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即刻出发
季霄最后一个回到琉音殿。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只是乌云盖顶，显得有些灰沉沉。相比于琉音殿外的压抑，殿内此时却如同陷入冰窖一般，没人出声，但都用一种非常好奇与不解的眼神看着高大但衣衫褴褛的关涯。
季霄的出现终于让在场的人找到打破沉默的契机，祝韬双眼瞥见季霄背后衣服刺目的手掌印，当即关切问道：“霄儿怎么受的伤？严重吗？”
季霄摇头道：“我并没有受伤，多谢祝师兄关心。”
季霄见众人的目光仍是停留在关涯身上，一时之间殿上的气氛尴尬无比，他转头又见柯杰神色有些迟疑的在门口探了探头，而祝雪绫更是面无血色的站在柯杰身后。他轻声咳了一下，道：“柯杰，你站在门外可是有什么事情？”
柯杰见季霄发话了，只好走进琉音殿，作揖道：“弟子拜见宫主，各位门主。门主师兄，在你们出宫的时候泠飞兄弟他突然好像发疯了一般，想要硬闯影居，幸好被师父发现了，现在已经送回墨仙园了。你要不要看一下？”
沈一岸比季霄还更快反应过来，对柯杰道：“有席堂主照顾他便可了，你先行退下。”
见柯杰还有些迟疑，季霄便使了个眼色要柯杰马上离开，祝雪绫十分不情愿的跟在了柯杰身后走开。
常云纳平时极少开口，今天却主动问道：“宫主，现在外面的情形如何？还有这位老前辈是？”
“董录带着武学堂的弟子守着东北村，明日辰时正式和嗜血老妖等人对仗。”沈一岸看了关涯一眼，接着道：“这位便是上任宫主，关涯。”
一阵惊讶的叹声好不掩饰的在琉音殿上炸开。
“老宫主不是三十年前就仙游了吗？”
“嗜血老妖刚到瑶心岛，天音宫就出现前任宫主，这是不是太蹊跷了？”
“死人怎么可能复活？太邪乎了，我不相信……”
沈一岸刚张口想做解释时却被关涯抢先一步，他沉着嗓子低声吼道：“够了！”场上的议论声匝然而止。
关涯随手一拉，将一张椅子摆在殿上正位之下的左边，坐下对季霄道：“季霄，挑几句简单的话跟他们说说我的事情。”
季霄受命作揖道：“三十多年前，师公曾受到韩镜的偷袭，中了他的毒掌，内伤一直不愈。三十年前师公突然毒发，进入了假死状态，入殓七天后才醒来。此后师公便一直躲在天音山的某个地方生活，直到前段时间被在下无意中撞见。”
季霄果然说得极其简单，关涯满意的点了点头。在场众门主将信将疑，但见沈一岸并没有要追究到底的意思，便也不再吭声。
左华向前一步，向沈一岸问道：“宫主，明日准备怎么对付嗜血老妖？”
沈一岸摆手道：“嗜血老妖的事先不提，现在先说说季霄和泠飞离开瑶心岛的事情。”
季霄脸色微变，道：“宫主，此时出宫是否——”
“季霄！”关涯却打断他的话，道：“你和万生教的少主是怎么回事？为何嗜血老妖会看在她的面子上放你一马？”
关涯一双淡色的眼睛此刻变得十分严厉，紧紧的盯着季霄。
季霄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当日和司缈在星盘山庄不远处的江边的那一次月下对话。当嗜血老妖故意说出那句话时，他已经料到会惹起天音宫长辈的注意，只是没想到竟然是关涯的反应比沈一岸的还大。
他低下头道：“弟子当日奉宫主之命出宫调查‘魔魅笛音’事件，发现万生教少主司缈与此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便暗中跟踪了她三天。在扬海镖局的英雄会上，曾出手帮了她，但都是为了在不伤和气的情况下想中原各豪杰解开‘魔魅笛音’事件之谜。”
“之后你还有没有见过她？”
季霄迟疑了一下，道：“见过。她只是告诉弟子说‘魔魅笛音’事件之后另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操纵。”
关涯眯起眼睛看了季霄许久，最后才道：“她竟然会告诉你背后的真相，你们的交情很深吗？”
季霄摇头道：“司姑娘并没有告诉弟子真相，而且，我和她之间也说不上交情……”
若不是关涯这样的盘问，季霄大概不会那么清晰的回忆起那次见面的情形，现在想起来才觉得司缈虽然爱耍小聪明，有些任性，但其实非常真实，她的或喜或怒全都如实的反应在了脸上，不似眼前的关涯，季霄有些搞不清楚为何他会这么在意嗜血老妖的这一句话。
沈一岸终于开口道：“我相信霄儿所说的每一句话。”并对季霄点头，示意他不必过分紧张。
关涯叹了一口气，道：“如果说最了解韩镜的人，当今世上恐怕只剩老夫一个。除非是他变了太多，不然不管任何情形之下他都不会说出‘看在谁的面子上’这样的话，”关涯站了起来，扫了众人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季霄身上，“除非万生教的少主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
季霄轻轻摇了摇头，但却不再说话，在他看来，司缈是不足以让天音宫人担心。
“霄儿，现在说回你和飞儿出宫的事情。”沈一岸在殿上踱了几步后停住，道：“你不必担心瑶心岛，今天看了嗜血老妖的招式，我们对付他是绰绰有余的。现在要担心的是飞儿的情况，他第一次毒发的时间竟然这么早，再不赶紧找到怪神医，就恐怕没救了。”
季霄想起还没跟沈一岸汇报说他们二人已经习得天音宫失传的《碎阴诀》，正开口想说时，却看到关涯一个细微的眼神示意他不要提起。季霄闭嘴没说，心中却诧异：莫非师公有读心之术？
沈一岸见季霄没有说话，便当做他已经默认，继续道：“这次你们要从北端岸口出发，绕路离开，大概要比往常的水程多出五天时间。”
季霄重复道：“北端岸口出发?”
