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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两人现在都还算作有嫌疑而被囚禁起来,只因为一个受伤又一个年迈,两人就都被放在季府里看管。季文瑜在书信简述自己遇到的情况和蔡老爷的事时, 曾经为此顺便申请特事特办, 今上应允。

    由此, 一个本是穷乡僻壤的贪污索贿案,在被定性后因为李诚明的持续抗争变成了朝廷命官遭受诬陷, 季文瑜作为钦差前往调查。审理途中李诚明咬出邱知府断案缘由居心否则,并牵扯出年前的一笔公款去向, 邱知府被拉进来, 涉嫌诬告同僚与陷害无辜。

    原本已经查明的地方案件迅速摇身成为官场构陷, 且疑似已有百姓由此被误判罪名。今上百忙中也须抽空亲自过问此事, 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有如季文瑜转述那般量罪过重, 而说出此话的李诚明, 又是否在有此见解之后确能有所进谏。

    所以, 有了现在……

    叶思眠在梳理信息后把记事本合上,开门。

    天色渐明,小月半透,一副大好的清晨模样。

    季文瑜提早将李诚明和邱知府带出,已经等在前院,只待之后上朝时候一同过去。而作为还不需要上朝的从七品知县,叶思眠则是会和李诚明二人一同入宫。

    因此,一辆马车载叶思眠,一辆马车载李诚明,一辆马车载邱知府,全部都跟在季文瑜身后。临上马车之前,叶思眠见李诚明神采奕奕,而邱知府形容憔悴。再之后,原本是用来防范途中争执的马车就这么隔断了其它信息。

    长元瞄几眼回来:“李诚明现在简直是意气风发,比当初殿试时候都要精神,但和他对比的就是邱知府了,一脸凄惨,比起当初在公堂上的时候简直像两个人。看两个人对于待会会发生的事情的反应,我要无条件站李诚明了!”

    本质和自己无关,像是看戏一样,还是看即将恶有恶报而好人沉冤得雪的戏,长元在再次围观其它马车里的情况后回来坐在一边做总结,一边又看叶思眠点头了随口问:“你也觉得?”

    他这问题随便,像是已经肯定答案一样没话找话。

    叶思眠打开记事本,因为碧华就在不远处,而他也不知道碧华现在正看向哪里,听向哪里,就将笑意留在脸上一会,自语:“观诚明兄方才模样,似乎成竹在胸,而东风终至。”

    长元转头过来,看叶思眠不是一个点头作为回答,就再次看他在碧华眼下演戏,听他要说什么。

    叶思眠说完上面的总述,又低头深思,喃喃:“但……真的是这样么?”

    不是么?

    长元想想自己看到的李诚明,在狱中的时候顽强,向往光明,在大堂的时候机敏,抓住机会就将邱知府一军,在得知要被重查的时候开怀,不论周遭有没有人都是那么开心和激动,而对于自己被诬陷的事实,他在出狱后想到的也是制度不行而他有所进谏,而不是因此怨天尤人恨尽苍生……

    很标准的好官,不论是在什么时候都是。

    但是反观邱知府,在审理案件的时候专横,动不动就拍惊堂木斥责,在李诚明反问的时候心虚,冷汗都要把官服湿透,在得知过去要被查的时候一脸灰暗,深怕别人看不出他过去有猫腻一样,现在被季文瑜特殊照顾之后还是更加憔悴的样子,刚才上马车时候则差点摔下去……怎么看都是即将东窗事发的坏人的反应。

    一个人有时候在别人面前的行为不一定出于真心,那是因为他想骗人,但是一个人如果在只有自己的时候还是那种样子,那他就一定没有伪装,而是本性如此了——是吧?

    长元想想自己在无人时候见到的李诚明和邱知府与在人前时候见到的他们并无两样,就已经对事实作出了裁定,但是看叶思眠一脸怀疑地翻着记事本,他又有点疑惑。

    叶思眠把记事本翻到第一页,上面的内容是他和李诚明的往来,是在季文瑜插手案情的当晚写的。

    按照叶思眠的回忆,他和李诚明同年参加殿试,又都没有亲人陪伴,所以两人就在客栈偶遇后结交,大约谈了一些有职位后就要如何如何报效国家的事情,可以简略称呼为一些立志或者客套话。

    之后殿试成绩下来,叶思眠被派去萧县,李诚明成绩稍差则作为替补,等某个地方缺人就过去,两人与其他同年一起畅饮,又对月抒怀,最后惜别后各自珍重。

    再之后叶思眠改道苍溪县,在那边进行农耕改革的时候联系以往的同窗和同年进行求助,由此,他寄给李诚明的信在辗转之后达到萧县,而两人也在这之后得知对方近况,并且相互帮助起来。季文瑜的事情,也是在这期间被李诚明知道的。

    再之后,李诚明出事,历经艰苦求助叶思眠,希望他能帮他脱身囹圄。叶思眠因为受过帮助且自己曾经要去萧县,就在安排好后面的事情之后求助季文瑜,路上,他大概遇到过一些阻拦的人,但是那些阻拦又太过简单,让他一下就过了。

