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少年的梦（下）
林飞呆坐在院子里足有两个时辰。生日是多平常的事情，师父为什么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呢？什么楚泠飞!哼，他失踪了十四年，年纪与我一样就可以骗到我吗？肯定是那个糟老头恼我拿他的鹅开玩笑，所以故意整我的。我就在这里等，不信你不回来！
然而，三天过去，半个月过去，一个月也过去了，林飞怎么也等不到曲阳子笑嘻嘻的回来拍他的脑袋笑他“混小子，跟你逗着玩呢。”
林飞越来越不安，心中开始怀疑是不是要去江西走一趟。也许在那里就有一个楚泠飞，他会愤怒的对我说“哪里来的混帐小子，我才是楚家公子，我们家败落了，但也不是你这样的赖皮小子可以践踏欺负的。”对！肯定会有那么一个人赶走他，骂他混球，然后他就可以去找曲阳子那个老头讨说法。想到这里，林飞已经决定马上去江西丰城。
两个月脚程，终于来到江西丰城。气虹山庄，已经不复当年风采了。
这个曾经叱咤武林的第一大庄如今是一片荒芜，墙垣坍塌，木结构的门楼残破风化，唯有精美的镂空纹饰和彩绘依稀可见。门匾上的油漆剥落，隐隐约约的能看见几个字。
林飞轻轻推开大门，咯吱一声吓得门后的老鼠四处乱窜。
院内的照壁气势恢宏，上面雕刻着图腾，林飞用手指轻轻划过，一阵凉意从指尖传到心田。
绕到照壁后面是宽广的场地，再往里走就是大厅，每踏一步都扬起厚厚的尘埃，横梁或墙角都织满蜘蛛网，林飞感觉自己一刻也无法再呆下去了，这个苍凉破败的地方他由心底的抗拒。
然而他仍把每一间房间都走了一遍。自从踏入气虹山庄后，林飞心里就产生了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在这每一寸土地上走过的人，会不会就是他的家人？如果没有十四年前的屠杀，他会不会真的就在这里快乐成长？那个别人口中称赞的气宇轩昂的楚风当真是自己的父亲？他越走越是难过。
林飞把东西两个院子的房间都走完，来到后院，一间独立的敞开门的大房子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走近一看，门口覆盖着密集的蜘蛛网，林飞抽出剑，把蜘蛛网刺破才得以看见里面的情形，原来是间兵器室。
兵器室里或悬挂或平放或插立着很多剑，林飞随手抽出一把，不仅没有生锈，反而还发出幽幽的剑音。
气虹山庄锻铸的每一把剑都不平凡，这也是为什么会成为武林第一大庄的一个重要原因。
林飞扫视了整间兵器室，发现房间的角落摆放了一个剑客铜像有点古怪的偏向了墙面一些，他轻轻靠近，然后用手稍微用力竟然可以扭动，林飞顺势把铜像转向墙面，果然“喀”的一声原摆放在正中央的大铜炉移开了，地上开了一个洞，然后一个青铜匣子随着机关缓缓升起来。
林飞走上前瞧仔细：匣子是青铜铸成，狭长状，表面刻着双龙图腾。
拿起匣子发觉并没想象中的沉重，他把匣子平放在桌子上，推开盖子，里面卧着一把散发着冷冷银光的宝剑，让见者不禁心生敬畏之感。
林飞拿起宝剑，剑刃银光一闪，隐隐照出匣盖背面刻有文字，为了看清匣盖的字，他抱起剑匣往院子走去，在夕阳之下，宝剑的银光好似一团雾气渐渐散去。接着夕阳下暖黄的光线，他读到了这样两行字：
家传宝剑，挚情之至；舍身铸剑，铁水葬魂。
银君干将，紫卿莫邪；化为双龙，死生不离。
林飞感慨道：“原来是千古名剑干将莫邪。”这两把宝剑有着一个哀伤动人的传说，话说当时干将铸剑不成，妻子莫邪为了救丈夫葬身祭剑，干将终于锻铸出两把神剑，命名“干将”和“莫邪”。后来吴王为了夺取雌剑“莫邪”竟将干将杀死。魂魄留在剑内的莫邪化身白龙来到了偏远的江西境内，苦苦等了六百年，才等来身负“干将”宝剑的丈夫转世，从此两人在江西成家，过上普通人的日子，铸剑谋生。
楚家的传家宝果然不同凡响，看这把宝剑剑刃宽且较厚，该是当中的雄剑干将。雄剑现身，是否想要我帮它觅得雌剑？机缘与此，虽不知我是否楚家传人的，但若能寻得“莫邪”宝剑也是功德一件。想到这里，林飞突然高声说道：“在下林飞，无意冒犯，今日带走‘干将’宝剑只为剑兄寻获‘莫邪’宝剑！日后寻得必将归还！”林飞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院子上空。
再看气虹山庄的后院，除了刚刚的兵器室之外，就是几个铸剑台和一个擂台，可以看出当时的山庄对剑和武术十分痴迷。林飞抱起剑匣，但剑匣体积较大，总觉得左右不自在，他灵机一动，解下披风，将剑匣包好背于身后。
