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轩把档案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喻文州的档案影子:“黄少,三年内觉醒的人都在这儿登记了,只要他是我们国家的人。除非他是三年前觉醒的,可是也不对啊,三年前的我检索了,也没有。”
黄少天拿着一只粉色的气球乱晃:“不可能,他是向导,而且是完全觉醒的,我都看到他的精神向导了。”
“除非他觉醒了三年多……”李轩说,“呃,等下,这不是哪吒吗?”
三年怎么够,事实上,喻文州觉醒了五年,并且在上个月才刚刚完全觉醒,还没来得及档案入库,李轩的档案夹里当然也就没有他的资料。觉醒是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哨兵和向导的特殊之处不断显现出来,直到完全觉醒,彻底成为一个完整的哨兵或向导,但是这个过程是很短暂的,从来没有人会超过一个月,李轩也是随口一说,万万没想到,喻文州的觉醒之路如此潇洒不羁,真的比别人慢得多得多。
“他是个向导?”方锐问。
黄少天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打,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咚的声音来。
“卧槽,你们不会相容了吧?”李轩突然想到,“是不是觉醒得慢就比较厉害啊,黄少,全中央塔到现在能和你搭档的向导不超过十个,你那神奇狭窄的精神域,上次周泽楷看了图谱评价你说你的精神域是一线天。”
黄少天站起身来,军靴踩在椅子上,刚要拿气球去敲李轩的脑袋,听到最后一句却乐了:“周泽楷都会嘴炮了?”
“他那是实话实话,”方锐说,“直观表达自己的比喻修辞。”
“查不到就算了。”黄少天把气球丢过去,“我先过去了,晚上酒会在哪里,十三层吗?”
“对啊,”李轩说,“来不来?”
然而黄少天已经推门出去了,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有时间就去!”
三楼的会议室大大小小足足有四五十个,像是迷宫一样,黄少天饶是在中央塔摸爬滚打十几年了也还常常迷路,他方向感不太好,转弯超过三个就觉得头晕目眩手足无措,喻文州拿着资料夹从电梯里出来,就看到黄少天霸气侧漏地戴着墨镜,45度角仰望天花板,他身边的雪豹和他一样,眼神懵懂地和主人一样陷入了沉思。
“还有五分钟开会。”喻文州从黄少天身边走过,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
好嚣张!黄少天看着喻文州的背影,你知道会议室怎么走吗?嘴上是这么说,但是心里却是很想悄悄跟上去的,黄少天刚准备装模作样一下,身边的雪豹已经蹿过去了。
要你何用。黄少天咬牙切齿地想。
会议室大概绕了七八个圈,喻文州一边低头翻资料一边走路,黄少天在他身后大概三米的距离窥视,他发现喻文州几乎都不抬头,但是能精准地找到转弯的拐角,能从容地避开行人,他还能低头看着文件翻页,黄少天一路惊叹地张着嘴,直到走到会议室门口,门口的会议室管理系统的小显示屏显示着恰好16:30,黄少天倒吸一口冷气,这个人是不是连步速都计划好的,一分一秒都不差到达会议室门口。
“没有,”喻文州从资料里抬头,“这个显示屏坏了,不信你看看表。”
黄少天并没有手表,喻文州抬起手腕递过去,显示是16:28.
