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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站到中午,下班前海湾听主厨说今天来的客人口味轻,很不喜欢盐重、油重的菜。

    他回家时又看见许鹤在更衣间借着白织灯刺眼的光线奋笔疾书,不知写的什么,一见他进门,立刻慌张地收起记事本藏在身后。

    海湾佯装不察,同他打个招呼,换下衣服出了门。

    今天依旧凉爽,但中午的太阳仍不容小觑。地毯的事告一段落,他心情也随之攀升,看见路边晒得油汪汪的知了虫,不觉燥热,反觉可爱。

    在一杯无待到太阳落山,回家时已近六点。海湾翻出一只电磁炉给自己煮了碗挂面,配着超市买来的橄榄菜吃得满头大汗。

    洗完澡他点开社交软件,见邢佳然发了一张龙虾刺身图,陆远舟发了一张山珍海味满桌的家宴照,林城发了一张聚会烤串图,巧得是方楠也更新了一张烤翅的照片。

    原本感觉自己的晚餐虽不算丰盛,至少还称得上甘美,此刻摸摸微微鼓起的肚子,忽觉索然无味。

    浑浑噩噩又是一日,海湾拎着和他一样蔫头耷脑的特价菠菜回到家,开门先闻见浓浓一股肉香。

    “你回来了!”迟归系着围裙在流理台前忙碌的身影,简直如同一把熨斗烫平了海湾的萎靡。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眼睛被遮住半边,更衬得下颌线清晰流畅。迟归的轮廓很立体,侧面看来鼻底偏高,唇峰翘起,人中顺势形成一轮弯月。下巴也并非海湾那样圆润的尖角,而是中间略凹,有一条浅浅的美人沟,这让他看起来坚毅而性感。

    “消毒洗手换衣服,别在那儿傻站着。”迟归冷冷道,“吃完饭有正事跟你谈,菜放下。”

    海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地毯,递给他菠菜,惶惶不安地洗过手、换过衣服出来,靠着流理台问:“你想谈什么事……我做了什么事不对吗?”

    “先吃饭,吃完再说。”他不明说。

    “不行,你不说,我吃不下饭。”一想到随之而来的急风骤雨,海湾哪里还能欣然用餐。

    迟归手中握着一只木夹子,正在平底锅里煎鱼肉饼。马蹄碎使鳕鱼肉更为松散,配以蛋液和淀粉,滑嫩爽口且易成型。

    一寸厚的鱼饼圆滚滚,两面金黄焦香,裹上泰式甜辣酱,再佐以芝麻、黑胡椒,味道足可盖过社交圈的一众照片。

    海湾视若无睹,噙着嘴角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迟归寻出两只描金白瓷碗,盛了两碗白米饭,铺上一层海苔丝,再码进明黄的海胆和橙红的鱼子,放到他面前:“没什么,是餐厅的事,还有你工作室的事。”

    “哦,那吃完饭再说吧。”命几乎吓掉半条,海湾长舒一口气,捉起筷子笑盈盈道:“你今天做好多菜,都没地方下嘴了。”

    除了煎鱼饼,桌上还摆着一罐红焖牛腩,干锅火腿焗口蘑、蛋黄玉米蟹、上汤西兰花、泡椒鸡胗,还有一碗杭三鲜。

    海湾倏然想起陆远舟念的那本杂志——“其菜品融合东西方,贯穿南与北”。眼下一席川粤齐聚、滇浙荟萃,外加日式海胆饭,倒真应了这句话。

    “在美国待了两天,只想吃中国菜。”迟归给他添了一碗菠菜猪肝汤送在手边,“以你平时表现出的饭量,肯定吃得完,省得倒了。”

    桌上的盘子虽多,每道菜的分量却不大,许是有意为之,力求花样翻新,不求盆满盘堆。

    海湾一口咬掉半个外酥里嫩、甜酸适宜的鱼饼,扒了两口饭就着汤咽下,又去夹鸡胗和西兰花。

    牛肉汁淋在饭上,更添醇厚浓香,海胆亦为之升华。金华火腿带着烤焦的味感,西兰花裹着高汤的鲜甜,二者同食与煨干水分的菌菇相辅相成,一口吞下,五味俱全,舌底生津,齿颊留香。