林飞登上石擂台，望着眼前荒芜寂静的的院子，内心竟然平静了许多，他转过身，看见擂台后面还有条石子铺成的小路，一直铺到东北角，消失在一片茂盛的细叶榕前面。莫非那里还有别的房子？林飞好奇地沿着小路走去。
看来东北角种了不少细叶榕，现在枝叶茂盛，地上杂草丛生。
林飞拨开杂草，往里走了几步，赫然看见两个坟冢。墓碑碑上的油漆红得发亮，字迹刚毅有力，但写得极其简单且没有落著：楚风之墓，沈氏之墓。
在气虹山庄走走看看大约有一个时辰，到了这里，见到楚家最后的主人，林飞不由得“咚”的一声，跪在了坟前，他不知道为什么内心会如此激动，眼眶竟然就湿了。
他有些颤抖，道：“楚庄主，楚夫人，晚辈，晚辈林飞……今日前来……只是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没有冒犯之意。晚辈知道楚庄主的大义，十四年前遭了那么一劫致使山庄落败……我，我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您们二位的儿子，所以……请原来晚辈嘴拙，如果晚辈不是楚泠飞……也会努力帮二位寻找到真正的楚泠飞，以圆您们的心愿。如果我真的是楚家传人，也请放心，我林飞必将为你们报仇雪恨，以祭楚家一百六十多口人的在天之灵。”
林飞就这样跪坟前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才站起来，揉着酸疼的膝盖离开。
然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致使林飞没有到城中的客栈投宿，而是在东院随意找了间房过夜。
这一夜，林飞睡得格外香，也是他两个月来最为放松的时候，因为路上的不安现在已经没有了。虽然不确定楚家的家仇是否就是他的家仇，这一份包袱悄悄爬上了他的肩膀，却让他的心定了一些。他有一点悲愤和心痛，他也第一次感受到仇恨和痛苦，但这份仇痛没有湮灭他的内心，快乐会慢慢回到他的身上。
第二天一早，林飞便跑到城内买了酒肉，想着要好好的拜祭一次楚庄主。他刚摆好酒肉祭品在坟前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诧异的他迅速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屏住呼吸。
林飞躲在石头后面，没法看清来的究竟是什么人，但从脚步声中可以听出大约有五六人。
脚步声刚停住，就听到一把清澈而又带有威严的女人声音：“又有人来过？看来挂念楚大哥和玉叩姐姐的人还真不少。来人，把我们带来的祭品也摆上，让楚庄主和楚夫人，好好吃一顿。”
接着又听到碟盘碰触的声音，然后那个女人又开始说话：“玉叩姐姐，妹妹这么久没有来看你了，你可有生妹妹的气？这两年事务繁多，妹妹实在抽不开身，今次也是因为来江西有要事办，特意折进来看望姐姐和楚庄主的。”
林飞意识到坟前的这个女子是楚庄主生前的朋友，又听见该女子道：“最近有传言说泠飞侄儿被西山的魔教长老收为徒弟，对此我们都半信半疑，星盘山庄和锦秀山庄都已经派人前往西山探个究竟，有消息回来的话再告诉你们二位。”
林飞心中一颤，师父名号是“西山曲阳子”，而刚刚那个女子说西山魔教长老，莫非这当中有联系？他难掩内心的激动，脚一滑竟发出了声音，正在讲话的女子语调陡然转变，喝道：“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出来！”
林飞再也躲不住了，只好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灰，站在了女子面前。
眼前的是一位风姿卓越的中年女子，头梳高贵大方的堕马髻，插了一支镶金的翠玉凤钗，嫩白肌肤鹅蛋脸型，一双丹凤眼端庄美丽，一袭孔雀蓝的宽袖丝衣，显得高贵无比。
嘎吱一个声响，然后又整个世界晃了一下，林飞突然睁开眼，只看见斑驳的木板在眼前摇晃，他翻个身手搭在了干将宝剑之上，又看见季霄闭眼打坐，柯杰推开门端着饭菜走了进来，他才想起此时已飘在大海之上，刚刚，只是一个梦，一个真实的发生在四年前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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