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新生代每个人从一出生开始就被教导着不该嫉妒、不能争夺、不许犯错，他们高尚、谦让、满怀笑容和善意的对待每个熟悉或者陌生的人，大街上到处洋溢着幸福的笑脸，连刚懂事的孩子都知道要对所有见到的人报以微笑了善意，每个人从出生到成长，从恋爱到分手或者组成家庭全都遵守着严格的秩序。
他们都笑着，温暖又开心。
每个罪犯都会在网上公决，他们无一例外被投票处死了。
犯罪率被降到了最低。
克拉克觉得很冷，钢铁之躯也不能让他有丝毫好受，他觉得自己掉进了冰窟窿里，每一张笑脸都是在他本来就冰冷的心上再洒下了一捧冰块。
也许在“他”看来，这是个很好的时代，再也没有层出不穷的罪犯冒出来，每个人都能安全活到自己自然死亡的时候。
但看着这个“完美”的世界，克拉克只觉得可怕，他上半生全部的恐惧似乎都被一口气用在了这里。
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被装进了一个盒子里，每个人身上都被无形的线绑着，操纵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见过真正快乐的人笑起来是种什么样子，甚至也许不需要笑，整个空间都会因此而变得温暖起来，而他们根本就不是在笑。
每个人都能活着，但这个世界死掉了。
“第三个五十年，事情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街道上开始有人离奇死去。
“超人”查遍了每个角落，但没有发现任何有人犯罪的痕迹，街道上巡游的机器人也不能提供更多的线索，所有线索都指出，他们是自愿放弃生命的。
有人带着微笑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砸在雨棚上，鲜血在地面汇集成一块血泊。
没有人求救，连他自己都没有，所有人就像没有看到一样，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
而巡游机器人只对犯罪行为和求助有反应。
他们视而不见，他们都视而不见。
即便是“超人”也无法拯救不愿被拯救的人，他只能修改机器人的程序，让他们扫描病组织所有有极端自毁倾向的人，并把他们集中到精神病院里。
也是在这个五十年中，一个叫做自由兄弟会的组织开始在阴暗处慢慢聚集。
“第四个五十年……”
心中的话只说到一半，克拉克感到一股难以言述的剧烈痛苦、悲伤、愧疚从他心中翻涌出来，那不是他的情绪，而来源于这个故事真正的主人。
“第四个五十年……我忽然发现，我可能错了。”
“我已经快要忘了，地球上有多少年没有出现新的发明了。”克拉克心中的声音这样讲。
“我已经快要忘了，多少年不再有新的英雄了。”
“当外族入侵的时候，当危险降临的时候，他们中的一部分只会看着，高声吟唱着赞美我的诗文祈求我给他们寻找出路，一部分只会站着，冷漠的看着着危险将他们一起吞掉。”
“我消除了他们的争端，但争端带来的进步没有了。”
“我消除了他们的原罪，但与之相对的美德没有了。”
“我消除了世上所有的恶念，但是所有的善念也跟着没有了。”
“我让他们不必像过去一样生活在充满危险的大地上，但也把他们变成了我所圈养的羔羊，我已经打断了他们的脊梁，让他们再也站不起来了。”
记忆之中，“超人”终于再次落到了地上。
从“他”成为主宰者的那一刻起，“他”总是翱翔在天空，俯瞰着世间的所有罪恶。
“他”以为这就能让一切维持在正常的轨道上，而当“他”越是往上飞的时候，地上的人就显得越是渺小，他就越孤单，越失望，越觉得他没有错。
直到他再次降落下来，再次抬头望向天空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原来飞翔中的自己，在地上人的眼里，也同样渺小。
“我开始回忆我的过去，超级大脑能让我想起最细微的事情，我忽然记起了那个少年的话。”
那个眼睛明亮、斗志昂扬的少年。
“我忽然记起了，在很多年以前，我曾以人类的身份为荣，以被人类所接受为荣，曾经……”
我也是个人啊。
而人的可贵从来都不在于永远不会犯错，而在于他们总能从错误里吸取教训，重新站起来，向正确的方向前进。
