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垂青实在盛情难却，只好告诉他们自己住的酒店和明天出发的时间。刚刚挂上电话，陆垂青脖子上的颈环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陆垂青下意识地捂住脖子，这才忽然想起来，下午都在忙着和家悦购的人谈事情和找餐厅，忘了给颈环充电了。
他的下一个易感期在五月份，一般信息素浓度进入四月份之后就会慢慢开始变浓了，这也是为什么陆垂青出差必须要戴颈环。
一般电子颈环在第一次震动提醒电量过低时还能待机大概半个小时，他们马上就要吃完了，从这里回酒店开车只要十多分钟，应该勉强够用。
陆垂青拢了拢衣领，回到餐桌边坐下。
没想到，肖展很快又接了个电话，大概是工作上的事情，讲了好一阵子。
结完账后，陆垂青看着账单上的数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对于自己不够富有的悲哀之情。
肖展的司机王叔已经在餐厅外等候了，还是打算顺路送陆垂青回去。反正都坐过一次了，陆垂青再推拒就有些故作姿态了，只能上车后在心里祈祷自己的颈环待机时间能再长一点。
车子刚开车去没几分钟，陆垂青的颈环又轻轻震动了第二次，这一回是真的只剩下十分钟就要自动关机了。
陆垂青有些坐立难安，颈环电量低的时候对于信息素的阻隔就没那么严密了，车内空间又这么狭小，万一他的信息素味道溢了出来，被肖展或者王叔闻到了，那就太不礼貌了。
omega长时间生活在自己的信息素的包围中，早就对自己的信息素不那么敏感了。就算真的溢出来了一些，陆垂青自己很难闻出来，但对别人来说可就不是这样了。
陆垂青小心又紧张地观察着肖展和王叔的反应，两个人一个一路看着平板电脑，一个专心开车，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应该是没有闻到的。
眼看着这条路拐过弯就是金泰酒店了，陆垂青缓缓松了一口气。
肖展的手指在电脑屏幕上轻轻一滑，眼睛转了转，视线轻飘飘地落在陆垂青身上。
其实他早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一股氤氲在车厢内，特别是从身边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清新幽甜的香气。这股气味像是水润多汁的蜜桃，缓缓地浮动在人的鼻腔周围，带着撩人的小钩子，让车内的空气变得有些温热潮湿。
司机王叔是个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自然没什么反应，肖展作为一个alpha，本来天生就对omega信息素非常敏感。
车子终于停在了金泰酒店大门，陆垂青如释负重地长出一口气，走下车，和肖展道别之后，快步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进房门，陆垂青的颈环就发出了电量耗尽的提示音，彻底关机了。陆垂青将颈环取了下来，放在充电底座上，用舒缓喷雾朝着自己后颈喷了几下，这才舒服地往床上一躺。
一想到明天去润天股份收集完资料就可以过个相对轻松的周末了，陆垂青心情愉悦地在床上翻了一圈。
第二天的调研进行得异常顺利，润天股份的人对陆垂青特别热情，到酒店接他派了足足三个人和一辆八座商务车不说，公司接待他的人也是部门经理，连总经理都来了。只要不涉及商业机密，问什么问题对方也都是有问必答，诚意十足。
润天股份的人热情得陆垂青都有些诧异了，临走的时候经理还打算请陆垂青吃饭观光，陆垂青实在承受不住这种盛情，连忙说自己还有别的安排。
送走了陆垂青之后，润天股份的吴经理才逐渐放下脸上的笑容，有些疲惫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往办公椅上一坐，长出了一口气。
助理为他倒了杯茶水，好奇地问：“经理，中铭基金是不是确定要加仓咱们公司了呀？”
“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呢。”吴经理喝了口茶，“一个来调研的基层研究员而已，能不能进池还不一定呢，哪有这个权力。”
助理微微诧异道：“那我们怎么……”
后面的话助理没说下去了，吴经理接着说：“肖总提前和我打了招呼，你说我能不好好接待吗？连上头老总都很看他脸色的。那姓陆的研究员……一看就是那啥呗，肖总身边人还少吗？不过当研究员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此时的陆垂青并不知道吴经理心中所想，吃了晚饭回到酒店的他打算趁着时间还早整理一下资料，心情颇好地想今天大概可以在十一点之前睡觉了。
他没想到的是，一条突如其来的消息，直接打乱了他今晚睡个好觉的计划。
消息是王叔发来的，上面只有短短的几句话：“陆先生您好，肖总让我告诉您，请您晚上九点收拾一下出门，我接您去皇城花园酒店。”
第10章
读完这条消息，陆垂青彻底懵了。
他在床上呆坐了好久，最后拨了个电话给王叔。
王叔很快就接听了，陆垂青迟疑着问：“王叔，这么晚打扰您真不好意思……就是您给我发的那条信息，肖总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王叔温和地笑道：“具体没说，老板也不会和我说这些，我就负责把陆先生您送去。”
陆垂青沉默了一阵，勉强笑道：“好，我知道了，麻烦您来接我了。”
挂了电话，陆垂青有些坐立难安。
现在已经快八点半了，要是早一点儿让他去，陆垂青还能觉得肖展是想请他吃顿晚饭。
这个点让他收拾出门，去肖展住的酒店？
