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方琸缓慢生出了一种自己其实是被封印在吧台的错觉。
左右没什么事做,他便百无聊赖地清了几张单子,顺带将这几天的帐目又给整理了一遍。
包子算是彻底在店里留下来了。店内的工作他在这两个月中基本都上手了一遍,适应速度非常快,换言之,方琸现在完全可以当个甩手掌柜了。
他便安心呆在吧台这一方小小天地中,偶尔算个帐结个单什么的,十分悠闲,一眼看去显得不是个正经老板。
当然,日子不可能永远这么悠闲。
方琸低头给姜槐回信息,远远便能听见门口传来的争吵声。
方琸关了手机,抬眼能看见门口那一桌有些情况,元元和包子全挤在那处,他慢慢皱起眉头,站了起来。
隔得远的时候看不大清楚。
方琸刚走近,正巧听见元元明显压抑着火气的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叫你们老板出来。”
说话的嗓音有些粗粝,大概是烟抽多了,火烧似的嘶哑,腔调中似乎带着某个地方的口音,很容易分辨。
因此方琸几乎是在第一时间皱起了眉。
他想起这个声音的主人了。
大咧咧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前的人也看见了他,提嘴咧出一个笑,“哟,好久不见啊,方老板。”
元元转头看见他,脸上的怒火总算冲淡了些,“方哥,这个人在店里抽烟。”
包子在一旁补充,“元元姐不过提醒了他几句,他就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说、说……”
包子憋红了脸,只是以他的脾性,实在很难做到复述那些话。
男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像是被逗得不行,话音中满是不以为然,“不过是说了几句婊|子之类的话,这有什么的?”
“等你大了就知道,女人都是这样的。”
话音中的轻蔑简直要听得人直皱眉头,元元几乎火冒三丈。
方琸闻言脸色未变,转头对两人道:“这边我来处理,你们去和其他桌的客人解释一下。”
元元在这种时候几乎下意识地信赖方琸,因此只是迟疑一瞬,便和包子走开了。
“把烟熄了。”方琸淡淡道。
“不就是抽支烟?”男人不以为然地吐了一口烟圈。
“我们店里不允许吸烟,”方琸伸手指了指入门处摆放的立牌,姿态强硬,“如果你不能做到,请你出去。”
男人抬眼看过来,方琸便也毫不露怯地与其对视,直到对方率先败下阵来,骂骂咧咧地将烟头摁熄在透明玻璃桌面上。
“这样总可以了吧?”男人笑了笑,重重道:“我可是有桩正经生意要和你谈。”
方琸在他对面坐下,闻言未置一词。
“好歹也是第二次见面了,这次总该认得我了吧?”男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目光有些阴鸷,“要是还想不起来,我再给你点提示吧。”
“淮城七中,记起来了吗?”
方琸盯着他,无声地皱起眉。
“禹向荣。”
“可算记起来了,真不容易。”男人感叹似地道。
方琸没开口,男人便继续道:“很好奇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吧?”
他登时笑了两声,嘲讽道:“当然是你亲爱的叔叔婶婶告诉我的啊。”
“我都不用干什么,给一点钱,那两个人乐颠颠地就把你的地址告诉我了。”
方琸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直接道:“找我干什么?”
“我呢,最近手头有点紧,找你嘛……”男人的目光毒蛇般缠绕而上,“当然是要钱花了。”
方琸神色淡然,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就算有钱,又凭什么给你?”
“当然是凭我知道你的秘密了。”男人往前凑了凑,强作亲热道:“刚才那两个人对你这么客气,知道你以前干过什么事吗?”
见方琸不回应,他便又坐了回去,笑眯眯道:“我这个人嘛,记性不怎么好,只要拿了钱,那些事情我自然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自然也不会想起来要和别人去说了。”
方琸笑了笑,“我怎么能保证你拿完钱之后不会出尔反尔。”
男人松松垮垮地耸了耸肩,“这我就没办法了。我只能说,拿钱不一定堵得住我的嘴,但舍不得钱嘛……我也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些什么来。”
男人信心满满地看着他,几乎料定了他会答应。
方琸也笑了,慢慢道:“钱我当然是有的。”
男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只是下一秒那笑便凝固在嘴边,只见方琸接着道:“但是我一分钱也不会给。”
“你这是什么意思?”男人一脸阴沉地看着他,“你就不怕别人知道你以前做过些什么事情?”
他话里充满了恶意,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方琸脸上并没有因此露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你想说就说吧,与我无关。”
“我堵不了你的嘴。”
方琸站起身,“希望以后不用再在店里看到你。”
“慢走不送。”
“那天那个男人,是你新男朋友?”男人忽然道。
“如果他知道你以前干过什么事,”男人声音带着深重的恶意,“你觉得他还愿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方琸的声音终于彻底冷了下来,“滚出去,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第35章 出差
姜槐手里捏着钥匙,举步进了店。
进门处的那盆富贵竹叶片招摇,被开合的门甩得晃了几晃,姜槐便也随手拨弄了两下,这才抬眼往店内看去。
元元是第一个看见他的,下意识望了方琸一眼,又重新转过头来揶揄地挤了挤眼。
姜槐失笑,拿食指在唇边抵了抵,是个噤声的手势。
方琸正和毕扬凑在一块说话,两个人贴在墙角,肩膀挨着肩膀的,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浑然不觉身后有人在悄无声息地逼近。
“咳咳!”
姜槐重重地咳了一声,顺带不动声色地将两人分开一点,正色道:“干嘛呢?”
很是有正宫捉奸的架势。
毕扬天然有点怵他,总觉得姜槐每次看他的眼神都不大友善,不由默默地往墙角退了一小步,叫了声,“姜哥。”
“我帮方哥看手机呢。”
哦,看个手机得挨这么近啊?
姜槐没搭腔,闻言瞥过去一眼,淡淡道:“给我看看。”
毕扬讪讪地将手里的手机递给他,见人也没什么搭理他的意思,立马就生出了开溜的欲望,“方哥,那我先过去那边了。”
方琸也没在意,闻言点了点头,低头看着姜槐来来回回地捣鼓那部机子,有点纳闷道:“不会摔坏了吧,看起来也没什么大问题啊。”
姜槐也皱着眉,虽然心里没什么底但脸面不能丢,因此闻言只是轻飘飘道:“小问题。”
方琸放下心,专心看姜槐动手。
几分钟过去了,屏幕仍旧黑沉沉的一片,不见一点起死回生的迹象。
方琸不由怀疑地往旁边瞥去一眼,“你到底行不行啊?”
姜槐闻言不由慢悠悠地停了动作,皱着眉不高兴道:“怎么说话呢?”
“你说谁不行?”
“……”方琸一哽,诚恳发问:“你真的会修吗?”
“……”姜槐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诚实道:“不会啊。”
方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