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切、恐惧、忧虑,一时间全部涌入他的身体,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撑破。
电梯到了六楼,邱岑甚至来不及再按电梯,直接窜出来,跑到楼梯那里,一步并作三步,仓皇地往上爬。
“李添!我来了!”
“李添!”
空旷的楼梯间里,只有自己的声音不断徘徊。
心中的恐惧渐渐扩大。
明明只有两截楼梯,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不住了,一股脑地涌出来,双腿打着颤,喘着粗气,声音甚至有些哽咽。
三步、两步、一步...
到了头,向右看去。
“李......”像是时间静止,邱岑猛地愣在原地。
钥匙正落在门边,他的主人则抱着头,靠在角落,狠狠发着抖。
像是受了伤的幼兽,努力地蜷缩着,等待有人来搭救。
怎么了?!怎么了?!李添怎么了?!
邱岑一下就红了眼睛,颤抖着伸了伸双手,想要碰碰他,却又猛地停下,不知从何处下手。
万一乱碰,会不会伤到他?
他慢慢上前,缓缓蹲下,小心翼翼凑近那颤抖的人。
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一样,生怕一个不合适便将它打碎。
“李添...”邱岑放轻了声音,手也犹豫着虚虚地落在那人的肩膀上。
原本蜷缩的人猛地一僵,忽然抬起头来。
“......”
那本应平淡无波的脸上,此时红的可怕,那细致的五官也狰狞在一起,眉间留下狠狠地褶皱,凌厉的牙齿紧紧咬着泛白的唇。
仿佛他的主人正在忍受着可怕的痛苦。
那正在痛苦中的人似乎是看清了他,仓皇摇着头,想说些什么,嘴巴却不受控制,只能发出隐隐的哼声。
邱岑只以为他很难受,见他不推开他,便忍着心里的浓浓不安,张开双手,抱了上去。
他小声安慰着:“没事儿了,我是邱岑,我来了,我来了。别害怕...”
他在他耳边不断重复着,像是要给他催眠一样。
安静的楼道里,一时间只剩下李添的喘息声和他的喃喃自语。
那喘息一下一下,都打在邱岑的身上。
他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仓皇着飘向各处,却独独不能完全回到脑子里,让他思考此时的境况。
——所以,这就是李添的秘密吗?
迷迷茫茫间,他这么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渐渐不再发抖,体温似乎也降了下来。
邱岑抬手缓缓将他后颈上的汗湿擦去,动作轻柔。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等李添的呼吸平稳下来,他挣了挣,抬手便要推开邱岑。
他脑子里混乱不堪,唯有一句,格外清晰。
——完了。
“不要动,”邱岑低声,语气听不出情绪:“再抱会。”
“...地上凉。”良久,李添才操着沙哑的声音说。
嘴里干的要命,喉咙有隐隐的铁锈味。像是长跑后的身体状态。
疲惫。
他知道邱岑最近经常回家,怕碰到他,也不愿意回那空荡荡的家,就在8号待了几天。
昨天又失眠了,几乎睁眼到天亮,心血来潮托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却天不遂人愿,正好撞见他。
本以为能平静的结束这些,却在出了电梯后,突来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就一头磕在墙上。
恍惚中只见那本应离开的人冲到了他面前。
等再回过神来,就在那人的怀里了。
他本来已经很久没这样过了。
最近大概是太累了。
此时抱着他的邱岑却想不到那么多,只接着李添的话茬:“那进屋了还让我抱么。”
这一通折腾,两人都筋疲力尽。
李添自然没力气同他周旋,只一句“胡搅蛮缠”,便撑着手推他。
邱岑怕他不舒服,自然不敢有什么动作,匆匆放开他,站起身扶他起来。
他并不问李添的秘密,左右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李添没必要再瞒他。
谁知等两人进了屋,李添脸上却再不见刚才的脆弱,而是冷下了脸。
邱岑摇摇头,只当二人是和好了,便戏谑道:“果然,你一进了屋就不让抱了。”
“你是小孩么。”
“也好,”邱岑死皮赖脸地点点头,“我是小孩,你是小狗,我们该陪着对方的。”
李添看着他亮亮的眼睛,心头隐隐一动。
那被他死死压制住的感情,冒出了一个小小的尖。
他的脸色更冷了。
“你走吧。”
“哇。”邱岑瞪大眼睛看他,似是受了多大委屈一般,意味不明道:“用完了我就想赶我走么。”
心中想的却是,他好不容易将尘封的李添撬动一个小小的角,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可笑。
“...”李添暗自攥紧了拳头。
他深吸一口气:“你非要也拉我下水么。”
“......”
本面上带着调侃的邱岑一愣,心中没来由一阵隐隐作痛。
脑海中又浮现了那句话。
——我不是gay,你别让我是。
见鬼。
他艰难地将一波难受压下去,再开口时说出的话别有深意:“你没在水里么。李添。”
邱岑紧紧盯着李添的眼睛,似乎不想放过他任何一个异动,想从那双好看的眼中,捕捉出与这人面上表情不同的意思来。
李添却别开眼,半晌,语气透着疲惫:
“我很累了,你别再缠着我。”
别再添乱。
我已经深陷在泥潭里,比你那水中危险得多,怎么可能让你也陪我一起。
良久。
“头上的伤口,处理下吧。”
邱岑与他擦身而过时,只留下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