    海湾吃得昏天黑地,最后一粒米填进胃袋,撑得摊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迟归收起碗筷,笑了笑说:“依你这个吃法,很快就别想再拍写真了。”

    “我有什么办法,谁叫你每天都做这么多菜,还做这么好吃!”他深感会做饭是发胖之源,“前两天你不在家,我都只吃清水挂面配咸菜来着,稍微动一动热量就消耗了。”

    “你吃挂面?”迟归皱眉问:“留在冰箱里的饭你没动?”

    海湾正在餐后失神状态中,闻言怔忡了一下,才道:“没有啊,你留菜了么?”

    迟归拉开软冻抽屉,两盒便当果然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他打开盖子嗅嗅,味道已然变质,随手倒进了垃圾桶。

    “你怎么不留个条,太浪费了!”海湾惋惜不已,那可是冻蜗牛专门给他做的爱心便当——自然,“爱心”两个字纯属强行美化。

    “我给你发过信息,你没看见赖谁?”他无所谓地说,“随手做的,坏了就坏了吧。”

    海湾扁嘴咕哝道:“随手做的,给阿姨的菜也是随手做的,哪来那么多手,就知道随手!”

    “你嘟囔什么?”迟归刷好饭盒,把洗碗机里的碗拿出来一一擦干,放进消毒柜。“去把窗帘拉上,我有话跟你谈。”

    海湾“哦”了一声,慢吞吞走到阳台边,将漫天晚霞隔绝在窗帘之外,一转身听见迟归自言自语地嘀咕:“沙发怎么歪了,地毯也歪了。”

    “……”室内温度瞬间低至极点,海湾内心天人交战,一个声音说不能撒谎、不能欠债,一个声音说地毯太贵、后果太重。他右手攥着裤缝,踌躇片刻,蹭上前道:“我、我闯了……大。”

    “什么?”迟归挑眉问。

    海湾咽了咽口水,道:“我弄脏了你的地毯……”

    第21章 海湾

    “哪里脏了?”

    迟归按开吊灯,客厅内顿时灯火通明。鹅羽般的地毯雪亮如新,毫无浊尘沾染。

    “后……后面。”海湾向前挪了两步,指着沙发靠背道:“在这底下。”

    “你弄脏了这底下?”迟归狐疑地蹲下身,推开沙发,鼻端立时钻进一阵氨水味。他脸色黑沉下来,不怒自威:“看来是想瞒着,怎么又说真话了?”

    顶灯像轮大太阳,烤得人身心发烫。

    海湾向后退了两步,低头道:“听说这个地毯贵、贵得很,我赔不起……就藏、藏起来了。对不起,我又后悔,不想骗你了。你会不会不叫我赔了?”

    迟归慢悠悠地站起身,推回沙发,有条不紊地坐在扶手边,右手一摆:“坐。”

    海湾脑中的鼓点一声紧似一声,刚一落座只听他低低醇醇的声音问:“你为什么觉得我能不让你赔?”

    他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电视里一般演这种事儿,主动承认错误的……对方不都说算了么?”

    “那如果我一定让你赔,你还会告诉我吗?”迟归转着手腕上的表带,目光幽深似海,“你是看准了我会不让你赔,所以才坦白?”

    海湾无意识地搓着膝盖,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没忍住,就说了。”

    “你对损坏东西要赔偿这一点,有什么疑义吗?”迟归继续问,“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易地而处,别人弄脏了你的东西,你会不要求赔偿么?你认为穷有理,有钱活该受损失、没有索赔的权利,这个逻辑对么?”

    “当然……不对了。”海湾心里“咯噔”一下,听他言下之意似乎是非要自己赔不可。

    迟归“嗯”了一声,点头道:“很好,你还有什么要申辩的?”

