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近半夜,沙曼带着疲惫踏进住所,接连疲惫了十四天,它算是凑足了一千整数的跳鱼。本来大前天就够了,也不知二长老怎么来了兴趣,它都说是上门礼了,二长老还是大肆吞噬了两百条,差点没把它急的当场整哭了。
院中石几旁,高波闭目而坐,让沙曼颇觉奇怪,这个时候,除了门口的两个守卫,其它冰狮都该入睡了才对。
“你的申请已经批准了!”高波说着,双眼也缓缓睁开。
“真的?”
口中的鱼篓噗的一声跌落在地,沙曼兴奋之情无以言表,心中更是打定主意,明天就和欧米尔商量一下,最好明天它就提着上门礼登门。
“嗯,明天拿着号牌去登记一下就可,不过”,高波忽然眉头一皱,眼中露出一丝不忍,“欧米尔今天上午出事了。”
“什么?”
沙曼身子不由的一震,这些天它也是忙昏头了,有时一天都不见欧米尔,现在才记起来欧米尔的发情期就是这几天前后,可不容易激动,只是怎么听着像是欧米尔惹事一般。
“今天上午欧米尔在家中殴伤了它以前的一位朋友”,高波刻意把以前二字说的很重,“起因可能是欧米尔没有认出它的这位朋友,它们有十二年没见了。本来这种事情在王庭每年都有发生,一般只是巡查小组调停和惩罚,但欧米尔出手太过残忍,当场就把那位朋友击成重伤,巡查小组怀疑欧米尔的攻击手段是针对冰狮一族,上报到了审判所,而审判所最终收纳了它。”
沙曼直接呆立原地,完全不敢相信最后听到的。
审判所是王庭冰狮的最高审理机构,却并不是一个公正的地方,因为哪里审判的冰狮没有一个能逃脱惩罚,只要被关进去,最轻的惩罚也是流放,当然,想被关进去并不容易,需要有三位以上长老或王的提议。
“沙曼,我私底下问你一句,那些招数是你针对冰狮想出来的吗,你放心,就冲你让我喝了这么多蕴寒,我不会和第三者说的,嗯,我就是心里头好奇,是的话你就点点头。”
沙曼木木的点点头,旋即清醒,立刻摇头,再过片刻,却又再次点头,这次是慢慢的。
“高伯伯,能带我去见一下欧米尔吗?”
高波露出一丝高深的笑意,“这个时间不行,太晚了。”
“二长老在吗?”
“不在,就因为这件事,二长老在王宫商量呢。”
都已经进了审判所了,商量还有什么用!
沙曼心中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完全清醒过来的它心中尽是疑问。冰狮可不是靠气味来认对方,欧米尔怎么会认不得它的朋友,还有,就算欧米尔能攻击伤害那位朋友,也不至于重伤吧,那位朋友的御甲难道是摆设。
看了一眼脚下的鱼篓,稍一迟疑,就叼了随意放到过道旁,跟高波说了一声,进了自己的房间。
王宫之中,此时也正在讨论欧米尔的事,确切的说,应该是争论。
原本只要七长老厄齐尔一个手下就能决定的事,没想到先是大长老横插了一脚,联合三长老和四长老,把欧米尔关进了审判所,接着又是二长老出面替欧米尔求情。
七长老办公的场所容不下几位大爷,自然吵闹着进了王宫。
厄齐尔坐在姐姐艾马尔旁边,脸上尽是苦笑。
大长老要罚欧米尔,无可厚非,毕竟,吉拉迪诺是它这些年重点培养的对象,一只前爪就这么废了,谁都会愤怒,可它却坚持要欧米尔嫁给吉拉迪诺作为惩罚,一只被雌狮击败的雄狮,还能要求对手嫁给它?
简直太可笑了。
二长老更离谱,明明说是替欧米尔求情,却坚持要将欧米尔流放到外域老王庭以北,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在求情,还是在演戏,欧米尔已作实的罪名,最重的判罚,也只能是流放罪,它若求情,应该是求免待议罪名才对。
“好了,你们再别争了!”
