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空悬,一个人跪在那里的哪吒满眼茫然的望向了自己的父母,他不敢相信,敖丙居然一直就在离他那么近的地方,当他在昆山一次次落败时,对方就在洛阳,在他拍马可及的位置。
“杨广用昆山、李家和敖家父女的性命威胁他活着,可那地方没有人会和他说话,没有任何人可以陪他,他被杨广取血了四年,每次看到他时,我都以为他快死了,吒儿他快死了。”
哪吒放下双手,攥紧的拳头在腿边握紧,这一刻,他的梦终于散开了迷雾,那个在梦中喊着他的人,那个伸手想要拉住他的人。
“爹,孩儿不孝。”
咬着牙,忍到双眼通红,哪吒跪在地上以头抢地,他要犯下的将是足以诛灭九族的大罪,可他不能不去,他没法让自己不去。
“孩儿不孝!”
师兄,等等我。
“孩儿不孝。”
师兄,再等等我好不好。
“孩儿不孝……”
——师兄,我心悦你。
那可是他费尽心思才抓到的宝物,他捧在心口都害怕化掉的宝物。
“李哪吒!”抱着哭噎的殷十娘,李靖抿着唇,忍下了冲头的酸涩,他李靖一辈子正直不阿、保家卫国、守一方安定,没想到到了中年却要靠一个孩子的命来护着。
“今日。”
——爹,吒儿以后也要做个像爹一样的大英雄。
“我将你逐出李家。”
——等爹老了,就换吒儿来保护你。
“此后你再不可以李家门人自居。”
——以后我肯定会成为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你可服。”
别过头,用力抹掉淌出眼眶的湿意。
他李靖从来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即便新主不仁,他也绝不会助纣为虐。
“我服。”
仰着磕到通红的额角,哪吒手臂发抖的撑住了膝盖,在他转过身时,原本跪着的石砖已经碎裂成了粉末,他走出院门,走出李家,当停在府外的骏马低头蹭过他时,哪吒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师兄……”
再等等我,再等等我就好了。
“哪吒。”
摸干眼泪吸了吸鼻子,等哪吒转身要走时,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略耳熟的声音。
“姜师伯?”
“你要去洛阳?”
“是。”
“你不能杀了杨广。”
“你说什么?!”
脚尖向前不过一步,李哪吒已经到了姜子牙的面前,攥紧的拳头揪着对方的衣领,那泌在眼中的血丝,让他浑身的戾气都变得那般赫人。
“杨坚的权力已经被他架空,杨勇、杨秀未死,杨谅手中还有兵马,朝中文武百官都被杨广钳制,如果他死了,那各方势力就会拥立新王,出现三方割据,现在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会在割据中消耗,然后重复百年前五胡乱华时的悲剧。”
“那你要我如何!我若留着他,那我李家将无一人可活!”
“不,可以活。”
伸手按住哪吒青筋暴起的手背,姜子牙从身后取出了一个匣子。
“这里面是杨广勾结杨素,陷害前太子杨勇,并且毒害秦王俊,故意设伏使得东征大败,兵士死伤数十万的证据,李家作为关陇贵族一直盘踞于此,势力雄厚,这些证据只要留在李家,杨广就不会动你们。”
“那昆仑山呢?”
“你是不是已经可以打过师父了?”
听着姜子牙的问题,哪吒蹙着眉点了点头。
“那么你有什么好怕的,从现在起你就是天下第一,师父是天下第二,如果杨广不想同时得罪两个绝世高手,那他就不会动昆山,毕竟当初的通天教主,可是他自己害死的。”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自食恶果吧。
百年前,游辛泓可以千里留行,于突厥王帐斩杀诸恶。
今日,哪吒也可以给这中原武林改朝换代。
“我懂了。”松开手退后了一步,哪吒翻过火尖枪背在背上,他昂起下颚,望着姜子牙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师伯觉得他还能活多久?”
“不到二十年,大隋必亡。”
“好!”扯着马鞍翻身上马,哪吒拉住缰绳回头笑道。
“那我就等他坐上那至尊宝座享无边繁华时,再取他性命。”
杀一个人不难,难得是要在他最不想死的时候杀了他。
仁寿四年,八月十三,巳时,太阳升于中天之上。
仁寿宫宫门外驻守的卫兵眯着眼感受着流火八月最后的炙烤,在头盔下的脑袋快被烤熟时,一抹红色的身影从宫门大道上缓步而来。
正在打瞌睡的将领被手下推醒,抹了把脸后,男人气势汹汹的走上前,抽出的钢刀指着那越走越近的家伙。
“行宫禁地,擅闯者死!”
