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搓着拨浪鼓晃了两下,哪吒拉下纱巾对着敖丙露齿一笑,那样子傻气又爽朗,到是让敖丙看出了几分过去的模样,不过笑容如烟,转瞬即逝,哪吒把拨浪鼓塞给敖丙后,就开始找卖糖的商贩,结果还真给他找到了一家。
“我不吃糖。”
眼看哪吒又要买糖,敖丙扯了扯对方的腰带表示自己不要,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还需要用糖来哄。
“那我吃。”
哪吒头也不回的要了两包,等对方捆好后,他才觉得后腰被敖丙扯过的地方,开始痒痒起来。
拎着糖块,吃着干果,哪吒望着渐渐暗下的天色,突然回头问了敖丙一句:
“师兄为何不答应胥常棣的要求?”
“虽然你做事不靠谱,但相比来说还是你更亲些。”
“师兄这是喜欢我吗?”
“我是在和你说正事。”
“什么正事?”
“胥常棣应该不是突厥奸细。”
“师兄何出此言?”
“如果他是突厥人,现在肯定会牢牢稳住你的位置,只有魔宗和中原五大门派打起来了,突厥那边才能从中得利,要是你死了,再有长老把你的尸体送出,那五大门派虽然嘴上不说,但却不一定会继续赶尽杀绝。”
“你直接说他们假仁假义,需要脸面不就好了。”哼笑着往嘴里扔了片果干,哪吒自从走火入魔后,心里就一直憋着口气,就算夺走了那五人的武器,让对方丢了大脸,那口气也是没法化开的。
“他来得大大方方,一点也不怕你知道,给的也并非毒药,他想试探我,却也说了一些真话,比如他应该的确有个帮手,而且他没想要你的命,你活着对他来说更有利。”
“这七个家伙可都是人精,平时稍不小心,就会被绕进去。”哪吒原本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在魔宗生活了这些日子里,他算是学会了什么叫睁着眼说瞎话。
“所以你还是跟我走吧。”
话题猛地一转,哪吒被敖丙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口口水差点没把魔尊大人给呛死。
“去哪?”
“躲起来疗伤。”
“做个缩头乌龟?”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说这话的人,怕也是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龟儿子吧。”
哪吒冷哼一声,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如果他现在可以走,他肯定会毫不犹豫。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你虽然冲动却不是个傻子,现在对你来说最好的情况难道不是离开?”
“不是。”
哪吒回的很简短,看到敖丙蹙起的眉心中染着一缕受伤,魔尊大人抹了把脸却没有出声安慰,他的确不能走,或者说,他已经走不了了。
“师兄,你总是来晚了一步。”
当他坠崖,全身筋骨俱断,躺在山中垂死挣扎时,他就梦想敖丙可以从天而降,像神仙一般出现把他救走,可是敖丙没能过来。
后来他走火入魔,有家难回,一路流浪到了沙漠,最后被绛桃捡回去,却差点死在了释无极手中,那时他每日忍着经脉重续的疼痛想着敖丙会来找他,但从日出等到日落,他的大师兄始终没有出现。
等到释无极死了,绛桃也死了后,哪吒不再等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等不到了。
本来出门只是想散散心的两人,半途中吵了一架,最后还是看完了花朝节的篝火,在火把投入木堆,窜起的明亮吹开了满头鲜花,艳丽、芬芳又璀璨如风。
敖丙仰着头看了许久,连面上纱巾落下也未注意。
站在不远处的哪吒,望着对方焰火中的侧影,有外族姑娘被敖丙吸引,手捧鲜花上来邀舞,却被不解风情的道士摇首拒绝了,那映在脸上的薄红如晚霞落日,苒苒而起,却是昳丽非常。
虽然篝火会一直烧到天明,但是花瓣落完却要不了多久,两人各怀心事所以回去后也未多言,哪吒看着敖丙关上房门,拇指揉着唇角却生出几分狠戾,他觉得自己的耐心可能无法支撑到敖丙答应自己的那天了。
关上门点亮了蜡烛,哪吒在屋里坐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嘴里发苦,口干舌燥,才拿过茶壶一倒,只是里面并没有水,他皱着眉站起身,脚步刚刚一迈,却整个身体摇晃着差点扑倒在地,他怔愣了一秒,伸手握拳,并没有异样,可是下腹里一股热流随着烛火燃燃而起。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今日的活动,并没有什么可以被下毒的机会啊?