紧闭双眼的艾马尔实在有些听不下去,沉声呵斥住有些混乱的场面。它和弟弟厄齐尔看法一致,两位长老根本就是胡闹,直眼来回瞧了大长老和二长老一阵,有些怀疑这两个家伙是不是最近脑子出问题了,尤其是二长老,最近脸上似乎多了不少笑容,感觉很诡异。
“小弟,你说说你的意见。”说完,艾马尔又闭上了眼睛。
厄齐尔点点头,眼神只望着艾马尔,“姐,关欧米尔进审判所,罪名是残害同族,待审议的罪名是反种族,刚刚大长老和二长老一直在用打斗殴伤的罪名论罚,不妥。所以,现在讨论的不是欧米尔婚嫁又或是流放,而是反种族罪名是否成立,视其轻重,诛其六代还是诛其三十二代!”
“哦!还有反种族一项?嗯,我记得它,是挺有心机。”
艾马尔一句话,所有长老都是一怔,这已经表明了王的立场。
“姐!那个,有起因的。欧米尔这两天浴春,是吉拉迪诺先有伺机行为的。”
艾马尔盖棺定论之后,也只有厄齐尔能说两句。
艾马尔再次睁开眼,眼中尽是怒意,却不急不缓的问道:“这浴春的事怎么能跑到审判所去?”
知道王生气了,大长老莉莉丝一边赶紧答道:“王,确有此事。巡查小队当场验出伤口可疑才上报审判所,我也找吉拉迪诺问过,它所说即使它有防备,也肯定会受伤,因为这种攻击它根本想不到,一次是前肢的踝关节,一次是攻击前肢的气囊,两下一气呵成,中间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完全是针对我们冰狮。”
艾马尔压了压心中的怒火,征询的望向七长老。
七长老点头接道:“前肢大臂只是脱臼,另一只前爪骨折却很严重,加上王庭的气候,我们猜测吉拉迪诺的那只前爪几乎当场就废了”。
却并没有说欧米尔怎么个反种族,要是那样,它早就把欧米尔全家老小抓了,在它看来,大长老就是用这件事控制欧米尔,起初一个殴伤罪顶多也就是流放两百年,偏偏大长老一直让事态升级,先是坐实成一个残害同族的罪名,接着又加上攻击守备军官的谋反罪让欧米尔进了审判所,得知起因是吉拉迪诺追求欧米尔所致,又把谋反罪变成反种族罪,完全玩的是文字游戏。
“嗯!”艾马尔明白似地点点头,“暂时关押欧米尔六代亲朋,允许动刑拷问,一旦证实,诛!大长老二长老擅权问事,杖击四十,不依规矩信口开河,以权谋私,杖击八十,权作惩戒,厄齐尔你去监督执行。就这样吧,我累了。”
眼光猛的闪了一下,就缓缓闭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高波就带着沙曼来到审判所之外,等着开门。本想着借着二长老的名义,很容易就能进去探视,不过直到中午,守卫也没有放行,只是说给它们向七长老通报。
审判所就嵌在王宫侧面,只是单独开了个门,两小队共二十四只人形冰狮直立两旁,眼神都不动一下。审判所正门对着的,就是王庭军营,是王庭中仅次于校场的第二大建筑群,里面有四万的常驻军和二十万左右的征募新兵,也只有这里每天都会吼声阵阵,让人心神摇曳,新兵往往也会去校场上课。
“早上没吃饭,我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高波心中颇敢没面子,平时二长老的旗号很好使的,可毕竟不是二长老亲自交代,它也不能冲着守卫发火。
沙曼默默的点点头,它早饿了,只是担心错过守卫的回报,才一直站在门口。
正要转身,却见二长老三长老和七长老一众从审判所大门出来。
“二长老!”
沙曼急急上前,二长老摆了摆手,示意等下再说。
七长老门口停下脚步,平声说道:“各位长老,欧米尔的事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先各自处理一下手头的事,要是还想旁听,明天上午可以再来。”
一众长老立刻道别,眼睛也都瞟了沙曼一眼,只是大长老狠狠撂下一句话:“厄齐尔,明天应该动大刑了。”
因为大长老往常都在王宫的缘故,沙曼一直没见过大长老,听的七长老的话,又见和三长老一同离开,它也猜了个**不离十,奇怪怎么是长老开会一般,这大长老好像在闹脾气,也佩服这些长老都没什么架子,明明都有一队随身的侍卫,似乎不出王庭根本不会带一般。
七长老见众位长老几都离去,诧异的看了看沙曼,又看了看留下来的二长老,无奈道:“你们跟我进来吧!”