那个声音淡淡的，但克拉克却觉得五脏六腑全被翻涌了起来，全部被搅在一起。
他无法原谅人类的善变，认为人类冲动、盲目、不能对自己的命运负责，可到头来，除了这一身力量，他又何尝不一样呢？
迟来的愧疚几乎压垮了“他”，所以“他”整个人反而显得异常镇定。
“那个孩子回来了。”
那群被流放出去的人，连同之后很多陆陆续续被流放出去的人，在遥远的宇宙中找到了一个星球，定居了下来，繁衍生息，他们从未有一天忘记故土。
那个孩子已经死去多年，但他的精神在不同的星球上得到了相同的延续。
地球人终于等到了反攻的日子。
神没有反抗。
“他们的脊梁没有被你打断。”过了好一会儿，克拉克才道。
他没有作出评价，也没有试图劝慰或者原谅——他没有这个资格。
“总会有人站起来，继续抗争，直到打败你。”
但他看着脚下的星球，那美丽的蔚蓝色星球曾经孕育出一群最伟大的英雄，他们无私，他们正直，他们善良，他们团结一致，不曾被任何东西打倒。
他们不在这里，但他们的魂在这里，他们的根在这里，他们藏在每一个平凡人的内心深处，无论荒芜了多久，他们的精神终有一天会在这里发芽、复苏，带领他们的族人从困顿中重新崛起。
他坚信这一点。
他只是可惜，“他”看不到那些那么好那么好的人了。
“你怎么知道我看不到？”
克拉克感到心中猛地一跳。
“我们是一个人。”“他”道，“虽然我远没有你那么幸运。”
克拉克一下子警惕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他”在他心中慨然道，“然后，向前走。”
克拉克发现身体动了起来，“他”越过太阳，越过美丽的银河，背对着地球在太空中化作了一道光。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甚至连光都追不上他了。
克拉克有些怅然。
同样身为超人的他当然明白，当黄太阳的光芒不再照射他，他的力量就再也得不到补充，尽管“他”比自己多积攒了二百年的能量，可在这样超强度的消耗下，“他”又能支撑多久呢。
“布鲁斯曾经告诉我。”克拉克在心里说道，“好的坏人，总会死的比较早。”
他感觉到了虚弱，但也感觉到自己跟这具身体的联系越来越弱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逗留多久，但他知道，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来到这里了。
“什么叫好的坏人？”
“我也不知道，但有时候我想，当一个坏人发自内心的决定改好的时候，也许他会发现，他还有第二条路。”
扭曲的光芒在这无人的虚空之处穿行，克拉克已经离开了这条时间线，所以他最终也没能看到那光芒挟着细碎的太阳光斑飞跃到宇宙尽头，然后在万分之一秒内一头撞了上去。
光，灭了。
恒古的虚空中，一个人睁开了眼睛。
“爷爷，爷爷，您能不能再跟我讲一讲蝙蝠侠的故事啊？”
韦恩庄园里，一个黑色短发的小孩子伏在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腿上，漂亮的蓝色眼睛仰慕的看着他。
“怎么又要听啊，托马斯。”已经人到中年的迪克从厨房里走出来，眉目间还能看到年轻时的影子。
“再来打扰爷爷，等芭芭拉回来以后，看我告不告诉她。”
“爸爸坏！”托马斯朝他做了个鬼脸，然后一脸憧憬的道，“那是正义联盟的第一任顾问啊，是最伟大的超级英雄、不灭的光之子——超人的唯一搭档和伴侣，我简直不敢相信，爷爷居然曾经认识那么厉害的角色。”
迪克快速瞥了布鲁斯一眼，但后者笑眯眯的，就像个普通的、溺爱孙子的老人一样冲迪克摆了摆手，“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也很厉害啊，我可是曾经正义联盟的资助者，哥谭名媛们的梦中情人。”
“但你选择了克拉克爷爷。”托马斯调皮的冲他眨了眨眼睛，“那些美人可伤透了心呢。”
说完，他不等爸爸再教育自己，“啪嗒啪嗒”跑掉了。
“他还是没有回来？”
迪克走到布鲁斯背后。
“嗯。”布鲁斯淡淡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