    长元看完,跟着这些文字回忆当初的事情,点头:之前的事情确实是这样。

    叶思眠这一世孤苦,而李诚明也是个惨人,两个孤儿在客栈的时候相互吹捧和感慨了不少,并且因为都很惨而交情不错。由此,之后苍溪县有事,李诚明虽然收信收得挺晚的,但他送来帮助——他那并不多的俸禄——还是挺早的。

    长元因此对李诚明的好感本身就不低。

    叶思眠在这之后把记事本翻到第二页,上面记载的是大堂上的事情,是照着师爷的手抄直接抄录的。

    长元看一遍,也没有问题。

    然后叶思眠伸手,在长元的视线下点了一点,那处是李诚明的话,他说捐官这件事在本朝一定不可能,因为本朝风气清明。长元回忆,点头。

    叶思眠又翻页,伸手,指着另一处。那处是之后李诚明被带到房间里,分析自己为什么会被诬陷,而现在的哪些地方不对,不能让天下清明,并立志要推动改革。长元也点头,确认自己听过这些话,而当时叶思眠也是在旁边写写画画,再拿碗汤药了去让还虚弱着的李诚明躺下休息。

    叶思眠自语:“我本觉得,这二处‘清明’没什么自相矛盾。”

    长元想起两处都有的字眼:净想着李诚明的两次激情演讲了,忘了看是不是相互矛盾!!

    “他说,他被诬陷是因为邱知府要灭他的口和拿蔡家财产填窟喽,而他发现不对则是因为我曾与他探讨算术——这倒是我的不是了,让他遇到这样的事情。”叶思眠垂眸,将记事本往回翻,对着两人的来往,“但若是论起算术,我又想起我们官职想等而俸禄相近,算一算,他给我带来的银钱基本也是他的全部俸禄:他是真的省吃俭用,如我一般全在官衙里吃住,还是有其他收入?”

    说完,长元一脸恍然,叶思眠又把记事本一关:“但不论如何,之前我收到的银钱确实是他全部俸禄的份额。我不该怀疑。”但话是这么说,他脸上的神情确是疑惑不解与怀疑人生。

    长元则在知道李诚明有哪里不对后就听叶思眠停在这里,没了下茬,不知道还有哪些地方他自己漏了,又或者没见到、不明白。

    只是,如果真的有问题,真的有人会在独自一人的时候也一直伪装么?李诚明对于待会的面圣表现得确实很期待啊?

    马车悠悠行使,又在一个地方停下,长元在等待很久之后和叶思眠一起下车。再之后,一路上他动不动就看李诚明几眼,确认不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很激动的样子:用个老套的比喻,大概就是眼睛里有星星。

    但是听完叶思眠的分析,这星星倒是闪烁得十分古怪了。

    第60章 章十三

    因为那番剖析, 长元见李诚明目光炯炯之时, 总觉得他在做什么坏的打算,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听了话之后的自我暗示, 还是李诚明越离目标近而越不掩饰。但总而言之就是,当叶思眠三人在等待许久后被传召的时候, 长元看着李诚明的微笑样子有点惴惴。

    ——李诚明笑的幅度不大, 就是抿着唇的含蓄样子, 只不过因为眼神里的满满笑意, 那个含蓄的样子也变得开朗,又像极了他之前在狱中被提审时候的开怀。

    那时候长元见他的笑,觉得是深渊中攀岩而上的青葱藤蔓,百折不饶又十分阳光, 但现在再在这青天白日下看, 不知道是心态变了还是李诚明变了, 却又觉得有点像什么东西的背光面,瞧不见太阳, 也只看得到与自己相对的影子。

    感觉挺不好的。

    而仿佛是在印证这种不安,当皇上在季文瑜陈述和邱知府请罪后问及李诚明的时候, 李诚明跪而拜曰:“圣上, 臣有罪!”

    刚听完季文瑜详细描述, 脑子里还想着邱知府的事情, 耳朵同时预备着听李诚明进行开头自证然后进谏的皇上:“哦?”

    季文瑜事无巨细地把事情缘由交代得一清二楚, 邱知府对于自己年前做的事情供认不讳并恳求从轻发落, 接下来按照程序应该是李知县自证清白并且对现有制度进行进谏, 说说他这个皇帝在哪个地方过于懒政而哪些地方又可以进行改进,从而文官进谏步步高升啊?

    怎么,弄个意料之外的开头求关注?

    皇上在李诚明张口就是一个认罪后抬首,把眼神从季文瑜递上来的奏章里挪到李诚明身上:“什么罪?”

    李诚明三叩首:“一罪,许利商户而不加考证,以朝廷赐名换取个人业绩,使得无德之辈坐享德善之名——让朝廷的赐名变得名不副实,百姓之间对于‘积善之家’的牌匾认可度降低,有损朝廷威信。”

    皇上颔首,默默把眼神放回奏章上:老套路,明贬暗褒,用责怪自己作为开头,实际上却是在说自己过去做了什么而他的努力需要被大家看在眼里,目的是得到褒奖甚至步步高升。

    李诚明:“二罪,收取贿银而不知悔改,以银钱为酬劳,将献上贿银的商户的名字记下来传出去,以待其以德行配官职——而那个验证德行的方法,就是看他花的钱够不够多。”

    皇上又抬头:这是真认罪?

