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旭想到许先生为他取好表字后愉悦的表情,一脸无奈道:“大荣兄,可否不要再说了。”
现代人受很多电视剧和小说影响,会产生一种错觉,认为古人中了秀才以后,有钱的就每天郊游参加诗会,没钱的还可以在同福客栈当当账房,谈谈恋爱。
但事实并非如此,至少林方旭入了府学后,每月只有三天休息日,除了要继续学习的四书五经外,礼、射、书、数四科,也是必须要学好的,课业极其繁重。
当然你只要每月去报道了,翘课也是没人管的,但必须参加每月初一、十五的小考,每季还有大考,若是每季大考连续垫底,就会被降级甚至除名,到时候你就只能等着下一次县试,再从头考起,估计没有哪个生员丢得起这个人。
在九月末,在林方旭参加了这一世的第一次府学季考,并取得府学第一的时候,林方勤夫夫炒制秋茶也进入了收尾阶段。
当林方勤将炒好的茶叶给岳父送去的时,岳父岳姆似乎正在为什么事情烦心。
林方勤放好茶叶,也不见外,直接问道:“岳父岳姆这是怎么了?”
赵掌柜夫夫俩本来就是在为他家的是操心,再说那件事也必须要告诉他,免得女婿到时候没个防备。
“今天刘老爷突然单独约我喝酒,期间竟然问起旭哥儿的婚事,话里话外都是想将他那庶女许配旭哥儿。”
赵掌柜说道这里,气的直拍桌子,怒道:“老夫也算是看着旭哥儿长大,旭哥儿小时候跟着你们来拜年,从小就聪明懂事,现在更是十三岁就中了小三元,哪是他那庶女配得上的!”
林方勤听完,已是面沉如水,问道:“岳父应该拒绝了吧。”
赵掌柜说道:“自然,我直接告诉他旭哥年龄还小,现在不会考虑亲事,他还不依不饶得说什么先定亲也是可以的,真真不要脸之极。”
这是时候林方勤开口道:“岳父拒绝就好,想来他也是知道不可能成,才没有直接找到我面前。旭哥儿还小,若是从父亲那边下手,还可以为以后留个余地,可惜…,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可能会同意的,只怕到时候会影响到父亲。”
“噗嗤……”
坐在一旁的关氏笑道:“勤哥儿瞎操心了,你父亲管的是太太的嫁妆,又不是他刘胖子的产业,他还没那个资格管道你岳父头上。”
林方勤笑了笑没说话,赵掌柜接着说道:“现在告诉你,你心里有个底就好,不用管我怎么样,就像你姆父说的一样,刘家是太太做主。”
说来这也是五仪县一奇事,刘家乃商户,经营茶山、茶庄,商人三代不能科举,刘老爷正是第四代,老太爷为了他的科举仕途,给他娶了个举人女儿做媳妇。
可惜,刘老爷只喜欢自家表妹不说,还是个文武不成,分不清是非的货色。
莫说科举仕途了,怕是连家业都不一定看得住,刘老太爷干脆培养自己儿媳妇管理生意。
更是在他晚年身体不好的时候,由于儿子带着长辈亲戚闹事,弥留之际干脆将家里大部份产业,都放到儿媳妇嫁妆里面,以后留给大孙子,也是个果敢的狠人。
前几年,刘太太又陆续将生意交给了大儿子管,自己大部份时候就盯着小儿子读书。
林方勤岳父就是刘太太早年间聘来管理茶铺的掌柜,岳姆和刘太太交好,此时说道:“我明天还是去见一见刘太太,将这事告诉她的好,刘胖子和他那表妹如今被打压得做事越发没有顾忌,别到时候连累了旭哥儿名声。”
林方勤对岳姆道了声谢,回到家后,自是将这件事告诉了夫郎,赵时悦听后也是气愤得很:“他还真敢想…!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竟然打起旭哥儿主意了。”
“可能是被刘太太压制狠了,不过你平时还是留意一些,旭哥儿的婚事至少也要等到中了举人后再说。”
林方勤嘱咐完夫郎后,又眯着眼睛沉声道:“在这之前我看谁敢坏我弟弟名声…!”
