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不一会儿,红倚的声音响了起来,“主子,和谁说话,有事情叫吗,”
程宝贝飞快地擦了擦眼泪,定了定神说,“没有,说梦话呢,一急就醒了,起来喝几口水
红倚不放心,推门走了进来,“主子,要喝水喊好了,这黑灯瞎火的,小心跌倒
程宝贝胡乱应了一声,又躺到了床上,脑中纷杂一片,她自有记忆以来便和邹栾相依为命,师傅就是她最亲的亲,能再见到他,能以后都和他一起,简直让她欣喜若狂;可如果以后不能见到厉行风,光想想,她的心都好像被挖了一块似的难受!
她一忽儿喜,一忽儿忧,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程宝贝便被昭阳宫外的嘈杂声吵醒,正纳闷呢,红倚便敲门走了进来伺候她梳洗,只见她一直嘟着嘴巴,念叨着说:“这下好,柳才进来了,冠公公安排她住绿珏阁,撵也撵不走了
程宝贝这才想起来,今儿个是柳盈云搬到昭阳宫的日子。
“好了好了,都说得耳朵起茧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还不行吗?”程宝贝连声告饶。
木已成舟,红倚也不吭声了。程宝贝刚刚用过早膳,柳盈云便带着侍女柳意前来觐见。
“多谢妹妹给了一个栖身之地,大恩不言谢,柳盈云记心里了柳盈云朝着她盈盈下拜。
程宝贝慌忙把她扶了起来:“柳姐姐不要客气,以后们都是一家,都要相亲相爱的才好
柳盈云郑重地点了点头:“以后妹妹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程宝贝想了想,高兴地说:“柳姐姐,不如教书法可好?只会写那些规规矩矩的字,的狂草可真好看,喜欢
“好,只不过很辛苦,怕不爱学柳盈云笑着说。
程宝贝兴致勃勃地让小冠子准备好了笔墨纸砚,随手宣纸上涂了几笔,写得兴致高了,便顺手默了一段话本中看到的话:
*一别之后,两地相思,说的是三四月,却谁知是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般怨,千般念,万般无奈把郎怨。
柳盈云看着看着有些发呆,程宝贝前几个字还歪歪扭扭,到了后来,字体渐渐流畅起来,变为闺阁体的簪花小楷,一笔一划之间流露处一种清婉灵动的韵味,配着这首哀戚的情诗,仿佛让看到了一个娟秀的女子痴痴思念情郎的场景。
“妹妹居然也写得一手好字!”柳盈云赞叹说,“这手簪花小楷练习不易,妹妹一定花了很多功夫吧?”
程宝贝看着自己的字,颇有些沾沾自喜:“也不知道,都好久没碰笔墨了,写得还真的挺好看的
柳盈云有些狐疑,也没有追问,只是拿起笔来,将那首小诗龙飞凤舞地写了一遍,她的狂草字体磅礡,顿时把这首哀怨的情诗变成一个女子斥责负心郎一般。
程宝贝拍手叫道:“柳姐姐写得好生大气!该生为一个男子,而不是这样一个弱柳扶风的女子!”
柳盈云怔了一下,垂下眼眸,淡淡地笑道:“空有泼天志,命却比纸薄,妹妹就不要再取笑了
程宝贝歪着头想了一下说:“不,姐姐和那些鼠目寸光的女子看起来就是不一样,胸中鸿鹄越长风,姐姐何不多看看别处,说不定还能走出另一条路来
“另一条路……”柳盈云喃喃地说着,苦笑了一声,“谈何容易,简直就是痴说梦……”
两个正聊得欢呢,程宝贝手上的宣纸被轻轻抽走了,厉行风戏谑的声音响了起来:“好难得,宝贝今儿居然沾了墨香,待朕好好瞧一瞧
程宝贝一听便笑了起来,跳着去抢他手里的纸:“陛下别看,写得不好,看柳姐姐的吧,她的才好看……”
柳盈云立刻上前见礼:“臣妾柳盈云,见过陛下
厉行风这才看见她,敛了笑容,冲着她微微颔了颔首,对程宝贝说:“写得不好朕也喜欢看
说着,他拿着纸上下仔细瞧了瞧,一丝狐疑心中一闪既逝:这华丽娟秀的字体,若是程宝贝是家境贫穷的小乞丐,怎么可能练得出来?
“陛下,怎么样?”程宝贝略带期待地问道。
“好!如玉壶之碎冰,如瑶台之皎月厉行风赞道,忽然一眼瞥见了桌上柳盈云的草书,顿时眼睛一亮,紧走几步,拿手中,闭上眼仔细回想了一下,问道:“这是谁写的?”
柳盈云看了程宝贝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身旁的侍女柳意立刻应道:“这是家主子写的
“哦?”厉行风这才第一次拿正眼打量着柳盈云,笑着说,“想不到柳才居然写得一手好狂草,不知师承何处?”