“七长老,欧米尔犯什么事了?”
沙曼刚一进大门就急急问。
七长老却没答它,只是加快了脚步,连进了两个小门,才停下,郑重道:“沙曼,你只能远处看欧米尔两眼,也不能出声,这是规矩,明白不?”
与此同时,二长老的话音也在沙曼脑中响起:“沙曼,欧米尔这次的待议罪名是反种族,真相清楚前,本来是不允许接触任何亲朋的。”
沙曼楞个神儿,才点点头,知道是七长老通融。
七长老很快就走进一个地下室,带着沙曼几个坐着一个升降机,直直下落了二十米,进入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
升降机周围有精钢的护栏围着,围栏外,守卫着不少冰狮,也放着很多铁器,只是一眼,沙曼就知道这些是刑具,让它的心也冷了不少,再往外的四围则是大小不一的壁室,都是石门,其上有个脑袋大小的小窗,是用木头做的,有的开着,有的关着。
沙曼的眼神转了半圈,就回到七长老身上,“七长老,是哪一个?”
顺着七长老所指,透着一扇小窗,仅仅只能看到欧米尔小半边身子,连头都看不到,但就这,沙曼也能感觉到欧米尔是团着身子,不知道是发冷,还是害怕,一动不动,好久,腹部才会稍微鼓一点,那是悠长的呼吸,似乎睡着了。
一个头目模样的守卫这时由一间壁室出来,开了护栏的铁门,跟两位长老行礼。
沙曼敌视的眼神由守卫靠近护栏就直直钉在后者身上,因为它闻到了欧米尔的气息,欧米尔发情期特有的气息。
这守卫对欧米尔做了什么?沙曼曾经的记忆中有很多这种禁闭室的黑暗,大庭广众尚有非礼之举,何况这不见天日的地下,越想,心中越难受,在守卫走近近七长老时,它终于忍不住低低吼了一声。
“你对欧米尔做了什么!?”
守卫显然被突然的吼声吓了一跳,身子轻微后仰了一下,看到沙曼体表的字样,本想怒斥,可眼前立着两位长老,它也只能鼓了下嘴,压下火气,说是刚才审问时沾上的。
“沙曼,刚刚我们几个长老都在,辛达尔是亲自提审欧米尔,身上有欧米尔的气息很正常。”
沙曼一听,心头火气更盛,欧米尔右腿有脚,难道让你抱着提审。知道这里是守卫重地,知道辛达尔是九级,它也只能苦苦忍住。
可辛达尔嘴角挂出的一弧冷漠讥笑,瞬间让沙曼心头的怒火爆裂开来,夹杂着的一丝猜忌,更是火上添油,每想一个可能,心头就是一颤。
辛达尔毫不在意沙曼的敌视,嘴角仍旧挂着微笑的弯弧,横了沙曼一眼,才问两位长老的来意。
眼角余光猛然发现一个火红疾速靠近,心头勃然大怒,作为主管审判所的审判长,就是王艾马尔都会对它很客气,这个来自野蛮部落的小不点想干什么!