握在手中的长枪慢慢画了个圆,哪吒仰起头看向这巍峨的宫门,一股自胸腹而来的怨气充盈了周身,他来了,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听到没有!你聋了吗!”
闭上眼感受着阳光照过脸侧的热度,哪吒将长枪换到右手,眼帘撩起的同时,疾风怒吼、烈焰滔天,那站在宫门旁的侍卫们顷刻间被内劲推出,哪吒挥出的手掌在暗红的厚重宫门上拍下了一个重重的手印。
终于发现不对的将领赶紧鸣钟示警,站在城楼上的侍卫试图将铜门放下,可那红影如鬼魅幻影,从眼前一掠而过,转眼间就已经站在了宫内大道上。
哪吒握在手中的火尖枪在青石宫砖上用力一插,龟裂开的痕迹蔓延了数丈,他张嘴大喊道:
“杨广!你不是要杀我吗!可惜你总是杀不了我,既然如此,今日我就要杀了你为我师兄报仇!”
滔滔的内力绵绵不绝的将这声浪推出,正在大宝殿内召见杨素的杨广,浑身一颤,竟是一瞬之间,就被这声音震慑到了内伤。
提着笔正要写字的杨素站起身大喊着来人,冲进门的统领抱拳跪倒,表示他们正召集人马将这闯宫的犯人团团围住。
“快点。”按着胸口不耐的咳嗽了两声,杨广揉着眉心想了想,最后还是不放心的让手下去后殿看看敖丙的情况,没想到李哪吒居然如此厉害,连火药都炸不死他。
领了命令的男人一路跑到后殿,推门进去时,就发现之前已经快无法下床的敖丙,这会正披衣站在窗前,因为太过用力而崩开的伤口流着血汇聚到了指尖,他仰头看着窗外熟悉的宫墙一角,一股丢失了许久许久的东西正在慢慢充盈着灵魂。
敖丙回过头,痩削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他问男人是不是有人来了,见对方不回答自己也不在意,那声音,不是梦。
他的哪吒从千山重峦间回来了。
身体从那长满莲叶荷花的水中浮出,敖丙闭上眼时,甚至能感觉到手腕处的热度,那是只有哪吒才能捂热的地方。
“杨广!出来受死!”
对着源源不断包围而来的禁军,哪吒却似无物般向前走着,最前面是长枪,后面是短刀,距离最远的是弓箭手。
站在台阶上的将领举起手中宝剑,弓箭手拉弓瞄准,万箭齐发。
看着那密如急雨的箭矢,哪吒长枪一轮,随着枪头飘飞的红缨猎猎如火,他腾身而起,那迎面而来的箭矢在触到哪吒之前,就被舞到滴水不漏的火尖枪全数扫了回去,他跳上长枪手的枪尖,随火尖枪一起挥舞而出的内劲扫开了第二排的短刀手,在他落地的瞬间,回身抡出长枪,枪棍扫过之处,兵甲破碎,哀嚎不止。
立在台阶上的将领,手中的宝剑还未落下,李哪吒已经深入阵营之中,所到之处,尽皆倒地,他踩着一幅幅堆叠起来的身体,向大殿的方向走去。
握着宝剑的手臂微微颤抖,将领看着后排的弓箭手,大喝一声,让他们立刻出手,就算会误伤哪吒周围的士兵也在所不惜。
“你们这些人啊。”
挥出的宝剑还未收回,那飘过耳际的冷笑已经重重敲打在了背脊,在这将领回神之时,哪吒抬起一条腿将人飞踹而出,凌空越起的身体挡住了飞落而下的箭矢。
在被射成刺猬般的尸体坠地后,哪吒单脚站在台阶之上,手中的火尖枪对着阶下地面用力敲砸,勃勃如九重天顶般雄厚的内力,将这行宫地面生生震裂开来,那些站立不稳的士兵,此时就像碰到地动般惊恐,有些人连滚带爬的摔倒在地,还有人直接抱头蹲倒。
哪吒哼笑一声继续往前,在走过行宫跑马道时,从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混着呼喝,他站在原地,看着一群黑衣骑兵驾马而来。
那浩荡的声势在封闭的宫墙内回旋,哪吒迈步向前,长枪飞射而出,带着内劲的枪头贯穿了领头的骑兵后居然还不停歇,直到三人被串死后甩下马来,哪吒凌空跃起落在马上,被扯住的缰绳让马匹在原地转了一圈,等面上那些骑兵后,哪吒拍马而起,冲过三具尸体时,他抽出长枪在手,嘣射出眼眸的狠戾让群马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