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是高三学生难得的休息时光。我的父亲在3年前卖掉了在方城的房产,去了千里之外的北京,我固执的选择留下来,即使是自已一个人留下,过着没有家,没有家人,有少数通过电话传递的爱的生活。这是我的选择,没有什么后悔可言。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离月吧。我留下的消息没有告诉过离月,远离是我逃避的生活,我害怕再次和她相见,就像我害怕面对新的生活一样。所以,我的周末无家可归,只能留在宿舍,对着窗户发呆。于黎和林菱都回到了各自的家,享受着一周没有出现的家的温暖。
早上起床,像每天一样给邮局的老人送了豆浆,然后同老人说了这一周我的生活,看看时间,已经接近10点。我和老人道别,准备回到宿舍清洗一个星期积攒下的衣服。刚进宿舍,看到离月坐在我的床上,手里拿着我在床上放着的《西方哲学概论》。神情专注,丝毫没有感觉到我进来,手腕上的丝巾随着翻书的手指轻轻抖动。那条丝巾,是我很久以前送给她的礼物,也只有她,才会将丝巾系在手上。我站在她面前,遮挡住投射过来的影子,她起头,看着我说:“起开,没看到我真正看书么,这里好好笑啊。”我极度无奈,只能把书抢过来,说:“这么专业的书竟然让你说的好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脑子也没煮了泡面啊。”她说:“就是这里么,这里说的马克思主义和课本上的完全不一样唉。”我叹了口气“平时你看课本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专注。以后再看了,过几天我借给你让你看个够。”她说“好吧。”然后把书合上,给我放到了枕头旁边,“我是在这里拿的,现在给你放回去哈”她说道。
我没有理她,将脏衣服放到盆里,准备去水房洗,离月见到我拿出衣服,她便说:“别洗了,下个星期我拿回家帮你用洗衣机洗好了,你陪我出去玩吧。”然后便抢过我手里的盆,然后拖着我往出走。我没有办法,只好跟着她走下楼梯,边走边说:“你好歹告诉我咱们去哪里吧。”她告诉我新上映了一个电影,听说特别好看,去看看。
这个季节方城已经进入了冬天,虽然还没有下雪,但是天空阴沉,随时等待降雪,然后把这个肮脏又黑暗的城市重新包裹。进入电影院,我才知道她要看的是喜羊羊与灰太狼,这是一个我极其讨厌的动画片,颠覆了我对动漫的认识,它成功的让我明白国产与国外动漫的差距。让我费解的是,就这样一部没有任何创新,故事又极度乏味的动画可以博得所有心理未成年人的喜爱,包括像离月这样已经度过十八岁生日的人。
我们坐在电影院中间,四周几乎没人,前排坐着带着孙子孙女来看这个充斥着中国式悲哀的动画的爷爷奶奶。我告诉离月,如果我不说,他们一定会这样认为:呦,你孙女都这么大啦,你还这么年轻啊,看不出来,哈哈。然后,离月在我身上狠狠的掐了我一下,说了句,死开。然后又专注于动画中。我起身去为她买饮料。递给她的时候吸管已经插好,她捧在手里,然后告诉我,我猜一定是橙汁。我说是的。她摇了摇头。
在我的无限期盼中,电影终于结束。看完电影往回走的时候,外面渐渐飘起了雪花。这时的方城像一个巨大的灵柩,白茫茫的素衣包裹,不留一点缝隙。然后在汽车和温度的碾压下逐一抹黑,腐朽。
我一直喜欢着离月,放不下,我努力去刻意隐藏的感觉在她重新出现之后一点点的不经意间展现。原来改变真的这样困难,在我以为我可以忘掉关于她的一切的时候,稍微传来一点她的消息,内心就开始有一片涟漪觉醒。曾经宣誓般信誓旦旦说要忘记她,再不和她有任何联系,但却在一次次不经意的想到她时显得越加低落。在记忆蒙上尘土的时候,会忽然问闻到过去的味道,不是回忆亦或者是过往,而是冥冥之中从上苍传来的感觉。模糊不清的映像和清晰可辨的味道沉淀在流逝的日光中,化作另一个时刻的记忆。
一路上沉默不语。回到宿舍已经将近晚上7点,我替她擦去身上的雪花,她说了声谢谢,然后就是长时间的沉默。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在她面前我的话很少,一般只是听她喋喋不休的唠叨,然后给她一些大大的微笑。
十几分钟以后,她告诉我,她和言玉分手了。我说哦,心里莫名的泛出了一些心酸,我不知道该去安慰她还是去找个地方倾诉我的想法,我只能看着她,然后替她擦去眼角不断渗出的泪水。渐渐的,她从抽泣变成了失声痛哭。她告诉我,她从来没有像爱言玉一样爱过别人。她可以为了言玉放弃整个世界。我说嗯,这种感觉我知道,因为我也爱过一个人,也愿意为她放弃世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的眼角也开始有液体渗出。她向我讲述她和言玉的甜蜜过往,吵架以后言玉对她所说的甜言蜜语。我借口去厕所,转身的瞬间眼角泪水终于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我往往试图在看清深居在我内心的她时,倏然看到的是她为另一个人流下眼泪的画面,我转眼间又成为了一个过客。
再次回到宿舍的时候,离月仍旧在抽泣。我说着无关痛痒的安慰的话,但更多的却像是安慰我自己。我可以自己去哭泣,但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我告诉她,你还有我。她说,在你转身走的时候,我就不属于你了,是你抛弃我走的,不是么。我无言以对。哭累了,她说她要回宿舍了,我把她送到楼上,嘱咐她早点睡。她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宿舍。我回到我的宿舍后,趴在床上泣不成声。林菱告诉我的一句话一直在耳边回响:男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犯贱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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