    “没、没有。”

    海湾的眼尾上扬,眼型却微微向下倾斜,顾盼之间带着些媚态,但平时看来又平和温柔,配上他的娃娃脸,的确人畜无害。此刻他垂着眼帘,很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意思。

    “既然如此,我给你一个计划。”迟归拆开一直躺在桌上的信封,从里面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给他,“这是你的工资卡,每月月底到账。底薪不多,只有两千五,解决基本生存需求。但你每候一桌,能拿到五十美金的小费。当然了,这不是客人给的,而是由餐厅支付给你们。试营业结束客流增大,你们三人轮一天,每人一天大约能候个四五桌,一天收入大约在二百五十美金左右。”

    “二百五美金?”海湾截口问,“为什么是美金?”

    迟归眉心稍蹙,食指轻敲着信封,似乎对他的打断颇为不满:“不为什么,你知道就可以了。按现在的汇率,这二百五十美金,大概在1600到1700之间。你一个月十天工作日,月薪基本维持在两万左右。”

    海湾眼睛越听越圆——月薪两万,他岂不是要发达?

    “别高兴得太早。”迟归的冷水兜头泼下,“你前期在见习,只有基本工资。假如两个多月后你能留下,这笔钱才赚到手。而且咱们还有地毯的事没谈。”

    “我会赔的。”既然承认了,他便不再抱侥幸心理,已经做好准备。“这个地毯……多少钱啊?”

    迟归点亮手机屏幕,翻出一张电子收据给他看:“这是买地毯的钱,折合成人民币三十七万多点,抹掉零头就算三十七万。”

    “三十七万!”海湾闻言手脚直发软,他这才切身体会到,为什么古代的奴才看见主人跪得那么快,现在他也恨不能跪下磕头,求他放过自己。

    “放心,自然不会让你原价赔偿。”他的一举一动悉数落在迟归眼里。“保险公司计算赔偿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折合价,一种是置换价。简而言之,就是一种是东西现在卖了的价钱,一种是重新购买的价钱。这地毯也买了几个月了,以你这个经济情况,我会折价给你算。”

    海湾感激涕零地看着他,噙着唇感叹:“谢谢你,你真是大好人!”

    “你夸人的方式很特别。”迟归淡淡道,“这块地毯是限量版,有收藏价值,现在拿出去卖,市场价能估到四十万。但往往这种东西买了就贬值,我就算你三十万,利息也算了。你每月工资自己留五千开销,剩下的我会直接让会计划走,不到两年就能还清了。你有不同意见吗?”

    “没有没有。”海湾拼命摆手,几欲夺眶的眼泪又被逼了回去,满面笑容道:“三十万,居然两年就能还清,每月还剩下五千块钱,这可比我以前好多了!”

    迟归深为不屑:“你倒挺容易满足。可别忘了,两个月后你要是通不过考核,你不仅没有这五千,还将背上每月近一万五的债务。还有,这钱我从两个月后开始划,现在你也没钱。”

    “我一定努力留下来。”海湾一腔激情汹涌澎湃,“蹭”地站起来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努力通过考核的。”

    “你是不是对考核有什么误解?”迟归进一步打击,“我刚才说的话,看来你没听懂。你们三人轮一天,每人一月上十天班。你自己算算这是几个人。”

    海湾掰着十根修长的手指算半天,恍然惊觉:“十个人——可我们有十四个人啊?”

    “所以两个月后会有四个人被淘汰。”迟归恰到好处地走到他身边,拍拍肩膀,留下一句:“祝你好运。”

    海湾怔在原地,许久之后眨眨眼,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被算计了。但这个“怎么”具体是怎么,他还是回不过神来。

    晚上他又翻出那本看过几遍的书,细细钻研到半夜,才蒙着被子闭上了眼睛。

    迟归例行失眠,去客厅默默坐了片刻,望着窗外暗潮汹涌的海面思潮起伏。

    对海湾,他其实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只是面对着他,总是有种异样的感觉,像是翘起的书角被人抚平了。

    他拉上窗帘,走到客房,隔着虚虚掩住的门板看了看,床上人睡得知觉全无,左手还拿着那本员工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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