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书阳有些讶异。
「你要帮我吗?」他忍不住开口。
金桐用他修长的手指来回的抹着额头,似沉思,似无奈,眼神并不望他,「生或死,不过个人之事,何须我帮你?你想了这些时候,想好怎麽死了?」
他拄着额头丶声音平稳,表情淡然;景书阳却觉得一窒,说不出话。然而一股鼻酸瞬间窜上鼻腔,要说蝼蚁尚且偷生,他却费心力想着要怎麽死,怎麽死比较快,比较有效。
其实他一点也不想死,可他也不想身不由己的度日。
倘若他放下这一身的纠结从了那些人,也许还能享受偶有的温柔,可他分明是被迫的,分明没有人尊重过他的身体,尊重过他的意愿,到底凭甚麽他就要因此屈服。
他不想死,他不想要孩子,孩子生下来到底应该爱他还是恨他,他根本说不清。
这一切都是错的,他没有那麽大的胸怀去接纳一个强暴犯,甚至去爱他的孩子;可那也是他的,在他肚子里活生生的一条命,他有甚麽权利在他出生前就去剥夺他的生命?
多恨阿,如果他不曾吃那果子有多好?
如果他没有怀孕有多好?
景书阳握紧了拳头趴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己。这段期间,金桐坐在原处,清冷的眼神看着他的悲泣。
「我丶我想要等小孩生下来再死,他是无辜的,我丶我不能累他。」听他断断续续的呜咽着,金桐清冷的开口,「一定要死吗?没想过离开?」
这一问句把景书阳的痛推向另一个回忆。
他想过,当然想过,而且实行了,甚至离开了大猫族的领地有两天路程远的距离。
他在一处水渊,遇见了六起。
那是一段比师云更恐怖的回忆。
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只是个弱者。一但脱离了保护范围,横在他眼前的选项竟除了伤害他自己,就是屈从。
六起就是逻辑有毛病的神经病。他知道他有主了,他还强迫他,强暴了他还不算完,三天两夜把他玩得差不多後,把他洗洗乾净,又变回蛇型,载着他游回部落。他想用挑战另外两人的方式取得景书阳的所有权,可另外两人联手把他打趴了。
六起被赶出部落,景书阳被剩下两个人带回在家里,美其名休养,事实上是轮流玩弄,景书阳遗失了那段期间的时间感。
昏昏醒醒。
他怎麽活下来的,不记得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伤好得可以在外头行走了,然後他在部落里看到了六起。三人不知甚麽时候达成了协议,共享了景书阳。
一定要死吗?
「活着如果只是炼狱的话,那为什麽还要活着?」景书阳看着金桐,回答了他的问题。
一时间屋内寂静得听得见他的呼吸声,金桐垂手像是个长辈般顺了顺他的头发,「既如此,我可以帮你。」
吃了那所谓会导致血崩的药之後,他成功的死了。
然後,又重新回到这炼狱人间。
景书阳看着火口的火发呆,摸了摸炕头,已经开始有了热度,他爬上炕头屈着一只腿,捡了一颗地薯剥开,慢吞吞吃着微甜的地薯,他细听外头的声响。
窗外传来的多半是虫鸣鸟叫,隔壁并没有甚麽特别的动静。他并不确定那只黑豹是不是昨天下午见过那只,那时惊慌占据了他大部分的心思。
但倘若他是的话,那会不会,对方在他过敏发炎之前就已经闻到了他散发的味道?
......可他没扑倒他?
所以是有节操,还是没发现?其实他对兽人的节操实在存疑......虽然还是有好人的,比方巫医跟族长。
景书阳揣测了半天,没得到结论,他吃完两个地薯,差不多饱了,拍了拍手,以防万一,又摘了棵桃果擦了擦吃下肚。
等了一会儿,他感觉脸上有些发热,下意识搔了搔脸颊,下了炕,将熟地薯一个个捡到怀中。
是甚麽样的人,试试便知。
夏晃在浅溪中见到那穿越的小子,就在揣想对方为何会出现於此。
他穿着一套粗布衣裙,并草鞋,看着跟部落里的纯人无异,甚至打扮更简陋。
脸上依旧红肿,甚至手脚都有各处红斑分布。他快活地在溪里洗手脚时还用中文叨念着痒。
让他莫名想起当游魂时曾听到的一首歌,『来呀,造作呀,反正有大把风光。啊,痒~』
捏着嗓子,在铃与鼓的陪衬之下,烟视媚行丶迷醉狂浪的轻音挑逗......联想到这样的歌,对照树下那月饼脸的小子,分明是图文不符。
夏晃舔手洗了洗脸,继续趴在树上观察。
离开了之後,他在打猎时遇见了族长,琥潋通知他有个投奔的纯人要住到他隔壁,让他注意对方安全。夏晃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小子。
他点了点头,表示听见了,至於後来族长说起近水楼台把握机会云云的叨念,夏晃就当没听见,自顾自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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