柳盈云垂首恭谨地道:“家师张真
厉行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略有耳闻,听说他的母家是大盛,祖家上翊京城,整日里来无影去无踪,颇有世外高之风
“是,家师居无定所,以云游江湖为念
“由字及呐,怪不得能练得一首好狂草。不过,柳才倒是看不出来厉行风笑着说。
“是臣妾妄求了,因此臣妾的狂草只能到此地步,再难长进柳盈云有些黯然。
厉行风把那幅字折了起来,收入怀中,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对程宝贝说:“等会儿子归会来,听说他师傅来信了,的头痛病说不准能治愈了
“真的?”程宝贝十分高兴,这几日她的头痛发作得比以前都频繁,一日总有个二三次,虽然不是很痛,但总是心烦。
柳盈云一旁立刻盈盈下拜:“如此,臣妾便不打扰陛下和妹妹了,臣妾告退
厉行风点了点头,看着柳盈云的背影赞道:“柳才看起来还不错,很懂规矩
“是啊,柳姐姐出口成章,诗词歌赋书画都很精通,长得又漂亮,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程宝贝羡慕地看着她袅娜的身姿消失门口。
“咳咳红倚一旁咳嗽了起来。
程宝贝吐了吐舌头,掩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昨儿个睡得好不好?”厉行风咬着她的耳朵低声说,他这几日习惯了搂着程宝贝入眠,昨日怀里空空,居然辗转反侧了大半个时辰才睡着。
“挺好的,一个床上翻来翻去,没有拘着的手脚了真舒服程宝贝想了想说。
厉行风有些恼了:“那朕今晚也不这里就寝了,让舒服个够
“咳咳咳!”红倚咳嗽得越发厉害了。
程宝贝趴桌上笑得喘不过气来,指着厉行风说:“陛下,怎么像小孩子一样!莫不是昨晚一个晚上没睡?”
“哼,再这样,朕就去柳才的宫里,和她舞文弄墨、共剪西窗厉行风一口气上不来,气急败坏地威胁说。
“哼,这么容易便喜欢上别,那一定不是真的喜欢,也不稀罕,一个带着红倚到冷宫里去再也不理了程宝贝笑意盈盈地说。
“咳咳咳咳!”红倚一顿乱咳,就差扑上来捂住程宝贝的嘴。
“敢,让冷宫里没有点心吃厉行风拿出了杀手锏。
程宝贝的笑声渐渐小了下来,不一会儿便听不到了,她呆呆地看着厉行风,忽然心里有些难过:“陛下,……要是不了……会不会……真的喜欢上……别……”
厉行风顿时心疼起来,顾不上再和她赌气,把她搂进怀里,低声安慰说:“朕和开玩笑呢,朕就是喜欢这傻呵呵的,别再好,再美,再聪明,朕也不喜欢
程宝贝摸了摸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喃喃地说:“要是不是陛下就好了……”
“傻瓜,”厉行风吻了吻她的秀发,“不做陛下做什么?做厨子给做好吃的吗?”
程宝贝想象了一下窝灶台间缩手缩脚的厉行风,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憧憬地说:“还可以做个账房先生,或者们买个铺子放租,每个月去收点银子,不用绫罗绸缎,也不用山珍海味,很好养的
厉行风只当她小孩子心性,随口应了一声:“好啊,们买好几个铺子,连起来的那种,一个开点心铺,一个开酒楼,一个开戏院,另一个当自家的后院,每日招待亲朋好友……”
两个正说得来劲,小冠子外面叫了起来:“陛下,温子归温大求见
温子归这两日宁王府为厉宣赫诊脉,今日得了师傅的信,这才急匆匆地进宫来,一进来,他也顾不上寒暄,让程宝贝坐了下来,调均呼吸,手搭了她的脉门上。
半晌之后,他沉吟片刻问道:“程昭容,不知道从何时起开始头痛?又有些什么事情记不清楚了?”
程宝贝仔细想了想,到程府前,和师傅走散前,行乞时……再往前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突然,她的脑袋突突一跳,她深怕厉行风担心,咬牙忍了下来。“有些忘了,一年前还是两年前?师傅一定知道
“最近几日的头痛怎样?”温子归又问。
“这几日频繁了些,不过比起以前,不算太痛,好了许多了,”程宝贝想了想说,又指了指自己的头顶说,“这里有些酸胀,不知道是不是头痛症引起的?”
厉行风高兴地说:“不痛就好,说明子归的药很是灵验,怎么样,什么时候可以彻底痊愈?”
温子归的笑容有些勉强:“快了快了,和师傅想了一个法子,正想和陛下商量商量
厉行风愣了一下,这样的温子归让他的心里有些忐忑了起来:“什么法子,子归快说
温子归犹豫了片刻道:“还请陛下借一步说话
程宝贝不干了:“温大,为什么不能这里说?”
温子归笑着说:“程昭容,这可是下官看家的本领,可不能随便让知道,要不然只怕师傅要把这个徒儿逐出师门了,程昭容放心,的病包身上就是
*小诗取自卓文君给司马相如的回信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连更了三天了,明天请假,后天继续哈!
多谢细鱼的地雷,么么哒,好开心。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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