,现在看到文薇也并没有病得如同他们所说的那么严重,这个结是一定要解开的。
“他们家的那双眼睛,都是一模一样的,这么多年,我连做梦都不敢梦到他。”文薇疲惫地闭上眼,“有些事,还是随我这个将死之人带走吧,你不必知道的这么多。帝国现在并不太平,以后大大小小的战争也总是会有,你既然成为皇后,就要承担自己的责任。我不是个合格的皇后。”
“我会成长起来,直到能与他并肩作战。”
文薇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轻轻拍着小米糕哄他睡觉,轻声说:“你能来看我真好,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你和他一定要好好的。”两人对着坐了一会儿,孩子就睡着了,特罗洛抱着他回房间去。
这座行宫改成的疗养所,上上下下都散发着清冷的气息,没什么人气。管事们也都沉默着做自己的工作。说是养老,不如说是软禁。特罗洛被这个突然的想法吓了一跳,急忙回到自己的房间,安心地守着孩子。
现在正是大选的最后阶段,三个候选人都卯足了劲宣传自己的政策,其中呼声最高的就是异军突起的洛华德,而他的最强劲的竞争对手则是反对皇室掌权的米拉。因为这次突发的基因疾病和违禁实验室问题,皇帝是否应该交还军权这件事在社会上呼声很高。因为前几任皇帝的战绩,一部分人依然信任皇帝的领导能力,而一部分远离首都星的星区,则对皇室好感度不高,希望皇室能逐渐退居幕后。
特罗洛一直和洛华德保持着联系,他一改之间的仇视态度,选择了与皇家合作,毕竟他们都清楚,既然站在首都星上,皇家权力的丧失对他们都没有好处。
“再过三天就是大选了,你有几分把握?”洛华德发来通讯请求。
特罗洛退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陛下已经谈好了,你呢?上任后我要看到你摆平议会的能力。”
“放心,我会的,您就安心当你的皇后吧。顺便也多帮衬一下你原来的家族。”洛华德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特罗洛又交代了一些具体措施,突然看到自己连在鹰隼上的权限突然发出坠毁警报,他急忙挂断了通讯,直接接上鹰隼的控制系统,竟然发现主控制系统失灵了。
“奥德兰!你听得到吗?”特罗洛焦急地呼喊他。
一阵电波发出滋滋的噪音,在经过死一般的寂静后,那里终于传来微弱的声音。
☆、第五十四章
“特罗洛,我没事,只是鹰隼暂时失去控制了。”奥德兰喘着气,穿上防护服,操作系统,试图让不断升温的舱内降温。
特罗洛想挽救一下鹰隼的控制中心,系统却突然告知他权限丧失,他和奥德兰只剩下通讯连接了。“不可能,老师一直给我开着权限,怎么可能突然失去权限?”他慌乱地重启,有点手足无措,急得直掉眼泪。房间里的孩子仿佛也受到了什么感触,在里面哇哇大哭,特罗洛却顾不得去看他一眼。
“特罗洛,去看看孩子吧,我没事的。”奥德兰瞬间冷静下来,关掉所有主控制系统,重启辅助系统,显示屏上的进度条缓慢的拉动着。但是在太空中,一艘星舰失去的控制会是怎么样的下场,引力场会将它拉过去,然后撕碎。失去了保护,会有无数的致死的辐射。
“你怎么可能没事,都这种时候你还要骗我,你的护卫舰呢?”特罗洛崩溃了,冲到摇篮边,看着哭闹的孩子,却只能和他一起哭。
“别怕,我只是想到了,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别哭了,我答应你,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弃控制权吧。”
特罗洛哭着摇头,依旧不断进行尝试,却发现数据被一个账号拦截了。奥德兰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特罗洛,我爱你。”他的设备就黑屏了,那头切断了连线。特罗洛坐在地上,显得十分狼狈,看了孩子一眼,将他抱起来,哄着他睡。他轻声道:“对不起,我要去找你父亲了,以后你怨就怨我吧,我不能做一个好父亲。”