沈一岸点头，道：“你们一离开后，我便会启动万象阵，这次外来入侵的人数太多了，我绝不让他们活着将天音宫的消息带出去。”
耿东方是众多门主中最擅长奇门遁甲之术的人，也是最熟悉天音宫所有阵法机关的人，此时他脸色大变，道：“宫主，万象阵已经近百年没有启动过了，如果今天开启了，瑶心岛将有三季时间无法与外界联系，弟子恐有不妥。”
天音宫的万象阵一旦启动，便会影响瑶心岛四周的海水和风力的转向，而这相互冲撞而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不说船只，就是飞鸟或游鱼都无法靠近瑶心岛半步。第一次启动，瑶心岛有三天处于漩涡之内；第二次启动，则会有三个月时间处于漩涡之内；而第三次启动，则是三季度的时间与世隔绝。
万象阵是三百多年前的前辈布下的，三百年来启动过两次，正如耿东方所说的，如果一旦启动，将有三季时间与世隔绝，这对瑶心岛上的人来说虽然意味着绝对安全，但也会失去对外的联系。
沈一岸长叹一声，道：“此次情况符合启动万象阵的要求，不知道其他门主觉得如何？”
众人没有说话，只有季霄问道：“已经出宫的荆夫人她们如果提前返回，岂不是没法登岛了？”
关涯却笑了出来，道：“反正你和泠飞那小子也是要出去，到时候找到她们二人就可以了。咳咳，躲在门外的小丫头，你还不肯出来吗？”
原来祝雪绫并没有听话离开，还是悄悄的躲在门外。除了祝韬脸上显出一丝不悦之外，其他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吃惊或好奇，反而冷星带着点笑意看着季霄。
祝雪绫走到大殿中央，在季霄身边停住了脚步，“咚”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她道：“土门祝雪绫拜见师公祖，拜见宫主师公，见过各位门主师叔伯。”
“雪绫，起来说话吧。”沈一岸和蔼道。
祝雪绫跪在地上不起，她抬起头一脸恳切的对沈一岸道：“恳求宫主师公让雪绫陪同泠飞公子和季师叔同往求医。”
沈一岸眉头扬起，祝韬却喝道：“绫儿，不得胡闹！”
祝雪绫坚定道：“弟子没有胡闹，泠飞公子身上有伤，季师叔并不十分擅长医病，有弟子跟在身边岂不是更好。”
“哈哈哈，”关涯再一次笑了起来，“小丫头的理由倒是让人无法反驳了。这样吧，这次师公祖帮你做主，你便跟季霄他们一同出宫吧。季门主，你意下如何？”
季霄见关涯笑容满面的样子，心中颇有些无奈，却也只好道：“师公吩咐到，弟子自然不反对。”
又见祝韬神色仍有些不悦，季霄便道：“祝师兄请放心，季霄定会好好照顾雪绫师侄。”他看了跪在身边的祝雪绫，虽然看不清她的模样，但似乎也能够感觉到她的喜悦。
祝韬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
沈一岸再一次示意祝雪绫起身，道：“既然决定了，霄儿和绫儿你们就分别回去准备行装，未时在北端岸口见。”
祝雪绫应了一声，面带喜色退出了琉音殿，季霄转身跟在后面，却被沈一岸叫住。
沈一岸走到季霄身边，低声道：“我怀疑岛上的嗜血老妖不是韩镜，你此番出去暗中调查一下。”
“不管魔教还是正派，都不可轻易相信。”关涯的声音突然传来，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季霄身后，未等季霄答话他已经施展轻功飘然而去。
冷星笑道：“做宫主果真不错，天音宫内不得施展轻功的规矩都无需遵守。”
两个时辰之后，楚泠飞躺在船舱里，季霄站在船尾看着越来越远的瑶心岛，祝雪绫跟在身后，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彩。
夕阳铺照在海面上，祝雪绫问道：“季霄哥哥，万生教的少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听你们说话的内容，她好像是个年轻女子？”
季霄无声笑了，转身低头看着祝雪绫，道：“雪绫，江湖凶险，你又何必跟出来呢。”
祝雪绫一双明眸流转但巧笑不语，她转身离开，只留下一抹纤细的身影，在夕阳之下慢慢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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