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凉正要走，忽然脚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了。他一低头就看见一双不像人手的手，正死死地抓着他。
这双手盘根错节的，倒更像是大树。然而这株大树的“手”正不断地在加粗，顺着这个奇长无比的胳膊，可以一直走到天台的边缘。
檀渊看了看方凉，顺着走过去，竟然看见那手臂像爬山虎一样爬满了整个大厦的光化玻璃，此刻正不断由下往上输送着东西。
一股一股的，看起来像是消防军官的水管。
四周竟然没有路灯。
檀渊这才发现，即使她刚才以舞降神，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但这里仍然模糊不清，什么都看不见。而位于这么宽敞的马路边上，这样高大的一座大厦，竟然是没有路灯的。这当然不可能，所以檀渊心中已有计较。
一道金色的灵力划破天际，迅速地向下俯冲而去，同时在触底的一瞬间爆裂开来。
檀渊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地面上可以说是挤满了人。中国人本来人口数量就很大，平时在挤公交车者其他人潮拥挤的时候真的就可以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
尤其是超市有个什么特别便宜的打折活动，那种拥挤程度，大概就是这样。
檀渊目瞪口呆地看着下面这些一个个伸着手望着天，像脑残粉看自己的偶像一样，疯狂地招着手，扭动着，激动地呐喊者。
檀渊觉得自己可能走到了菜市场
但实际是，这里的人都是跳楼死的。
可以看出来他们都在拼命地向楼上的人招手，喊他们过来，喊他们陪着他们。永远地陪着他们，跟着他们在这不死不活的地狱里，永远痛苦地挣扎着，绝望着，经历着生前最痛苦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因为自己的软弱而感受痛苦。
一般情况下这些人因为都是跳楼而死，多半是自杀。平时是不敢这样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拉别人跳楼的。
更何况，檀渊和方凉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所以这种情况来说，必定是那个老头捣的鬼。
不知是他跟他们谈了什么条件，还是解放了什么内心的阴暗面，总之这些平时只敢唯唯诺诺，藏在阴影里的鬼，竟然敢这样死死地拉住方凉。
不管是怎么回事吧，总之是不想活了。
也对，每天经历着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活也活不了，死也死不了，真的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才对。
檀渊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本座今天也算是做件好事，顺手把你们收拾了吧。
一道金光瞬间洒遍大地，就像冬天里纷纷扬扬的雪花，却带着无与伦比的晶莹，一闪一闪，像天空破晓那一瞬间的震撼，更多的是熹微晨光的迷人与动容。
这些金色的光芒像萤火虫们飞舞着，有意识地一点点落在下面挣扎着的人群中，那些面目狰狞的，者干脆看不见脸的，疯狂的鬼们，一霎那停止了动作。
简直不敢相信。
是的，经历了长久的痛苦，他们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还有能被释放的这一天。不管是不是释放，当那些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他们的时候，人人都有一种我即将被释放的感觉。
是那种来自心底的喜悦。
仿佛唤醒了多年间沉睡在心底的幸福时刻，那是心爱的妻子为自己生下一个可爱的宝宝的时刻，那是人生第一次升职的时刻，那是第一个考了高分受到表扬的时刻，那是为爸爸妈妈买了他们一直想买却又舍不得买的东西的时刻。
众多的时刻，让人人那干枯丑陋的脸上都浮现出动人的表情。
这种表情对于正常人来说，其实是很熟悉的。那是一种感激，那是一种知足，那是一种喜悦，而且幸福的表情。
很好很圆满。
檀渊看着下面这些饱受痛苦的鬼，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
这些不知道满足，却太了解尘世艰辛的人啊，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大概也不会这样做。可是谁又能知道，原来自杀了之后，身体变轻，像一只鸟一样飞在空中的那一瞬间过去之后，得到的是永久的走投无路。
像推着石头上山的西西福斯，永远被禁锢在这个死循环中，动弹不得。
金色的光芒星星点点地落在每个人的身上，像纯白的雪花，融化进每个人的额头。檀渊看着他们惊讶地张大了嘴，口中吐出一口口黑色的气体。随着黑色气体的排出，一切都好了起来。檀渊高兴地看着他们，他们也高兴地看着檀渊。
依旧维持着竭力仰着脖子，伸着手的形态，只是要求的不再一样。
不再是让别人和自己一样痛苦，不再渴望别人的鲜血来让自己收获一丁丁点的温暖，而是感激。<ig src=&039;/iage/7657/3386687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