第三天,刘太太亲自送了关氏出门后,回去便吩咐自己心腹大丫鬟,让她吩咐那边的下人多注意那对母女有什么异常。
一旁站着的大儿媳疑惑道:“若是正正经经地找人保媒,林家怕是不会同意,母亲是担心她们使阴私手段吗?”
刘氏笑道:“你当她们做不出来,小心点准没坏处,不管她们成不成,对我们都没有坏处。”
此时刘老爷的独女刘明珠正搂着自己姨娘不平道:“娘亲,我为什么要嫁林家,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不就是中了秀才嘛,穷措大一个,有什么了不起。”
肖姨娘摸摸她的头发笑道:“十三岁的案首可不是穷措大,不出意外多半是能中举的,囡囡不要任性,乖乖听母亲安排。”
刘明珠撇撇嘴,不甘心道:“可是刚才父亲的意思,他们好像还不会考虑亲事。”
肖姨娘心想,不过是个托词罢了,估计一是想等着中了举人后再说亲事,二是看不上她闺女罢了。
不过没关系,当初刘老太爷不也看不上自己,只要拿捏住了男人,有什么不可以,读书人要名声,可想的办法多了。
肖姨娘对于刘老爷的死心塌地是非常得意的,要是没有刘老太爷管着,现在刘氏不知道多惨。
每每想到那老东西临死将家里大部份财产记到刘氏嫁妆里,肖姨娘就恨得咬牙切齿,老东西真狠啊……,弄得如今他们一家都要在那女人手下过日子。
刘氏当初敢要,不就是仗着有个举人爹嘛,没关系……,她总有一天会还回去的,肖姨娘眼神阴狠,却声音柔柔道:“那秀才是还小呢,等他长大了,自会看到我囡囡的美。”
林方旭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前世的岳父已经惦记上自己,更不知道肖姨娘的想法,要知道了估计又得感叹,这该来的总会来啊。
上一世他十八岁中的秀才,然后被刘家算计了婚事,可这一世自己才十四岁呀,怎么就只盯上自己了呢,真是冤孽……
估计是听了商师公的年轻人要多交流,林方旭从杭州回来,没几天便收到了商师兄的信,一来二去,两人也算是成了笔友。
林方旭也是从他的信中知道,那天的小哥儿是他的表弟,而现在也是从他的信中知道了,他那位表弟上个月定亲了……
林方旭盯着信纸看了许久,想到那在红衣映衬下,明丽笑颜,心情莫名。
第二十二章
远在京城的姜世云还不知道自己订婚的消息已经传到金华,此时他正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面前的两人。
其中一少女正面带委屈,泪珠在眼睛里转了几圈,倔强地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看起来柔弱可怜。
另一少年面色苍白,细看双腿还在微微发抖,却还是勇敢地站在少女前面,对着姜世云道:“小云,你,你…不要老是欺负婉君妹妹,这样不好。”
而另一边,姜世云手执乌金马鞭,盛气凌人地看着他们。
旁边站着三哥姜世武,才十七岁的少年,却已经六尺多高,长得得五大三粗,此时瞪着双眼,显得凶神恶煞。
两兄弟站在一起,在对面两人的衬托下,像极了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富家恶霸。
姜世云看周围的人指指点点,懒得跟这两人掰扯,招呼二哥,上马走人,留下两人在后面像刚从鹰爪下逃出的小鸡一样,相互安慰。
姜世武骑马走了一段儿,还在愤愤不平道:“我应该抽陈恺那小子一顿的,你都跟他订婚了,他居然不帮你,帮着商婉君。”
姜世云现在听不得谁跟自己提订婚两字,反手抽在姜世武马鞍上,没好气道:“二哥你能闭嘴吗?!”
