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朝圣
“我真失败，”思说，“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全散了。”
封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女孩，竟然生出一种怜爱，他的心弦仿佛被触动了一般，久久也平静不下来。“我会让所有的阳族人回到圣山的，”封说，“也会让阳族人的足迹遍布全世界。”
“但那一切都是你做的，与我无关。”不知什么时候，思已经开始相信这个男孩所说的话了，他的理想会成为现实的。
封还是没能让思从沮丧中恢复过来，他也跟着陷入了哀伤。“我给你说说这些年我遇到的事吧。”良久之后，封决定把女孩的注意力转移开。
“你说吧。”
“这个世界北端的绝山你一定没去过吧……”
封缓缓地把自己经历过的所有事情一件一件地向思说着，一点隐瞒都没有，他没有打算对这个女孩藏着什么，他似乎已经把她当做自己的伴侣了。当然，大巫师的那件事除外。
“那大巫师摘下斗篷以后你们看到了什么？”和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思的好奇心也被钩了起来，她已经忘记了之前自己的心情还一直处在低沉之中。
“原谅我，”封说，如果可以后悔他宁愿不要知道那个事实，“这件事情我不能说，因为说出来之后我们都会死。”
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很久也没有眨一下，她从一开始的怀疑，然后看到封眼中深深的恐惧之后，慢慢也变得竦畏起来，“这就是大巫师的诅咒吗？”她问，声音很小很小。
“嗯。”封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他还沉浸在那骇然的事实之中。
思没有再问。
封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拿出一条项链递到思的面前，那是一条洁白无比的细绳，串着一小块泛着七彩光芒的透明水晶。“我在绝山中发现一种叫做螭吻的神鸟，这是我在它的巢穴里捡到的，还有这根绳子是用它的羽毛编织的。”封说，“送给你。”
“送给我？”思问，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块水晶，毫无疑问，她很喜欢这条项链，一个女孩却必须要戴着那些男人们才戴的兽骨项圈，她不喜欢那个，甚至是讨厌。
“嗯，德雷比问我要了很多次，他说这块水晶蕴含着很强烈的元素，”封回答，不时还露着对德雷比的鄙夷，“可是我怎么可能给他。”
思犹豫了一下，然后很高兴地接过了项链，“谢谢你。”她说。
“呵呵。”封抓着脑袋傻傻地笑了几句，“我要回我的氏族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朝圣。”
“嗯，我等你。”
这一晚，是封随着父亲离开圣山之后睡得最甜的一次。他和他的族人们睡在一起，睡在萨拉城的房屋中，在这里的，还有各种各样的部族，他即将会见识到他们引以为豪的技艺，见到所有人类共同祭拜神灵的场景。更重要的是，他将会陪同思一起去见识，一起去体验，像一对甜蜜的伴侣一样。
不知不觉，东边的地平线上亮起了一道曙光，渐渐地整个天际也跟着染上了鲜红，像一条光带。“咚……”连续十三道清脆而悠长的声音传入了封的耳中，忽地，封的身体从毯子上弹起，眼睛警惕地望着四周，白矛被紧紧地握在他的手中。
“怎么了？”刑被封的动作惊醒了，这样问着。
封一下子想到大巫师所说的萨拉教钟声，大概就是这样了。“没事，”他说，“朝圣要开始了。”
“嗯，”刑看着封的模样，一下子在心中感到十分的安慰，这个孩子已经真正成为了一个战士。“嗯，萨拉教的晨钟已经响了。”
十三道钟声响毕以后，太阳的边缘刚好露出了地面，给这个渐入寒冷的世界带来了一丝温暖，萨拉城所有的居民以及远方来的朝圣者们纷纷聚集到了立有十三神像的广场。
封站在阳族的队伍里，他比任何人都要喜悦。
萨拉教的神庙是一座方块状的建筑，恢弘无比，比城中的任何一座建筑都要高两倍，用白玉一般的岩石构筑而成，每一块岩石表面都雕刻着记录传说的石画，这就像一个浮雕的世界。神庙的正面由十三根石柱作为房梁，有十二个入口，每一根石柱前面都立有一座石像，分别就是萨拉教供奉的十三位神。石像与神庙一样高，都是用真正的纯洁白玉刻成，正中间的就是主神萨拉，那是一个女神，穿着一件修长的法袍，双手握在腹前，气势庄重而不失温婉，在她脚下的石台上用萨拉语刻着一排字：萨拉·大地女神。
其余神像各有姿态，有的严厉、有的亲切、有的随和。封和所有的人一样，抬着头仰视着一个个石雕，他一眼就找到了他的族人们信仰的神，紧靠在萨拉女神的左方，那是一个威武的男人，他的一只手举过头部，火焰在他的全身环绕着，他的眼睛凝望着远处，那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他脚下的石台是用他们的语言刻成的字：炎·太阳神。
封想起圣山上的那座太阳神像，和眼前这座一模一样，可遗憾的的是他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虔诚的注视过。他此刻的心情极其平静，没有了一开始时那样的兴奋，他想到父亲的那句话，“太阳神的光辉，必将照耀整个世界”，他现在有了同样的想法，和他的父亲一样。也许，他的父亲就是在这样仰望着神像时，生出了那样伟大的誓言。
是的，誓言。
太阳神的光辉，必将照耀整个世界。