陆垂青并不想用这种方式去揣测其他人，但是他真的不是表面那个刚从象牙塔毕业不到一年的学生，即使他并没有太多职场社交经验，有些事情他自然都明白。
关于肖展的私生活，陆垂青确实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如果大多数人都这么说，肯定不是空穴来风，但这并不妨碍陆垂青在工作上将肖展当成一个值得他敬佩和学习的人。
陆垂青深吸了一口气，心想说不定是他想多了。
陆垂青洗了个澡，特意穿得正式了一些，戴上颈环，九点钟准时离开了酒店。
王叔一路上倒是非常健谈，时不时就笑着问陆垂青最近的工作怎么样，是哪里人，从哪个大学毕业的。
陆垂青都一一回答了，王叔最后笑道：“陆先生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好的工作了，我像您这么大的时候还只会混日子呢。您肯定是个特别努力的人，我老板最欣赏您这样的人了。”
王叔的话宛如一盆冷水劈头浇下，让陆垂青的心惶然间如坠冰窟。
王叔把陆垂青送到酒店门口，皇城花园酒店是d市知名的五星级酒店，陆垂青看着金碧辉煌的大堂和巨大的水晶吊灯，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王叔：“老板在1888号房，您直接上去就行。”
这种酒店的8字房一般都是高档套间，陆垂青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乘电梯到了酒店的十八层楼，一路上都在思考如果他现在和王叔说自己临时有急事得马上飞回s市的可能结果是什么，停在了1888号房面前。
不管怎么说，陆垂青是下属，肖展要见他，先不管具体有什么事，人是不能不见的。
陆垂青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伸手按响了门铃。
隔了一阵子，门被人打开了。肖展穿着看上去随时可以外出的衣服，甚至连皮鞋也没有换，就像是不久前才从外面回来似的。
陆垂青抬起头看着他，小心地喊道：“肖总，您找我来，是……”
肖展转身走进屋里，不急不缓的皮鞋跟踏在柔软地毯上的声音，像慵懒又危险的猎豹，让陆垂青心里徒升紧张。
套房客厅里摆着一个精致的台球桌，肖展拿起筒中的球杆，淡淡道：“会打吗？”
陆垂青一愣，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身体都放松了不少，心想肖展说不定只是找他来打球的。陪老板打打高尔夫打打台球什么的，确实是很正常的事。
陆垂青有些羞愧地诚实道：“不好意思肖总，我没有打过桌球。”
肖展：“我教你。”
陆垂青话语一塞，只好答应，如履薄冰地走进来，轻轻地关上房门。
肖展递给他一个球杆，两人来到桌边，肖展道：“学我的姿势就行。”
肖展俯下身，他的后腰和双腿绷出修长又矫健有力的曲线，衣服下隐藏的肌线也被修身的衬衫裹了出来。他专注地盯着桌面上的球，薄削的嘴唇，轮廓分明的下巴和喉结，这是一副足以让人烧起强烈嫉妒心的完美身体。
肖展握着球杆的右手臂往前一推，球杆碰撞白球，花球被准确无误地撞入袋内。
这声撞击声仿佛撞在了陆垂青心里，他有些慌张地移开视线，眼睛里多了几分不安。
肖展直起身：“试试。”
陆垂青点点头，学着肖展的样子俯下身，动作略显僵硬。肖展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背上，另一只手微微托起他的下巴，他的手掌心不烫不凉，却让陆垂青一下心惊，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
肖展可以感觉到，陆垂青的下颌绷得很紧。陆垂青的身材还是偏瘦，下巴摸上去也细细的，骨头上薄薄一层皮肉。
肖展：“身体低下去，头抬起来，观察距离和角度，控制击球力道，击球位置靠近上方，不然球容易弹跳。”
肖展放了两颗角度非常简单的直线球，陆垂青紧张地试着打了一下，球颇为顺利地进了。
肖展点了点头：“自己练。”
陆垂青答应一声，偷偷地抬起头，眼睛悄悄转着，去看肖展在做什么。肖展开了桌上的一瓶红酒，倒了浅浅一杯。
肖展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也不再说话，陆垂青却总感觉他的视线扎在自己身上，感觉自己怎么站都不对劲。
陆垂青干脆集中精力在学习打台球上，想着这也算个实用技能。肖展不来指导他，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姿势对不对，只能自己跟着感觉走。
就在他打算推出一杆的时候，不远处的肖展道：“有恋人吗？”
“咚”的一声，陆垂青的球杆撞在了白球上，位置一下偏了，白球在桌上弹跳了起来，硬生生地一个球也没碰到，孤独地在桌上蹦跳了几下，发出突兀又刺耳的响声，像此时陆垂青的越发紧张的心跳。
陆垂青背对着肖展，半晌才回答：“肖总，您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为什么问，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肖展的悠哉地靠在沙发上，深邃的双眸中闪烁着一些深沉的笑意，“我倒是能看出来，你其实一点也不想来。”
陆垂青的手握紧了球杆，指关节泛起了白色。
他感到一阵失落和夹杂着惆怅的愤怒，可是他不是愣头青，知道这些情绪不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宣泄出来，他沙哑道：“肖总，我很尊敬您……但我真的不希望您这样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