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悄悄爬上天空,丝绒般的夜幕中洒满星子,如颗颗会说话的眼睛。
海湾心花怒放,紧张得手心出汗,他情不自禁地仰望着迟归,眸子里闪烁着漫画中才有的光彩。
迟归按着他的手轻轻揽住他的腰,形成一个亲昵而又怪异的姿势。
二人谁也没有说话,一步步踩着柔软潮湿的沙滩,默默在月下散步。
晚风不时吹来,入秋之后凉意渐浓,海湾穿着短袖衫,胳膊上起了一层粟粒。
“冷么?”迟归察觉到他微微的颤栗,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披着。
“明天我有事,你自己在家,尽快把视频看完,不要拖。”
海湾抱住他肘弯,歪着头说:“我看归看,但是这么快,一下子学不会。”
“你不用每句话都想半天,只要大概听懂,考出资格证来就好。”迟归道。
“这只是你更进一步的踏板,与将来做的事没什么关系。等你考出来,再去拿一个大学文凭,就差不多了。”
“大学怎么会要我!”海湾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迟归瞪他一眼,他才想起下午在床上的对话——他如今是他的男朋友,贬低自己便是在贬低他的眼光。
“我说习惯了……”
迟归语带鼓励地说:“自然不会让你去国内的大学。我让jennifer 看过,英国有几家学校还算可以。”
“它们肯招收你这种非全日制文凭,只要你肯用心,自然没有上不了的话。”
“这世上极聪明与极笨的人都是少数,多的还是平庸之辈,与你别无二致。”
“你要相信你与他们不差在哪里,他们做得到,你也可以。”
“他们所有不过是几年学生经历,而社会才是最好的大学。这一点,他们比不上你。”
海湾闻言,信心陡生,笑问道:“那我上完这个,然后做什么?”
“也不会很快,你不要心急。”迟归怕他一心求成,反入歧途。
“我让你去上课,不仅为了文凭,更为让你学点东西。我会和校方协商,让你在国内远程上课。”
“虽说出去有出去的好处,但我希望你在上课的同时,也不要丢下实践。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按部就班,稳中求进。”
海湾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道:“你是不是提前写好外交发言稿了?”
“我看你就是欠修理。”言罢,迟归扬手便是一巴掌,却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打了他手背一下。
“别打人嘛,我错了还不行,我会好好努力的。”末尾一句海湾倒非信口雌黄。
迟归走到白日里被太阳晒得发白,黑夜里又变成棕褐色的礁群边站定。
他回过身,倚着礁石说:“你进酒店是我跟他们讲的条件,如果是正常招人,这一行需要考资格证,你有空多看看这方面的书。”
“你上次说给我找英文小说看,现在还没找呢。”
海湾环顾四周,发现这边因为没有灯光,几乎完全隐没在暗影中,无人踏足。
他胆子大起来,主动靠近迟归,两只手悄悄从他胁下摸过去,覆在了他胸前。
“咱们能不能不说这些无聊的事了?”
迟归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伴着清冽的海风萦绕在鼻端,令人心旌驰荡。
“你想说什么?”迟归没有抗拒他的亲近,反而缓缓抬起右手,圈住了他。
海湾满足地蹭蹭他肩窝,看着远处潮涨潮落、浪涌浪退的海面,呢喃道:“小时候住奶奶家,中午在屋里睡觉,五斗橱上的电风扇就会‘哗哗’地转,声音和现在挺像的。”
迟归“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海湾却安静了。
“湾湾。”他忽然叫他。
“嗯?”他看向他。
迟归摩挲着他的背,说:“我不会欺负你。”
玫瑰花不懂爱,但可以试着学。
决定了喜欢,便不会反复。
海湾弯着唇角,应了一声:“我记着了。”
“在一起后该做什么,你知道吗?”迟归问他。
“不知道。”有过恋爱经历,不代表他什么都懂。
万幸,迟归有答案:“该努力生活。”
爱情包含于生活中,是生活的一部分,而生活本身被爱情所充实。
轰轰烈烈固然刺激,却不得永久,细水长流才是爱情的本来面目。
迟归捧起他的脸,低头在上面吻了吻,看他靥边晕开两团胭脂色,衔笑道:“平淡亦有平淡之美,成年人之间不需要惊心动魄, 我能给你的是安心。”
“可我觉得,”海湾凑到他耳畔,“我们俩一点儿都不平淡!”
“平不平淡,试试就知道。”说着,他倾身吻住了他。
迟归的舌尖时隐时现,在他薄软的唇上温柔轻点,慢慢探进一段,带动他热切的回应。
他们在海边忘情拥吻,嘈杂的人群散布在远处,周围静谧空旷。
细沙钻进海湾鞋窠,他毫无察觉。
迟归扣住他后脑,左手顺势划入袖衫,略觉粗粝的指腹肆无忌惮地饱览风光。
海湾一条腿情难自已地攀住他,在他腰侧难舍难分地流连,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双手环抱着迟归的脖子,脚尖踮起试图与他接触得更紧密,柔韧精瘦的腰肢款款摆动,以极小却极妖娆的姿势摇曳着。
迟归耐不住诱惑,贴着裤边的松紧探下去,一把抓住了他尾下软弹的两瓣白嫩:“没穿内裤?”
海湾“哼唧”一声,侧脸依偎着他的喉结,低低求道:“睡我好不好,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你,最喜欢这里。”他促狭地掐了掐,继而捏住他下巴,抬起他的脸,“从没有过都这么着急,真睡了你,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因为是你才这样啊。”海湾此刻如在发烧,面颊因动情而红扑扑的,像只苹果。
他垂下脑袋,掌心擦着迟归衬衫下清晰硬朗的腹肌,吞了吞口水,道:“会是什么样子,你睡睡不就知道了?”
迟归被他逗得笑逐颜开,眉宇间的光彩灼人双目,他抬手抚上海湾的眼眶,拇指描绘着他的轮廓,声音像含了一口鸦`片烟:“再等等,再等一段时间。”
“可是……等不及了么。”海湾沮丧地埋进他怀里,小狗撒泼一样晃了晃身子。
迟归捡起落在地上的外套,笑说:“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等一下。”海湾突发奇想,从沙堆里挑出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用尖角在他们身后的礁石上费力地刻了几个字:蜗牛湾湾到此一吻。
“你别骂我,这也不是景点,不算不文明行为。”他一面刻,一面还不忘给自己辩解。
迟归任他犯傻,等他刻完,拉着他手腕向回走:“全是细菌,回去消毒。”
海湾不觉飘飘然,一时放纵,伸手抹了他背后一下,沙粒和着泥土,就这样留下一个灰褐色的掌印。
“……”收回手的瞬间海湾便懵了。
迟归好似被雷劈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他的眼神隐隐带刀,周遭气压都低了几度。
“我、我、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再也不敢了!”
海湾认错比谁都快,脚下却已做好逃命的姿势。
他仔细观察着迟归的神色,只待他稍稍一动,自己拔腿便跑。
迟归盯着他半晌,转身走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大脑缺氧了,都是被你亲的,不能怪我呀!”
海湾紧赶慢赶地追上,凑在他周围聒噪:“你生气了?你才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就这样,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后悔了?我真的错了,你抹回来行不行?”
说着,他狠狠往自己脸上擦了擦:“我自己抹自己,你别生气了吧。”
“我对天发誓,对耶稣基督、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如来佛祖发誓,要是再这么干,我就一辈子睡不着你!”
这对他来说,可比天打雷劈的誓言还重。
迟归顿住脚步,眼风凉凉扫了扫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