当太阳完全从地底下冒出来时，萨拉教的主教也出现了，那是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人，封离得很远，看不清那人的脸庞，但他总觉得那是一个女人，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看到思的母亲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主教的后面还跟着十二个紫色法袍的祭司，他们一行走到了萨拉神像的前方，然后静静地站立着，没有任何动作，所有的人们也停下了彼此的交谈，整个广场变得寂静无比。
钟声再次响起，仍然是十三声。
直到最后一声完全停止以后，紫衣祭司们突然伏跪在了地上，所有的人们也跟着跪了下去，用胸膛紧紧地贴着地面。封在人群的最前方，他并没有做到最虔诚的姿态，他没有埋下头颅，而是微微抬起，注视着那位主教的举动，他知道这样是对神的不尊敬，可是他的好奇心让他不得不这样，他觉得只要在心中尊敬就行了，神不会迁怒于他。
只见白衣主教昂首挺胸，双臂舒展而开……是的，和大巫师曾经的一个举动一模一样，封甚至还感觉到了周围的元素和那时他感受到的一点区别也没有，“空间元素！”封在心里这样惊呼，他的感觉绝对不会错。
那种元素越聚越多，早已超过了大巫师施展时的浓度。突然，整座神庙居然变得朦胧起来，那些岩石渐渐地消失，片刻之后，原本壮观恢弘的神庙竟然没了踪影，只留下一片极其平整的土地。一切还没有结束，神庙消失后，一座祭坛的身影又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了原本神庙所处的位置上，那些白色的岩石缓缓由影子变成了实体，不一会儿时间，一座同样壮观恢弘的祭坛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封看着那座凭空出现的建筑和十三座神像，心中只有震撼。
“祭典开始。”这个声音来自那位主教，的确是一个女人，封没有猜错。那是一句萨拉语，极其标准，声音空灵清澈，仿佛来自于天际。
祭坛整体呈四方锥体，每一面都布满了阶梯，在它的顶上还有一个刻满古老文字的祭台。主教一步一步攀上祭坛顶部，其余的祭司们起身面向了人群，嘴中开始诵念祭辞。
“伟大而仁慈的各位神灵啊，你的子民们伏拜在你的脚下，我们为你献上最高贵的礼物，表达我们心中最由衷的感激……”
最古老的萨拉语，巫师们如果学习过古老巫术就能够听得懂，那是所有人类发自内心的的祈求。
主教终于站在了祭台前方，他恭敬地跪着，双手贴在腿上。风、光、水、火四种自然中最基本的元素在祭台上方不断地回旋，巫师们都能感受得到，那些元素是多么地强烈，又是多么地温顺，听从着指引组成一个又一个的图案。就算是普通人们也能够看得见雷电、水珠和火焰，此起彼伏。
人们不停地拜着，不断地祈祷，他们的各种愿望一定会得到实现，他们会永远生活在幸福之中。
“如果祈求真的有用就好了。”封想着，他已经再也没有向神乞求过护佑，神也不会帮助他。“神早就离开我们的世界了，我们必须要尊敬神，但不能依赖神。”
他明白这一切，他感觉眼前这些人们有点蠢。自从拉奇尔的事情以后，整个世界就弥漫在了战争的火焰之中，如果只会永远向神祈福，那战争永远也不会停止，神不会再出现的。
封只能靠自己的努力。
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继续跪拜的心情，他往另一个方向看去，那是他心中的女孩，思像所有的其他人一样，闭着双眼，向神默念着自己的愿望。她的睫毛还是那样好看，封想。
直到太阳升到了最高处的时候，祭典才宣告结束，和开始时一样，祭坛缓缓消失，神庙又缓缓出现，最后，一切恢复成最初的模样。
“我们一起去看交流会吧。”封跑到青纾氏族的队伍中，找到了思。思仍然穿着族长服饰，只是兽骨项圈换成了一条精美的水晶项链，封送给她的水晶项链。看到这里，封舒心地笑了。
“呃……”思的嘴中发出一句奇怪的声音，他身后的几个战士突然对封咧开了嘴，似乎是有意地笑。
“族长，首领那边似乎需要我们，我们先过去了。”一个战士开口对思说道，也没有等回答，几个人就往别处跑了过去。
“思……”
“叫姐姐。”思突然打岔，说了这样一句，然后独自开怀大笑了起来，让封的脸红得像早晨的云霞。
萨拉城的交流会是全世界最有意思的地方，这里云集了这种各样的人，却都说着相同的语言。封悄悄看着身旁的女孩，自己已经高了她半个脑袋，他看着思柔顺的头发，还有白皙透红的脸颊，竟然有种想要亲吻一口的想法，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心中一直忐忑不安，连自己一向非常感兴趣的各族物品技艺都没了兴致去看，就像之前思拿着把玩的一把羽族的像月亮一样的奇怪武器，他都没有想去问问羽族人怎么使用的心情。
封一直怀着这样的情绪陪思走完了整条街道，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着什么，他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突然，思停下了她的脚步。封感觉到这一变化，也跟着停了下来。
“你看那边。”思说，她的手正指着街边一个隐蔽的狭窄空间里。
封顺着望去，那里有四个人，其中一个人被其余人围着，背靠着墙。看他们的服饰与体格，应该是兽族人。
“我们去看看。”封说，很自然地拉住思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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