    “继续。”挥手让李诚明继续,皇上看李诚明这话的意思不是脱罪或者讨赏,反而有点顶着自己厌恶的事的压力来说明“真相”,倒突然想看看他能给自己数出几道罪行,而传闻中他要进谏的地方,又是不是为了给自己脱罪而进谏。

    “三罪,为达目的而构陷上级,在罪行被发现之后,罪臣虽然因为邱知府的嫉恶如仇而想要回头,但是考虑到罪臣人微言轻而幕后之人位高权重,所以,罪臣为了不惊扰旁人地见到圣上,就策划了邱知府的事情,让自己以清白无辜的被构陷样子入宫面圣,而诬陷邱知府为达目的构陷同僚:其实,真相是罪臣确实收了蔡家的银钱,而事实也确实是如蔡老板所认的那样。邱知府并未诬陷他人,而此行遭遇也纯属天降横祸。”再叩首,李诚明在将额头磕出血后五体大拜,对邱知府说,“因为诚明的不择手段,您受苦了,实在对不住。”

    邱知府闻言小心回礼,又喘息着,因为这天降黑锅被摘了而松口气。

    “还有吗?”皇上在这之后平静问话。

    李诚明继续大拜:“胡乱许诺以至有损朝廷威严、收取贿赂意图扰乱官职授予、构陷上级以达个人目的,此三罪,已经能够让罪臣百死不能赎其罪!”

    抬手就把奏章砸李诚明身上,皇上说:“那就依你所言,拖出去斩了!”

    长元刚看到这里,恍然李诚明的“阴谋”原来是这个而松了口气,就被皇上这突然一砸一怒给惊到,瞬间跑去看李诚明:被砸后他一下拜得更深。

    再旁边,叶思眠和季文瑜都垂眸眼观鼻,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劝劝皇上的意思,倒是旁边的邱知府看起来不忍心,又一脸犹豫。

    在这僵持里,李诚明顶着压力:“但想到罪臣身后之人还没被圣上察觉,而一旦罪臣身死,他又退到幕后利用权力假公济私,罪臣就觉得自己应该在死前将一切和盘托出,以免圣上再受小人哄骗!所以,罪臣才会在可以清清白白活下去的情况下主动认罪,只为将一切大白天下:罪臣这条命不值钱,为了天下清明,丢了也就丢了!”

    皇上四顾旁边的叶思眠和季文瑜,又见邱知府在李诚明说话后一脸羞愧,就让旁边的太监递茶,问李诚明:“你所说的身后的人是?”

    绕话绕半天,总该有个目标吧:是争执不休的左相右相,还是近来势大的国舅曹家,又或者哪位不甘人后的国公清贵?再往下走,那至少也得是个京官吧,毕竟知县是没什么用,但能挥挥手就让个朝廷命官贪赃枉法的,好歹也应该在他这个天子脚下?

    ——隔得近才能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

    自嘲完一番,皇上看李诚明还在沉默,就又开口:“到底是谁?”

    李诚明:“归德将军,季文瑜。”

    说完,皇上一愣,李诚明又起身指着季文瑜,一字一句:“今朝三品官员,归德将军,季文瑜。”

    季文瑜被指着,沉默跪在一边,等李诚明将他要说的话说完。叶思眠抬头看两眼,又低头,旁边邱知府已经一脸惊讶,而长元则在李诚明这口供出来后目瞪口呆:

    这什么操作?不是找季文瑜申冤吗,怎么一下就……就变成了要揭开季文瑜身上这伪君子的皮否则死都不安心??

    李诚明跪直:“当年进士第三,曾任江州知府,今朝三品官员,归德将军,季文瑜。”

    “砰”

    皇上把茶杯放下,抬手示意:“你说——细细说,慢慢说,好好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说的不对就拿脑袋来赎罪!”

    再拜,李诚明在一屋子的复杂心情里说:“此事要从罪臣上任萧县说起。那时候罪臣初初上任,学识不足,经验不够,所以时常犯错,只能向着周围的人求助。为此,邱知府曾经多次到达萧县,而罪臣也是受其教诲,决心要为萧县百姓做出什么。

    当罪臣在某天收到同年来信的时候,罪臣想到我们曾经在殿试成绩出来之前相约为天下苍生而奋斗,又想到自己现在明明是展现抱负的时候,却时常让一位老人劳心,实在不该,就将之前求助邱知府的行为改为与同年探讨,而与之相对的,这位同年也有需要罪臣相助的地方……”

    长元想想之前回忆的过去,瞬间就将李诚明话里的“同年”等同到了叶思眠身上,直觉接下来不会是什么好事:虽然不知道李诚明到底要干什么,但是看地上的季文瑜就知道了,他这下好像是要拉人一起死……

    李诚明伸手指叶思眠:“罪臣所说的‘同年’,便是苍溪县知县叶思眠。我相助他的地方,就是按照指示不断将银钱寄过去,而他相助我的地方,则是在萧县出事之前建议罪臣以名换物,用一个‘善人’的称号换取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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