“无聊!”黄少天后退了一步,“你不要老试图进入我的精神域。”
“我没有。”喻文州说,“是你太不设防了,我自然而然就感觉到了。”
向导拥有极高的精神力的情况下,可以感知身边人的情绪和表达意图,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读心术,可以读取每个人头脑里的信息,他们可以感知的是情绪,比如忧伤、开心、激动,诸如此类,但是如果身边站得是情绪很外露且相容性极高的哨兵,那自然是另一种情况,他们虽然没有结合,但是黄少天潜意识并不抗拒喻文州,他没有像面对其他向导一样保持高度的注意力集中让对方无法接触他的精神域,这一点从雪豹又在围着大熊猫转圈就可以看出来,精神向导能真实地反映哨兵或向导的内心,比如摇着尾巴一点也不霸气的雪豹,比如气定神闲坐在那里捂着眼睛的大熊猫。
“开会!”黄少天抬起膝盖顶开会议室的门,大喇喇地走了进去,喻文州站在他身后,笑着摇摇头。
主持会议的是方世镜,还有几个相关的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只有黄少天一个人是哨兵,方世镜是普通人,其他几个人都是向导,喻文州正在低着头和那几个人说话,神情很严肃。
“有结果了吗?”方世镜问道。
黄少天摘下帽子放在桌子上,端正地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目视前方,这是他作为一个军人的习惯,不管脱下军装的时候多么不靠谱多么能玩能闹,但是穿上军装他就立刻摇身一变,表现出永远不松懈的精气神。
“我毛遂自荐。”喻文州看了一眼黄少天,站起身来,他眼睛里含笑,显得谦逊又自信,让人看着就觉得很舒服。
其他几个向导纷纷点头,其中还有一个长出了一口气,黄少天仔细看了看,哦,这不是上次和他一起出任务然后被弄丢的那个向导么,但是他还是忘记了人家叫什么名字。
“那好,”方世镜打开显示屏,“我简单交代一下任务。”
“一种突然爆发的大规模瘟疫在边境线蔓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有效的可治疗手段。从上周到现在七天的时间,感染的范围之大,几近失控,我们怀疑这是一次有意图的恐怖袭击,目标就是制造边境混乱从而向国内输送违禁武器和病毒。”画面上东北角密密麻麻一大片的红点,折线图上走势一路向上,黄少天定睛一看,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感染后死亡人数,呈现出了指数式的爆发式增长。
“而且这次大规模的瘟疫蔓延……”方世镜表情很凝重,“死亡的多是我们国家的人,边境线的军区目前也有小规模的感染,目前已有五人死亡,邻国目前也有感染情况,但是还没有死亡病例。”
“我们怀疑这次的瘟疫病毒是基因针对型的,通过制造混乱动摇人心,从而达到浑水摸鱼的目的,这次的任务目前准备组队,黄少天带队。”方世镜看向黄少天,“喻文州作为你的搭档向导,和你共同带队完成这次的任务,具体的任务目标和情报信息由于保密级别,不能在会议上宣布,明天上午八点之前会送到你们两个的手上,届时明天一整天的时候来做出发前准备。”
“有什么问题吗?”
喻文州点点头:“没有问题。”
“那准备散会,各自做好准——”
“报告!”
方世镜侧过头,黄少天立正站好,冲方世镜行军礼:“报告,我有问题。”
“你有什么问题?”方世镜笑着看他。
“我不需要向导。”黄少天不看喻文州,只是看向方世镜,“这件事是冯主席批准的,我不需要向导来配合,也没有向导能够配合我的战斗节奏,所以我不需要。”
“你想多了。”方世镜指了指喻文州,“谁给你配向导了,他是生物学专家,负责这次任务里的所有的病毒及相关事项处理。来吧,互相认识一下。”
喻文州单手拿着资料夹,另一只手伸过来:“你好,国安七处,喻文州。”
黄少天:“……”
第3章 hdad
理论上来讲,普通的队员是上尉军衔,各队的队长是上校军衔,黄少天虽然不是蓝雨的队长,但是也是上校军衔,在中央塔的级别很高,但是,还是高不过国安。喻文州穿的不是军装,而是国安七处的制服,黄少天这才注意到他的军衔,是中校。
也就是说,喻文州比黄少天的军衔还要高,这才是黄少天无语的原因。军队有非常森严的等级制度,喻文州现在和他处于同一体系下,军衔还能压他,那妥妥的是要不喻文州就别命令,一旦命令他,他没有理由不去做。
国家安全总局相比于中央塔保密级别更高,是与中央塔性质上相独立的机构,直接隶属于中央,所有被认为威胁国家安全的事项国家安全局都有权过问调查,安全局下属有十五个处级部门,分别履行不同的职责,喻文州隶属于国安七处,性质上归类为科研部门中的权力部门,黄少天实在是装不得傻,中央塔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大家都晓得的,碰到国安的人就乖乖投降吧,这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变态。
万万没想到,他这个变态。
“您好……”黄少天像一颗有点蔫的萝卜,说话都带上了敬语,“中央塔蓝雨支队,上校黄少天。”
“好久不见。”喻文州说。
“嗯……”黄少天点点头,目光收敛起来,萝卜头顶的叶子一耸一耸的。
“一起去吃饭吧,”方世镜招呼大家,“来来来,今天我请客,十八楼最近换了厨师,我们去尝一下。”
大家纷纷点头,只有一个人猫着腰要从后门跑出去,连招呼都不打,方世镜刚想叫住他,黄少天冲他摆手,示意让那个人溜掉算了。
“我和他合作过,人都弄丢了一回,”黄少天把帽子带上,声音有点闷闷不乐,“估计是烦死我了。”
“哦,你还知道啊。”方世镜见缝插针地接话,大家哄堂大笑,喻文州扭过头看黄少天,发现他神情有点低落,大概是开始神游了吧。
一起吃过了晚饭之后已经七点了,下楼的时候看到好多人涌向十三层,李轩和方锐负责筹划的相亲活动月开始了,音乐声音大得隔了好几层都能隐隐听见,一起吃饭的几个向导都是未结合的,商量着结伴一起过去。
“你要过去吗?”喻文州问黄少天。
黄少天目视前方,绝不扭头,他低头把餐盘里的秋葵堆成一小堆,拿着叉子用力戳:“不想去。”
“去吧。”喻文州说,“我觉得蛮好的活动,是吧,黄上校?”
