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陆冬荣,程深发现自己之前做的攻略实在是太简陋了,就只知道哪里好玩,陆冬荣却是几点开门,几点关门,几点人多,哪条路最近什么的都清清楚楚,那模样绝对就是来过了。
从古窑出来,太阳仍有余晖,陆冬荣说可以去陶溪川看看,那里晚上最好玩,还有博物馆的展出。程深有点迟疑,毕竟自己还没有找到晚上住的地方,若是很晚才去找,可能不太方便。
“那个,陆冬荣呀,有点儿晚了,要不就先这样吧,我得先去找的地方。”
这样的相遇幸运,可那好不容易才被自己浇灭的心火,程深没有把握可以把它永远尘封。
“那也要吃饭,你总不至于现在找到住的地方就直接睡觉吧!”
程深觉得自己这个告别的理由也确实有点儿奇怪,于是便心虚地跟着去吃了饭,然后在陆冬荣的推荐下订了一间酒店,又去陶溪川逛。
陶溪川晚上的时候十分热闹,暖色调的灯光底下映照着一家家小店。或许是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博物馆晚上是开门的,陆冬荣带着程深进去,一个展厅一个展厅地逛。
虽然是学考古的,但其实程深对于这些东西并不是特别了解,专业课上涉及的主要还在石器时代,商周考古略有一点,但是瓷器这些时代比较晚的,程深见过的比较少。陆冬荣话不多,但总能在程深驻足停留时针对某件东西插上一两句话,并且往往是程深不知道的知识。
程深的映象里,陆冬荣是每天都不好好写作业,随时给阿姨闯祸的那种男生,自己能注意他,就是因为他的存在感太强了。每天遇到程深总是一副小霸王的样子,程深不理他,他便也不叫程深,但是他的好朋友们总是会在遇到程深时就故意大喊陆冬荣的名字,然后哄笑不已。他似乎从来没有跟静下心来好好读书这种事情联系在一起过,程深设想过很多种见面之后的可能,会聊到小时候,会聊到家乡的变化,甚至于会聊到八卦明星,但是从未想过会是他带着他看博物馆,然后给她讲他所知道的世界。
“你,是学什么的?”
“专业吗?经济学。你呢,你学什么专业?”
“我么?”程深觉得自己应该脸红,“考古。”
“那真是挺好的,真的挺好的”陆冬荣的心情看上去莫名地好。
以前程深一说自己的专业,总会引来别人的疑问,直接就夸好的,确实还没有遇到过,这挺好的,夸得她心里也十分舒坦。
看来从前映象里的那个他,确实是自己只凭着偶尔的接触与想象塑起来的,真实的他,自己也许从来都不知道。
逛完陶溪川回酒店时,程深深感上天待自己不薄,真是给足了自己了解陆冬荣的机会。
陆冬荣一边说着顺路一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紧跟着程深坐了进去,一起下车,到前台。
程深拿了房卡,满怀感激地对在她眼里表现得十分绅士的陆冬荣道别,把他的包给他,嘱咐他早点儿回去休息。
陆冬荣说了声“嗯”,接过包提在手上,然后径直往电梯走去。
一个尴尬的想法冒了出来,程深看着已经在等电梯的陆冬荣,挪动步子。非常非常镇静地问,“你住在几楼?”
“就在你隔壁,包你要是嫌重我可以帮你送过去。”
程深说着不用,看着没有把包给她的意思的某人,也没有伸手去拿。电梯门关上,便看着跳动的数字发呆。
还好没有问他是不是也住这儿,是他推荐的,那自己选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他就住这儿呀。要是刚刚问出来了,他恐怕会觉得自己大惊小怪吧,没事没事,他再怎么说也算是老乡嘛,这很正常呀。自己确实是太小家子气了,要改要改,心胸要宽广一些。
自我暗示一番,程深觉得自己心中一片清明,总算是可以抬起头来,不再跟那几个数字面面相觑了。
陆冬荣看着一直盯着数字的女孩,一直戴着的鸭舌帽被她拿在手上,细碎的刘海被帽子压出了新的弧度,马尾有些松散,有点儿凌乱,走了一整天,她应该很累吧,忍不住伸手,想要帮她捋一捋凌乱的头发。
“我跟你说呀…”她猛然回头,撞在了陆冬荣刚刚抬起的手肘上,两人几乎是同时说的对不起,同时说的没事。
电梯门开了,程深揉了揉脑门,率先走了出去。
一起玩的时候,程深觉得自己与他本来或许就是那样地熟络,可只要静下来,他们还是那样客气,那样奇怪。
“撞疼了吗?”