他将小米糕放进摇篮,小米糕却睁开眼睛,咧了咧嘴,没有哭出声音,小手挥动着,试图去抓特罗洛衣服上的饰品。
特罗洛狠心将他放进摇篮里转身离去,惊讶地发现文薇竟然就站在他后面。“当初我也有选择的机会,那时我的孩子比他大多了。”她的眼神穿过了摇篮,一直飘向遥远的窗外,透着浓浓的思念与哀伤。“但是他们都阻止我,为什么,我想与我自己的爱人共生死都不行吗?我那时恨透所有人,包括他,没有生下他,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牵绊。”
“所以,您也是来阻止我的吗?”特罗洛平静下来,他需要冷静,奥德兰还没有死,他们还有机会。
“是的,对不起,我虽然不希望我的悲剧在你身上发生,但是阻止你是我的义务。这里已经被围住了,你出不去的。他现在深陷战场,失去了控制系统,只能接受被炮火击碎的命运。”文薇淡声说,仿佛在说一个事不关己的陌生人。
特罗洛笑了笑,当着她的面,联系周毅。
“特罗洛,你在我身边长大的,我将我的毕生所学传授给你,不是希望你来插足这件事的。放心,只要你带着未来的皇帝安静地退居幕后,我不会来为难你的。”周毅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老师,您真是好算计,先断了首都星大家族的势力,让皇家暂时根基不稳,再动手快刀斩乱麻,夺取军权。”特罗洛笑出了眼泪,“可惜了,我从来就不是好摆布的,现在微型机甲已经占了大半市场,还有多条重要的药剂生产线,生产机密,控制权限都在我手上。你如果不给奥德兰一条活路,我今天就带着孩子死在这里,这样联邦势必会乘虚而入,我看你们谁还能击退联邦军队。”特罗洛转身就抱起孩子,向后退了几步。
“你不要把你自己想得有多重要,没了你,帝国照样运行。更何况,这个孩子还这么小,你忍心带着他一起死吗?荣华富贵都是许你的,安心当你的皇后就行。”文薇淡淡地说。
“孩子还等着他的父皇给他名字,我也等着我的爱人回来,老师,交还控制权,我能许你颐养天年和周家的一世繁荣。”
“皇后殿下,你不要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你看看现在的帝国,它的内部已经腐朽了,它需要新鲜的血液,就是因为皇家不肯交权,才会铸成今天。长痛不如短痛,我们都是为着帝国长远的未来考虑。”米拉带着人走进来。
“虚伪,哈哈……”特罗洛回想起了曾经他帮塞西卡做事,贩卖禁药,周旋于各种势力之间,最后被流放。发现了也矿,研制出了微型机甲,走上了机甲届的神坛。再被赫卡特的实验室盯上,带回药剂,出征虫族,改造苦星。被绑架,揭发实验室在帝国的罪行。“我带着面具过了这一生,虚伪的很,但是谁不是呢?你,文薇小姐,老师,你们摸着良心,你们这次逼宫谁没有带着点私心?权力,仇恨,名誉?”孩子受了惊吓,在他的怀里哭的撕心裂肺,特罗洛低头的一瞬间满目柔情,吻了吻孩子的额头,抬起头满目冰冷。
“恕不奉陪。”他说。
“来人。”米拉一声令下,冲进来许多人将特罗洛围了起来,“给过你机会的,好好的皇后不想做,非要做个提线木偶,你终究是太年轻了。”
“皇后既然想追随先皇,那就去吧,孩子留下,我们会好好照顾他,让他比您听话,懂事。”
“他不能死。”周毅出声反对,“他手里握着苦星的开发权,你不要忘了他那帮苦星的追随者,那些人闹起来,于帝国十分不利。”听到这话,米拉恨恨地瞪了特罗洛一眼,自己的出身也十分优越,又是雌性,本来可以竞争皇后的位子,谁知道奥德兰非吊死在特罗洛这颗歪脖子树上,让她恨得牙疼了好久。
特罗洛愤恨地瞪着他们,留着眼泪,将手放到孩子细弱的脖子上,只要一用力,几分钟,他就能带走这条生命,到时候自己再跟着去。可这究竟是自己用命换来的孩子,他舍不得,他狠不下心。他已经眼睁睁地看着安德鲁死在自己面前,他还要带着无辜的孩子去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