七长老早发现了沙曼的异常,其实它也在怀疑辛达尔身上怎么会有那么浓郁的雌性气息,沙曼再次发火动手,它本想拦下,却被二长老拉了一下,被示意先看看,一边的高波纹丝不动的瞪大着眼,似乎想要看清沙曼的每一个动作细节,显然早被二长老告知别动。
“七级和八级差距就不小,何况是九级,我发现你越来越不对劲了。”七长老单向的灵魂之语带着疑惑和不满传给二长老,老家伙最近的举动都很不对劲。
“嘿嘿!难得看一出应景的武戏,好好欣赏。”
二长老答得轻松,可一点不敢大意马虎,御甲四铺,随时准备收尾,这时也许只要它稍微走神一下,沙曼就非死即伤。
魔兽的九个等级,表面上六级和七级之间的差距最大,其实不然,那只是晋级比较辛苦,其实差距最大的,毫无疑问,是零级和一级之间,除此之外,差距最大的,是七级和八级之间,虽然兽斗气强度和总量相差都只是一倍,看着不多,但在御甲方面,可控制性的差距就大了去了了。
若说兽斗气主要依靠实力,这话到哪儿都能说得通,一个七级的兽斗气,六级的怎么都对抗不了,但御甲强大可不仅仅靠实力,凝结速度、运用经验,缺一不可,事实上包括相当广泛,最重要的有五个,外域的压制速度,近身甲的凝结速度和强度,各种气候条件下的运用经验,御甲的灵活程度。
作为压制手段和防御手段,在七级和七级以上魔兽之间的战斗,御甲往往要比兽斗气更为重要,强大的御甲不仅仅是处处先手,关键时刻也能化险为夷。若把兽斗气的等级比作人的力气,人的胳膊,那御甲就是人的眼睛,近视的,远视的,正常的,夜光的,透视的,……
除了一些天生的物种相克,御甲强大就是王道,这也是欧米尔当初为什么要沙曼独自悟出御甲的缘故,这种近似自然悟出的御甲,在控制的各个方面,都会比半告知后再悟出要强,也更加符合兽斗气随心而发的原理,做到随想隧到。
七级就算对御甲熟悉,仍旧属于对御甲掌控的门槛之外,八级,才是对御甲真正的了解掌控,不仅仅是因为对御甲的基础——兽斗气更加的了解更加的熟悉,时间在这里也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毕竟一个最多只有八百年时间的熟悉和一个两千年的熟悉,两者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
这也是龙族愿意和冰狮结盟的一个原因,一个八级魔兽可以较轻松的战胜五六个七级的联手,但一个九级,绝对战胜不了五个八级的联手,冰狮数量庞大,龙族在这点上差了好多,而且数量的差距还在不断扩大,这就是当初龙王巴斯滕的眼光,与其长久对抗压制,不如宣誓同盟,共同面对未来。
沙曼本来只是苦忍,辛达尔的那抹讥笑它怎么可能猜的出意思,可最后那示威一般的横笑,它却知道,不管辛达尔之前做过什么,但之后,它肯定会折磨欧米尔。
一念至此,沙曼满腔的怒火毫不犹豫当场倾泻出来,就在辛达尔收回眼神的瞬间,突然发难,它要把这个会对欧米尔不利的家伙干掉。
沙曼也知道二长老可能会阻拦,但它更知道御甲的压制更多是向身外外推,而不是向身子中拉,避开右侧的二长老和七长老,它往左侧前扑去,左前爪划向辛达尔的右膝盖,因为对方的支撑腿,沙曼认定是右腿。
同时,一股白色的雾气自沙曼口中喷出,激射向辛达尔的下阴,而这,也是沙曼右爪的攻击目标。
作为九级冰狮,化形人形也有着九级的实力,真实的战力却远远比不过原始本体,这是沙曼敢于攻击九级魔兽的依仗,也是二长老想看一出好戏的缘故。
辛达尔嘴角的讥笑这下完全得以诠释,更是参入一股残忍,变成了狞笑,森森的寒意不仅仅是眼中,连那露出一半的皓齿上似乎也感觉得到。
刚刚是碍着两位长老在场,现在既然小东西主动攻击,它还要等什么,等死吗?能进入审判所的冰狮,哪个不嗜血,哪个喜虐,骨子里头恨不得天天能有架打!
此刻已然来不及化形回原始本体,但辛达尔依然有着绝对的信心,它认为自己的外域甚至能强过对方的近身甲,既然小东西攻击自己的右腿,它就站桩让对方攻击,只是微微曲了膝盖,加固下盘,左臂却是用足全力,劈向沙曼,长臂尽头,拳头的目标就是沙曼的右眼。
辛达尔知道沙曼是个另类,它早先就想和沙曼过过招,碍于面子和事务繁忙,一直没有机会,冰火双修又怎样,此刻,这一拳绝对是十二分的威力,即使一下砸不碎沙曼的脑袋,也要废掉它的一只眼睛。
七长老有些诧异的看着那口冰气,它知道,一个狮身这么近的距离,辛达尔很难避开,可冰气对辛达尔有用吗?
在它看来不论速度、力量还是御甲,沙曼都远远逊于辛达尔,这冰气不说能不能攻击到辛达尔,就算破开对方的御甲攻击命中了,也只是稍微影响一点行动速度,相比沙曼的速度而言,辛达尔的速度依旧有着优势。
战斗瞬间开始,眨眼就将要结束。
却不是沙曼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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