“没事没事,明早肯定不会起一个大包的,今天谢谢你,早点休息。”
程深接过自己的包,走进,开灯,关门,把自己和包一起扔到床上。
直到正在充电的手机屏幕亮了亮,保持盯着房顶看这个姿势许久的程深才动了动,拿过手机,“在你想去的地方,记得要玩得开心。”
越樊!
程深猛地坐直了身子,身形憔悴,两眼放光,颇有几分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味道。
在手指打出“嗯嗯,谢谢”四个字并发送了之后,程深走进浴室,继续冥想。前两天是自己对人家暗送秋波,现在人家关心自己,应该高兴,应该大声欢呼,难道是自己玩得太累了,没劲儿了?还是明知道答案,又没出息地开始瞎想?
日记本的主角都已经换人了,这颗脑袋,还是别想了。
是窗帘遮光太好,还是昨天确实是太累了,程深听到敲门声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一看手机,竟然已经8点多了,真是糟糕,昨晚竟然忘记定个闹钟。
又是一阵敲门声,应该是陆冬荣。程深从床上爬起来,神速换上一件黑色连衣裙,开门的瞬间,用五个指头做梳子理了理昨晚洗完澡没梳的头发。
“起得还挺早的,我还以为得再等会儿。”陆冬荣从下往上打量了看似穿戴整齐的程深一眼,开口。
程深觉得自己的老脸火辣辣的,又觉得他这样说,这么自然,没什么不好,或是,自己很喜欢。
“嗯嗯,昨天我忘了订闹钟了,所以起晚了。”程深解释道,没走出门去,用身体挡住陆冬荣的视线。刚刚自己换完衣服应该再收拾下床的,只知道来开门,就没想或许应该让他进来什么的,可是,那床上全是刚刚自己找衣服时从包里拿出来的衣物,不忍直视。
“昨天走了那么多路,应该挺累的,先吃点早餐吧,你昨天不是说要去婺源吗?吃完了咱们就出发,早到了那儿,方便安排住的地方。我先回房间收拾东西,你慢慢吃。”陆冬荣说完,把手上提的袋子给程深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原来是给自己送早饭来的。
程深看着转身就进了房间的陆冬荣,又看看自己手上提的早餐。他的意思,是要跟自己一起去婺源?脑中混混沌沌,昨晚睡着前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又重新浮现,今早该如何礼貌而不失尴尬地告别?看来这个问题是想早了,反正也没想出答案,那便这样吧。
那接下来还是要跟他一起旅行?这么长时间的单独相处,意外相遇,竟然是真的?不不不,他本来就是要去的,或许只是有事耽搁了,又恰好遇到了自己,照顾自己一下也没有什么的,毕竟他一直与自己算不得陌生,还是别多想了。程深一边刷牙,一边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哪有什么忧伤和不原谅,眼神倒是有些儿眉飞色舞了。
直到洗脸时头发沾了水才想起刚刚自己关上门便冲过来刷牙洗脸,此刻只是被五指梳略微梳过的头发与心情的乱糟糟完美贴合,把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去吃早餐,隔着袋子还能够感受到余温,一杯程深每天必喝的豆浆,一份蒸饺。上高中时,学校管得特别严,早饭全被食堂垄断了,便只能可怜巴巴地吃各种奇怪的陷的包子,饺子,只要看到这两样东西,总是觉得油腻,便从不再吃。
也许是睡了一觉太饿了,又或许是别的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程深突然觉得自己也快两年没吃过饺子了,吃一点还是可以的,然后,本着绝不浪费粮食的心,把饺子全吃完了。
背上包,程深检查了下东西,开门。陆冬荣黑色的行李箱已经在门口了,听到她的开门声,他也出了门。
“走吧,退了房,咱们就出发。”
“嗯。”程深的声音很小。
陆冬荣似是故意让她走前面,无论程深走得多慢,他总是能够再慢些,程深觉得自己的背火辣辣的,但只能在前面走。
到婺源的车一天有不少班次,售票处也并不像程深想得那样拥挤,陆冬荣很快就买好了票,上车,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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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果然下雪了。好幸福啊,加油码字呀。希望有人会看到呀,纠结女主的纠结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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