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岑指着一个位置,“咱们第一次来时候就坐的这个。”
李添惊讶地看他一眼,“记性挺好。”
两人在相同的位置面对面而坐,邱岑打开包装盒,往嘴里塞了个老婆饼,脸颊被顶起了两个包,他这才含糊不清地回答道:“我都记得。”
李添移开视线,不知他是故意这么说的还是不经意的话,反正在他听来似乎有别的意思。
服务员还是上次给他们水煮鱼捞辣椒的小姐姐,不过她一天见到的客人太多,即使样貌出众,也早就不记得这两个人了,也发现不出一开始面带疏离的人如今藏着眼里复杂的情绪。
小姐姐依旧是端着捞出来的火红辣椒走远,剩下了两个年轻少年。
李添伸着手夹了一筷子豆芽放到碗里,脆脆的黄豆芽半生,在嘴里除去辛辣火热,又有一丝鲜香。
“你吃这个,”邱岑拿筷子指着锅里的白嫩鱼肉,“肯能没刺儿,我有经验。”
李添点点头,想将鱼肉夹过来,结果鱼肉太软,被筷子从中间夹断,又落回了锅里。
邱岑“唉”了一声,干脆站起身,拿着漏勺将鱼肉盛进去,伸着胳膊放进李添的碗里。
“吃都不会。”
李添瞥他,怪道:“这不是给你个表现的机会么。”
“我喂喂你得了。”
“你不嫌丢人也行。”
“滚。”邱岑用筷子敲敲桌面,满脸嫌弃。
“说真的,邱...小理,”李添眼睛看着桌子,“我第一次见你吃水煮鱼时候真吓了一跳。”
邱岑没在意称呼,毕竟自己私下里也小狗小狗地叫,而是疑惑地问:“怎么了?”
“你看过《功夫》吧,里面周星驰被蛇咬之后,躲在铁桶里面那样吧。”
“嘴肿了?”
“嗯,”李添点点头,“毕竟你看着还挺...严肃?没想到能抱着一盆水煮鱼吃得昏天黑地的,我都不好意思吃。”
邱岑抓住了重点,“严肃?”
这个词搁谁身上都比搁他身上合适吧?
要说严肃,我们小狗可以摘得桂冠吧。
李添:“嗯,严肃,就跟你来8号当片儿警那天一样,我当时就想,啊,这个人,不好惹。”
邱岑想到那天情况,也没绷住笑了。
当时自己估计是智商下线,脑子放家了,那粗略的伎俩也能将付宏志那帮人唬得一愣一愣,现在想起来,真是不堪回首。
丢脸能丢到李添面前了。
邱岑定定心神,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那天要是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李添沉吟片刻,似是也在思考,一会儿才说:“让他神气完,也就走了。他那会儿刚从医院出来没多久,应该不想再回去了,就是气不过找场子来了。”
“你真的把他打进医院了?”
“差不多。”
“秀啊小哥哥...出了什么事儿?”为什么一向喜欢隐忍的低调的李添,选择去打付宏志?
一个把当老大收小弟当做人生信条的杂毛,无聊至极,要是换做邱岑他自己,也懒得与他一般见识,顺着他,让他抽放完了也就得了。
“看他不顺眼而已。”李添说。
邱岑抬眼,正和李添对视,用与平常不同的语气认真地问:“不顺眼?”
这个理由似乎过于敷衍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了声音,耳边唯有店里的吵闹和中央空调运作的声音,两人之间的气氛却陷入沉默。
邱岑始终坚定地盯着李添的眼,心里却早就失去平衡,忐忑不安。他不愿意轻易放弃一个这样的机会。
那是李添向他吐露心声的机会。
过了不知多久,在他快要坚持不下去时,李添肩膀突然一塌,先败下阵来。
随后用两个人都能听清楚的声音说:“付宏志知道我的事。”
“......”
心里的不安瞬间冷却,邱岑嘴唇嗫嚅,挣扎了半天,终是不知说些什么。
他只能听着李添将事情缘由缓缓道来。
付宏志跟他一个小学和初中,高中时父母妄想早已成型的歪脖树变成青松,有个体面的未来,于是托关系让他转去更好的学校,然而这却并不耽误他从大人议论别人家长里短中听到李添家里的事,自然知道李添的家庭状况。有这样一个好机会让他能嘲笑从来觉得不顺眼的敌人,他自然不会放过,也始终恶意地相信,李添害死了他爸,破坏了整个家。
邱岑一怔,恍惚间从李添眼里看到一丝脆弱,浓浓的后悔侵入他的心,他艰难地开口:“对不起...我就随便问问。”
“没事儿,”李添摇头笑笑,“要是总在意这些,我早就逼疯了。”
——真的是从没在意过?邱岑默默地想。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的不舒服如洪水猛兽,破笼而出,刺着全身,躁动不安。
吃过午饭后,两人又回8号待了一下午,不知是不是邱岑的错觉,他总觉得李添没有平时那样淡定从容,就连做甜品时,也紧蹙着眉头。
时间在每天往返于家中和8号匆匆而过,转眼漫长的大二暑假就到了尾声。
开学前一个星期,镶大就开了宿舍,允许外省的学生提前回来安顿。
邱岑也在宋女王的不舍(大概)和李添的留恋(自认为)中回了宿舍。
这回胖哥跟大眼儿也提前回来了,继去年放假站在草原上找不到家的情况,这回大眼儿顺利回了家,还带着一堆草原的特色美食回了学校。胖哥除了瘦了点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从来不离电脑的日常又加了一样——时不时盯着手机,短粗的手指头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心事重重的模样有点奇怪。
大眼儿小人得志,非说这是有情况了。
接待新生是大二年级的任务,今年219宿舍荣升大三,再不用迫于导员的淫威下大清早的站在校门口当招财猫,也不用热情地顶着笑脸表面亲切内心mmp地帮新生拎行李领着新生签到了。
“爽。”躺在床上睡到自然醒的大眼儿说。
邱岑早就醒了,躺在床上不想动,闻言也哼笑一声,舒服得伸了个懒腰。
“今天先去回味下生煎吧。”同样躺着的林涧说。
大眼儿:“好好活着不好吗。”
“走吧走吧,顺便去看看有没有新菜色。”
“219宿舍作死的一百种方式。”
“其实,咱们食堂除了生煎炸带鱼其他的也还凑合......”邱岑坐了起来,同时一愣。
“胖哥呢?”
大眼儿眯缝着眼看去,“嗯?”
胖哥那张床上,只有一床半掀开的被子,床上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邱岑伸着手摸摸胖哥床上的温度。
凉的。
“这是半夜走的?”
“...他昨天出去了,”林涧蹙着眉仔细回想,“什么时候回来的?”
另外两人也眯着眼睛想,可想了半天才猛然发现,他们竟然不知道胖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胖哥昨天晚上回来了吗?”
“我靠,我就说,”大眼儿支起身子,“肯定是有情况了。”
话落他又跟漏气的气球一样倒回床上,惋惜道:“完了,219脱单第一人竟然是他。”
邱岑无奈摇头,从床头的篮子里翻出手机,因为一直在睡觉两耳不闻窗外事,手机还保持着昨晚入睡前的关机状态。
“打个电话吧。”他说。
那边胖哥很快接起电话,说是在参加社团活动,让他们不用等他吃饭,下午回。
邱岑听着他语气没有丝毫异样,当下也放了心,觉得几人都是多想,将胖哥的情况告诉了他们。
大眼儿摸着头一脸纳闷,“胖哥什么时候爱参加这些东西了。”
胖哥一直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主,怎么还上赶着劳心劳力,还去参加社团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