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脸上散发着有毒的黑气。
他见秦雅茉主动起开,心头火灭了灭,还算和气地对徐悍说:“你奶奶饭做好了,麻溜儿跟我回去。”
徐悍最怕他爷爷发火,所以即便他不舍得秦雅茉,也听话地收拾好书包,但屁股离开石凳时磨磨蹭蹭,特别娘们儿,还是个扭捏的黑娘们儿。
“唉,我这百灵儿得放了,不知跟谁学了几句浑话,脏了口儿,真是可惜了。”
徐爷爷指桑骂槐的话传到一众人耳中,吓得几人浑身激灵,偷摸地想姜还是老的辣,骂人不吐脏字,变着法儿的埋汰人。
不过哪怕旁人都听出骂的是她,秦雅茉脸色依旧没变,唇边笑意浅浅,只是在徐悍走后,主动躲进西厢房不再出来。
大戏散场,剩下三个人无聊地扯闲篇。
“赵爷,您家这西厢房打算租到何年何月?就算您那不靠谱的爹妈把你甩给这家子人照顾,也不至于您承丫一辈子情吧。”
金达为赵川洲抱不平,想起秦雅茉一家子,特别是她爸她妈没皮没脸地占赵川洲家便宜,那气就不打一处来。
“不急,有他们走的那天。”赵川洲悠闲地晃悠两下脖子,回头问:“中午吃什么?张婶儿眼瞅着回来做饭了。”
“得了,您心大我比不了,就那老娘们儿做的饭我可不敢吃,毒死都有可能,你自己享受吧。”金达说话就要溜,马小贺拉着他不放,“哪儿去?”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金达甩开马小贺,吹着漏气的尿哨出了门。
马小贺拍拍赵川洲的肩膀,发现这孙子又长高几厘米,他居然有些赶不上了,酸溜溜呛声,“哎,张婶儿那么难吃的饭都没毒死你?”
“如你所见,爷爷我身体倍儿棒,人鸟平安。”赵川洲先去厨房拿出冰镇西瓜,又进了正房坐到饭桌旁开始汁液四溅地啃。
马小贺跟进去蹭西瓜,见赵川洲不拘小节地脱掉运动衫,露出精瘦的上半身,贼兮兮盯着他胸前的两个小红点笑,“赵爷,您这盘靓条顺的,不去卖可惜了。”
“犯病就滚,爷爷不养病牲口。”赵川洲嘴炮上阵,马小贺也不发憷,继续色眯眯问:“你老家的女孩儿是不是更正?瞅瞅你就知道了。”
赵川洲狠狠甩掉手上的西瓜汁,糊了马小贺一脸,十分不爽,“明天你去故宫转悠一圈,看还收不收太监,你正合适。”
马小贺识相地飞速逃跑,留下满屋子臭屁味儿。
“操,个傻x。”赵川洲暗自骂道。
赵川洲一家不是帝都本地人,二十多年前,他那对不靠谱的爹妈从位于f省的老家私奔,没地儿去,听说帝都是大城市,一路北上到了这里。
夫妻俩奋斗多年,改弦更张,换户口,开酒店,赚大钱,最后顺便生了赵川洲。
对于那个遥远的老家,赵川洲没印象更没好感,穷乡僻壤的,能出什么好东西。
但赵川洲又不得不承认他和那里的联系,因为他虽然长得高高大大,五官却带着那个地方的特色,用马小贺那孙子的话说,就是白白嫩嫩、精致得不像话。
当然,赵川洲琢磨着,能长成他这样的,也得是极品中的极品了。
从赵川洲上小学开始,他爸妈便把他丢给租住在西厢房,却从没交过房租的一家子,任由他们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张婶儿,也就是秦雅茉她妈,是赵川洲的保姆,洗衣做饭打扫房间,从他老妈王莉那里拿着丰厚的工资和生活费,却连一顿正经饭都做不出来,还时不时顺走他藏在柜子里的现金。
秦叔,也就是秦雅茉她爸,名义上接送赵川洲上下学的司机,兼职出租车司机,这么多年来,硬逼着他和秦雅茉以姐弟相称,常年跑路,根本没有尽到司机的责任。
赵川洲自己骑单车上下学倒没什么,但这一家子花着他爸妈的钱逍遥自在,这让他很不爽。还有秦雅茉,那个明明早熟得很还非要装清纯的绿茶女……真是一言难尽。
被一群奇葩中的战斗机包围多年,他赵小爷还能身心健康的长大,不可不说是个奇迹。
但秦家有个例外,就是秦家小儿子秦世宝,他……是个智障,生活不能自理,受刺激就失控。
如果赵川洲贸然赶走这一家子,秦世宝很有可能出事。
“唉。”赵川洲枕着手臂闭上眼,听到挂在客厅墙上的挂钟大声报时,下午一点整。
这表示张婶儿又没来给他做午饭,啧,真他么过分。
不知是饿还是真的累,赵川洲开始犯困,同时心里有些憋屈,再想起他那对为了挣钱便狠心放养未成年儿子的父母,糟心且郁闷地睡着了。
朝阳区,莲韵酒店集团总部。
王莉正对着一份迟来的讣告泪流满面,精致的妆容乱噗噗黏在脸上,止不住地伤心。
她的丈夫赵志强不停唉声叹气,回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心中的感慨难以言表。
“苏大哥他、命好苦哇。”
王莉大声痛哭,赵志强也红着眼落泪。
苏永坤是他们的恩人,没有他,赵志强和王莉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更不可能成功逃到帝都。
可以说,他们能有今天的生活与境遇,全靠苏永坤的大度与帮助;可如今,却传来他暴毙身亡的消息!
“好人不长命啊。”赵志强恨声叹息,忽然灵光一闪,不确定地问妻子,“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苏大哥来信说他有个两岁的女儿,如今算起来该有十二岁了。”
王莉收起悲伤,努力回想,“我还留着那封信,确实有这回事儿。对对对,是有个女儿。”大喜大悲间,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志强,咱们都知道苏家人是什么嘴脸,小姑娘没爹没娘的肯定被欺负,苏大哥就这一个骨血……”
“接过来,我们养!”赵志强激动地站起来,“咱们只有川洲一个孩子,把小姑娘接过来给他做个伴儿,两全其美!就这么办了!”
不知睡了多久,赵川洲饥肠辘辘地饿醒,睁眼的一霎头晕脑胀。
他缓了缓,发现屋里只有自己一个人,院子里也静悄悄的,只有晚来归家的哨鸽偶尔扑棱着翅膀,盘旋着从房檐边上略过。
连鸽子都有三五成群的待遇,他一个大活人……得了,也就一个大活人吧。
赵川洲从厨房翻出一袋方便面,飞快吃完后觉得胃里虽然饱胀,但心中空荡荡的带着风,便从书架上拿下那本翻看过多次的《寒夜》。
书中的主人公真惨啊,没人爱没人管,太可怜了,啧啧……两相对比,赵川洲自我安慰地想,他好像也没多惨。
虽然孤独一些,但至少他那对不靠谱的爸妈还是爱他的,尽管只是嘴上说说。
而他尚且不知,不靠谱的爸妈已经做了个伟大的决定,要给他找个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