黄上校三个字说得黄少天一卡壳,差点被嘴里的饭菜噎到,他正在叉蔬菜沙拉,一时间有点用力过猛,用叉子活生生把餐盘划出了一道痕迹,他看了眼喻文州,十分无奈地又扭回头哭丧着脸喊服务生:“非常抱歉,赔偿餐具。”
服务生走过来开了个单子,黄少天从军装内里的口袋掏出卡递过去,继续低着头戳秋葵,过了一会儿服务生把卡送回给黄少天:“对不起,黄上校,余额不足。”
黄少天:“……”
叫泥煤的黄上校,余额泥煤的不足!
“用这张吧。”喻文州指尖抽出一张卡递过去,“麻烦了。”
黄少天继续低头吃饭,余光瞥见喻文州刷卡签字帮他把餐具的钱给付了,还礼貌地和服务生简单聊天,问了一下底下活动的事情,服务生眉飞色舞起来,但是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就弱了,因为黄少天正微微侧过头看着他,剑圣的目光,带着一股制冷的气质,霎时间让服务生冷得说不出话来。
在热兵器时代,武器更新换代日新月异,喻文州所在的国安局下属的十三处就是军工研究所,几乎隔几个星期就会上报一批新型武器的实验模型申请实践检验,而中央塔也是和十三处沟通最密切的一个部门——没有人比中央塔的哨兵更懂得如何战斗了。然而黄少天是一个异类,他对热兵器操作很熟练,但是他更热爱冷兵器,他也是全军单兵作战前几名里唯一的一个冷兵器的爱好者,这种老派固执的爱好实在是有意思,当别人都在追求更小的声音更大的伤害时,黄少天就喜欢跑到十三处和一个军工所的老教授研究刀剑的材质,大家私底下开玩笑,就叫他剑圣。
“吃完了?”喻文州说,“下去一起去看看吧。”
黄少天站起来,将座椅重新推了回去,他走到喻文州身边,旁若无人地把喻文州的座椅也推了回去。
“不了,先回去了。”黄少天敬了个军礼,“玩得开心。”
“放屁。”黄少天将腰带接下来,挂在墙上,“我为什么要看得上他?”
“爱信不信。”方锐说,一副你什么都不懂的表情。
“你说什么了就让我信啊?”黄少天一脸奇异地看向方锐,“你出去,快点,我要脱衣服了。”
“耍流氓!”方锐嗑着瓜子,顺手把瓜子皮放在了黄少天的桌子上,“你明天就出任务了啊?”
“对啊,”黄少天说,“怎么着,替李轩复仇来了啊,没时间陪你玩,我资料还没看,诶你怎么还不走,你想看什么啊?”
“看你妹啊,你也就有一块腹肌,看什么?”方锐重重地把房门关上,“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孙哲平醒了,张佳乐过去了。”
砰!
黄少天猛地拉开门,裸着上半身一脸吃惊:“等会儿,张佳乐过去了是怎么回事?”
正好走到黄少天门口的喻文州:“……”
喻文州表情先是一愣,然后变得很淡定,他目光审视地扫过黄少天的赤裸上身,然后微微点点头:“方锐刚刚下楼去了,你喊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