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亨瑞给博物馆捐赠了一幅名画,价值380万美元,天啊!你们已经有钱到做慈善了,而且关注艺术界。亨瑞真是英俊,当初你嫁给一个大学都没念过的人,我丈夫还背地里嘲笑你。现在你看看,他依然是个没出息的文员,可是亨瑞已经成为这样优秀杰出的人。”
姗迪好奇地拿过杂志来看,亨瑞的照片刊登在上面,占据了整个内页,一般这种企业家的介绍很少会把照片放这么大,但是编辑一定是太喜欢这张照片了。亨瑞深邃的棕色眼睛看着镜头,胡茬仿佛刀刃切割而成,在暗色的背景下,他穿着高档西服,英俊得仿佛电影明星。
“哦,天啊,你不知道有这篇采访吗?亨瑞竟然没和你提?迈克尔哪怕是受了boss的一句赞美都要回来跟我吹嘘,其实人家只是说的场面话而已,他还当真了。他涨了薪水倒是从来不和我说,我知道他藏了私房钱。”
姗迪虚心地接受她的奉承,她的手指抚过杂志上亨瑞的脸,她想,真奇怪,只有隔着纸张这样摸亨瑞的脸,她才会觉得他是动人而英俊的。这和她印象里的丈夫判若两人,她已经很久没有“爱”的感觉了,现在她爱的也是个纸人,而不是自己的丈夫。
亨瑞在采访里说:这幅画挂在客厅墙上一个星期,然后他改变了主意,决定捐赠给博物馆,让每一个人看,而不是独占它。
这真不像他能说出来的话,姗迪几乎很快就想到了文森特。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文森特了,文森特说他最近课程紧张,所以不再到他们家来玩,也不陪她逛街购物。她倒没觉得多失落,她想家里更失落的应该是罗科。她知道亨瑞和文森特也有些私交,他以前想逼迫文森特离开罗科,这么说也不对,应该是想方设法把儿子掰直,后来他不知怎么的就变了脾气,和文森特做起朋友来。原来他们已经好到这种程度吗?亨瑞对于做生意和钱财都是很有门道的,他绝不轻易上当,也不会被人灌了迷魂汤,就一掷千金地去买名画。买了也就买了,买完还无偿捐赠。他的确慷慨,但是他的捐赠仅限于面向教会,他对艺术,据姗迪了解,可谓一窍不通,而且非常瞧不上。
姗迪不敢往这方面想,又不由自主地往这方面想,去年那个时候,亨瑞对她的屁股有了兴趣,那使她很是遭了一番罪,难道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而最近,自圣诞节以来,亨瑞从来没有碰过她。这太可疑了。
过去这么多年来,有多少个晚上亨瑞喘着粗气在她身上耸动身体,而她在黑暗里瞪着天花板,不耐烦地等待他早早结束,即使在外面有了情妇,亨瑞也没放过她。他在性事方面可以说精力旺盛,两个女人也只是刚刚够用,亨瑞永不满足,姗迪看得出来大多时候,亨瑞仍然觉得憋屈,他想要,他还想要。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他显然很满足,各种层面上的,他变得和蔼亲切,有一天晚上他把姗迪搂在怀里聊天,姗迪以为他终于要干她了,结果他只是这么搂着她,什么也没干。他去柏林看了一个豪华车展,他眉飞色舞地谈论柏林。第二天姗迪醒过来,她想一定是他的情妇陪他一起去的。
她不想知道那个情妇是谁,但是如果遇见她,她真想说一声谢谢,因为这个情妇让姗迪的家庭生活,终于有了温馨和谐的色彩。
所以无论是不是文森特,或者是文森特的女同学,都没关系,姗迪在某一个瞬间想到了罗科,又很快释怀。罗科才十六岁,哪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没有青春的烦恼和忧愁呢?多少年以后他们回忆起来,不过是某一个版本的青春偶像剧。
她把杂志插回理发店的架子上,在镜子里欣赏自己刚做好的头发。
亨瑞给文森特重新物色了一套房子,先不告诉他,而是直接把人带去布置好的房间,他把蒙着文森特眼睛的布条拿掉,让他站在露台上往前看,越过宽广的公园树林,对面是钟楼和博物馆的房顶。
“可惜这样的房子是没有游泳池的,带游泳池的房子都挺远的。”亨瑞说道,“但是我知道年轻人喜欢夜生活,住在这里比较合适。而你也喜欢画画,所以我给你专门开辟了一个画室,你看看满意吗?”
亨瑞的老二刚刚还在文森特的身体里,所以现在假惺惺的拒绝实在做作。文森特并没有欣喜若狂,他从衣兜里抽出烟来点上,看着远处一片灰败的冬日树林,他淡淡地说:“我担心哪一天你用拳头揍我的脸,而我除了逃出去流落街头,简直无处可去了。”
亨瑞扶着额头,“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对你挥舞拳头。”
“那如果,我和另一个男人上床呢?”
亨瑞沉下了脸,光是这表情,就让文森特感到害怕。
“我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我想你和k先生分手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我相信你不会的。但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答应你,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或者一起去找心理医生。哪怕分手也好,总之我不会对你动手。我发誓。”
文森特依然表情寡淡,他在露台上抽完那支烟,“我想去买一点盆栽装点一下露台,你陪我去吗?”
“当然,这套户外家具是塑料的,看着太廉价了,我们重新选一套铁艺的吧,或者布艺的。有那种室外防水的布艺家具。”
两个人坐电梯到地下车库,上了亨瑞的车,文森特低头在那里扣安全带,华丽的发卷盖在脸上。亨瑞情不自禁地重新松开自己的安全带,凑过去亲吻他。
“你爱我吗?”他问文森特。
文森特笑了,他捏捏亨瑞满是胡茬的下巴,回以热吻。
他爱亨瑞吗?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买完了盆栽和户外家具,一天就过去了,第二天亨瑞又把文森特带到自己的车行,让文森特随便挑一辆车。人家说在la没车不能活,在纽约有车就得死,所以亨瑞不销售中低档汽车,他的车行里都是最豪华的车子,一个月就做那几单生意。豪华车是有钱人的玩具,他们并不开车上班,事实上大部分人不需要按时上下班,或者他们压根儿不上班。
文森特心里不想要,亨瑞说我看你喜欢到郊外跑一跑,透透气,没车不方便,而且你的公寓楼下反正是有一个车位,空着也是空着。这样文森特就随便挑了一辆黑色奔驰,价格不便宜,但是外观上是车行里最低调的车型了。
但文森特喜欢钻石,一切闪闪发亮的红蓝宝石水晶玛瑙,亨瑞如果有一笔新的进账,总会留出一部分,专门带文森特去购买珠宝。他甚至很高兴文森特总算有一样爱好,使他可以有机会展现他的殷勤。
艺术品从来都不奢侈,除非你想占有它,那就另当别论了。亨瑞这样想道,心里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