按着桌子坐回了原位,哪吒吐了口气,试图运功把那热力压下,可他刚一提气,就觉血气上涌,眼前一暗一亮间,那扩散到四肢百骸的瘙痒就让他捏碎了手下的握把。
眼前房门徐徐而开,身着罗裙的芙蕖款步入内。
哪吒看着对方脸上精致的妆容,突然笑了起来。
“原来,胥常棣的帮手就是你啊。”
“我帮的不是胥常棣,而是尊上你。”
褪下肩上披风,包裹在窈窕身型外的罗裙根本挡不住芙蕖周身的春色,她习武多年,身型、皮肤、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好,不仅如此,她还是个极品鼎炉,一般习武之人若是遇上她,不说色授魂与,至少也不会轻易拒绝,但哪吒不行,他一心一意想要的,只有那么一个木头般的男人。
“你想帮我稳固魔门内的统治?”
“我想帮你疗伤,你魔心不稳,道心紊乱,频繁与人交手,早已沉疴宿疾,我知道你早有打算,五大门派会来也与突厥有关,可不管结果如何,我只想你能活下去。”
“所以你和胥常棣联手对我下毒?”
“是不是毒,尊上你应该知道。”玉臂纤纤轻轻搂上了哪吒的脖颈,芙蕖身上幽暗的淡香萦绕在了鼻尖,就算哪吒不想碰对方,现在身体也止不住的开始躁动。
“原来你们是这么想的。”
手掌被芙蕖牵着慢慢落于女子柔软的乳丘之上,哪吒敛着眉头,手上用力,却在芙蕖发出一声吟咛的同时一掌把人推了出去。
歪过头吐出一口淤血,哪吒抹着唇角大笑了起来。
“胥常棣给敖丙的,怕就是可以帮我的解药吧。”魔门的房中迷药花样繁多,其中就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解毒的办法的确是要与人行房,但行房之人必须服下解药,两人水乳交融、巫山云雨后,这解药才可发挥作用。
“今日胥长老来找敖丙,并不怕我知道,他认为我若知道了,也只会放松警惕,因为来得实在是过于大胆,之后我带敖丙去了花朝节,给了你在我屋内动手脚的机会,是也不是。”
捂着手肘慢慢起身,芙蕖脸上平静似乎并不为拒绝而难堪,她早就知道哪吒难缠,不然自己姐姐也不会选了这个男人。
“我知道尊上警惕,所以这次我分了两次下毒,第一次是在花朝节的篝火上,花叶飞起落下时,在场的每个人都会中毒,但是他们只要不闻到第二道药引,三日后毒力散尽自然也就不会毒发。”
说完这话,芙蕖看了眼哪吒桌上的蜡烛,这就是第二道药引。
“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我就给敖丙道长留了一封信,他若是愿意作为解药来救你,那往后芙蕖再不会提今日之事,如果他不愿意,请尊上还是不要再执着了,有些人你得不到,就是生生世世也不会有结果。”
扶着额头,连呼吸中都泌着腥甜,哪吒闭上眼不想再看眼前那无边的春色。
其实胥常棣如何会如此好心,他只是想要抓到自己的软肋——一个可以光大魔宗、抵御外敌、又能被他所威胁的魔尊才是对方需要的,所以他自然不会想杀自己。
而芙蕖,哪吒可以理解对方的焦急,却不会原谅她的自作主张。
“尊上,一个时辰内你若是不行房事,只会伤上加伤,还是让芙蕖……”
“哪吒?”
芙蕖嘴中的言语终究没能说完,那敲在门上的响动和轻唤让屋内两人瞬间停摆,哪吒放下手,瞳仁晃动的看向了紧闭的门扉,直至屋外之人又开口喊了一声:
“你在吗,哪吒?”
——未完待续——
第十章 章十
在敖丙没有出现之前,芙蕖对于哪吒的想法也仅限于这个男人很固执上。
不过在敖丙出现之后,芙蕖发现哪吒并不是不近人情,也非无欲无求,只是这个人的执念、想望都用到了一个人身上,用得多了,受的多了,自然也就很难再有旁的人入眼。
早在放下第二道药引时,她就想过自己的结局,此事之后,哪吒必然不会再信任自己,但与圣女结合,却可安抚下一部分的顽固派,这对哪吒掌管魔门是有利的。
如果哪吒最后没有选择自己,要么,受伤更重,被下面的长老趁乱控制彻底沦为傀儡;要么,敖丙放下自己那满身的古板、正经,愿做哪吒的解药。
至于第二种结果发生后可能带来的,芙蕖暂时也不想考虑了,就算对于哪吒来说与敖丙在一起百害而无一利,但他却必然会选择这条极端不好走的路。
捡起地上的披风系好,芙蕖拉开门栓,带着满身芬芳施施然得看向门口的敖丙,对方还是一如既往,连脸上的迟疑都来不及藏起。
“道长可是看到芙蕖留下的信了。”
“是。”
“若道长只是来确认一下尊上的安全,那么他很好,意识清晰、周身无虞。”
“可以让我和哪吒说几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