姜世武吓得哇哇大叫:“云云,你别抽我呀,要怪就怪爹爹那个老糊涂,谁让他答应姑姑的,活该被姆父撵去睡客房。”
姜世云面带嘲讽地翻了个白眼,赶马慢跑起来,睡客房又怎样,姆父再生气又怎样,只要姑姑一提自己孤儿寡母,再一哭求,父亲就什么招数都没有。
两兄弟回家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商氏还是从跟着的小厮口中知道了前因后果,却也没说什么,只是面带寒霜的吩咐小厮退下。
奶娘站在一旁,面色忧虑道:“郎君,那婉君小姐如此行事,怕是没安什么好心吧?”
商郎君冷笑道:“她自然没安什么好心,跟她那娘一样,有样学样。”
奶娘犹豫了一会儿,道:“那郎君要不要嘱咐小少爷,对陈少爷和气点,以后……”
奶娘没说完,就被商郎君打断道:“不用,我云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必委屈自己。姜荷打得好主意,帮着他儿子承爵不够,还要将他儿子的前途安在武安侯府头上,我倒要看她最后能不能如意。”
奶娘却没有夫人乐观,担心道:“可是老爷那里……”
商郎君没说话,心道‘谁管姜军那个只长蛮力,不长脑子的杀胚。’
说来,不是她姜荷逼着自己丈夫上的战场吗,刀剑无眼,躲在后面都能被流矢射死,却怪哥哥没照拂妹夫,姜军那憨货居然还真愧疚上了,处处包容忍让。
以前也就算了,但这次居然敢背着自己就定了云儿的婚事,他不会这么就算了的……
却说五仪县冬至这天,外面气温已经很低,鸿鹄楼里却还是热闹得很,因为讲了将近半年的梁祝终于下架,今天要上新了。
艾晓雅一直没买到铺子,火锅生意做不成,茶楼又没进项。
闲着无聊,她特意去定做了一套画笔,设计起衣服来,刚开始不顺利,现在已经卖了两套女装样式给绣楼,得了十多两银子。
这让她看到机遇,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在古代做一个高定服装奢侈品牌,办一个古代时装秀,可这需要银子。
这时林方明写了半年的《石头记》,终于完成前八回,每回都是反复修改了好几便才算完。
没办法,不得不仔细,这一本不像梁祝一样,只是儿女情长,其中还有官场上的事情,林方明虽然不打算科举,但也知道有些事情是触碰不得的。
艾晓雅看了他写好的几回,其实是不满意的,觉得和自己看过的红楼梦完全不是一回事儿,把四大家族都换成了前朝的四姓豪门,贾宝玉都变成吴宝玉。
不过艾晓雅也不是研究红学的人,本来也只是拿它挣点创业资金,改就改了,只要有人听就行,迫不及待地拿了写好的六回去了鸿鹄楼。
曲双双看了过后,自然没什么问题,连艾晓雅要求分五成也答应了。
第一次开讲,艾晓雅自然是要来凑热闹的,他把林方明也拖了出来,不拖不行,林方明都快和现代宅男有一拼了。
两人坐在大厅里,看着讲的绘声绘色的女先生,听得聚精会神的夫郎、太太。
一个想着,这文章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如意,需要改改;一个想着,这写得虽然和原版不是很像,但能挣到开成衣店的钱就行。
各想个事的两人都没注意到,二楼包厢的一个婆子指了指他俩,对着旁边的美妇人说道:“太太,那个就是小秀才的二哥,旁边那个是他二嫂。我从鸿鹄楼小伙计哪里打听到,现在讲的话本就是林家二哥写的。”
肖姨娘看了两眼,顺手给了她一个荷包,说道:“李妈妈,你再帮我留意一下,他那二嫂平时都在干些什么,无论大小事都要告诉我,别让人发现了。”
肖姨娘知道自己身边都是刘氏的人,只能花钱请这贪财的媒婆子帮忙,连刘太太那边都不知道。
林家父母不管事,林方旭的婚事按理说多半是由林方勤做主,可惜……,跟那俩夫妻打交道,自己估计得不了什么好,还会让人防备,现在只能从林方明夫妻身上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