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寰煜不耐烦的翻了一个身。
“喂,五四三八号,哎,醒醒!”
“聒噪。”寰煜迷迷糊糊的挠挠耳朵,翻了个身。
“行啊!老子就不信治不了你!”
脚步逐渐远了,不一会儿脚步声明显重了很多,又回来了。
“哗!”一盆冷水在寰煜头上直泻而下。
寰煜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谁啊?!竟敢这么对本殿!”睁开眼,面前是一个长相粗犷,浓眉大眼,额头上包了一圈汗巾的大汉。虽说长得这般五大三粗,身上居然还穿着粗布长裙,如此搭配,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
大汉弯腰,冲着寰煜吼道:“五四三八号,还不快起来去干活?!”
一时间,唾沫星子喷了寰煜一脸,寰煜抬手刚欲反击,周身的灵力却移动的异常缓慢,竟只能使出比一般人大一点的力气。
这一抬手,被那大汉一把拉住,一个蛮劲儿,将他整个人从床上甩到了门口,寰煜本想借力站住,奈何身下的裙子太长裹住了双腿,左脚绊右脚,结结实实的摔了一个狗啃泥。
寰煜将口中的泥吐出来,怎么回事儿,境中仙到底将我们传送到了什么个鬼地方?不仅灵力无法催动,自己还被换上了裙装,如此男不男女不女的成何体统!
大汉看他在地上趴着不作为,立刻一个健步上来,将腰间的皮绳抽出来就要开打。
寰煜桃花眼陡然一缩,双臂一把接住大汉的手腕,灿然一笑,“兄台且住手,小弟初来乍到,敢问这是何处?”
既然硬的来不了,软的谁不会?
大汉抽回手,用皮绳点点寰煜的肩膀,道:“此处是神母族境内,你!从现在开始,就叫五四三八号!”
寰煜心中暗自忖度了一下,神母族?难道这里是凡界?可即便是凡界,为何灵力会无法运转。来不及再深的思索,寰煜又拱拱手道:“敢问大哥如何称呼?”
大汉皮绳在地上一抽,“老子叫石头,再不滚去干活,信不信老子抽的你连你爹都不认识?!”
寰煜心中虽怒气翻涌,面上却未显露,扫视了一眼大汉身后站着的四五个体形雄壮的大汉,好汉不吃眼前亏,道:“现在就去,石头哥息怒。”如此形势,还是先行顺从为妙。
寰煜起身,来不及拍拍身上的泥土,便闪身出去了。
这时一个大汉凑到石头身边,邪邪的一笑,“大哥,新来的这两个小子长得细皮嫩肉的,为何不将他二人卖到藏春阁去?哥几个还能捞一笔大的。”
石头转身,怒目而视,吼道:“藏春阁是什么地方,这两个小子来路不明,若是得罪了上头的那几位姐姐,杀你十次都不为过!”
大汉被训得面红耳赤,连连道:“小弟愚钝小弟愚钝。”
话说,寰煜闪身而出,面前的景象着实令他一惊。
这里显然是在修葺一个宫殿,殿门之梁上有一块巨大的石匾,上书三个大字“神母堂”。一群身强力壮的男人,都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长裙子,有的扛着柱子,有的背着麻袋,还有的抬着巨石,大家都垂头排着队干活。
一个巨大的石像伫立在整个殿宇的正中心,通身挂满了在上面精雕细琢的工匠。石像面部悬挂的工匠正在细细雕琢眼睛的部分,整体来看工匠的身躯不及石像面部的一半,另外一群工匠在集中雕刻一根法杖,这法杖顶端有一龙首,龙首衔珠向左。最终的成品,应该是一个手握法杖且地位尊崇的女人。
在这里干活的人至少千人,且全部都是精壮的男人,每一个人的上衣后背都标着朱红色的数字,大家都乖顺且有条不紊的各司其职。
正在寰煜揣摩之际,一个身影从侧后方斜斜的将他一撞,寰煜转头,看清了来人,惊叫道:“翎坤?!”
翎坤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然后用眼神示意屋顶上站着的那三个监工的大汉,“你将身后的麻袋扛起来,跟我来。”
寰煜眨眨眼,立刻会意,将麻袋扛起来,跟上了翎坤。
二人一前一后,混入了干活的队伍中去。
寰煜在身后,小声道:“我们的灵力在这里无法驱动了,而且鸾小溪也不知道被境中仙那个老头弄到哪里去了!”
翎坤深深的看了周围的景象一眼,“我刚才和一个做工的人有过交流,这里是神母族,以女子为尊。溪儿在这里,定然比我们的处境会好一些。灵力被禁锢,我们现在只能先安静的干活,等到夜深人静时,再潜出去,伺机打探。”
“五四三八号,五四三九号!你们磨磨蹭蹭的在干嘛?!”屋顶上的监工一鞭子抽下来。
寰煜和翎坤对视一眼,皆不再做声,垂首转身背着麻袋干起活来。
是夜,众人吃过晚饭便回到了休息的小屋。小屋不大,却足足住了十个人,白天的劳作使得晚上小屋内充满了汗液和脚臭的味道。
寰煜刚在门口一站,便胃里一阵翻腾,转身欲退,却被翎坤一把拉住。翎坤深深的看了寰煜一眼,寰煜一副委屈到不行的表情使劲儿的摇头,然而翎坤并不理会,半拖半拽的将他拉进了屋子。
好不容易挨到后半夜,小屋内鼾声雷动,其余八人都睡的十分香甜。
黑暗中翎坤的凤眸陡然睁开,而寰煜鼻子里插着两个布条,一直直勾勾的看着翎坤。
二人对视一下,蹑手蹑脚的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透过门缝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待夜间巡逻的两个大汉走过,二人便轻轻的打开门,飞跃而出。
一路绕过三波巡夜的人,来到了一处略微偏僻的地方。
寰煜将鼻子里插着的两个布条抽出来,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气,“真真是差点熏死本殿,你若再不行动,可能就要给本殿收尸了。”
翎坤凤眸中印着空中的闪亮星辰,无奈的一笑,伸出右手在虚空中捏了捏,道:“寰煜,我们体内的灵力虽然运转的很慢,但是并不是停滞不前的,若强行催动,还可以有一些转圜的余地。可是这样做的后果,便是强行发力之后,我们的身体可能会因为这种勉强的催动而有一阵子极度虚弱。”
寰煜闭眼感受了一□□内的情况,“你说的没错,以目前的情况,我们不过比那些凡人身手更敏捷一些,力量更大一些而已。”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翎坤挑眉,伸手一拉寰煜,二人将身子一侧躲在了阴影中。
不多时,四个大汉从工匠屋子的方向拖出来两个人,他们将昏睡的工匠架住两肋和双脚,半抬半拖着,向翎坤和寰煜藏身的地方而来。
“今天的这两个好重啊。”一个人道。
“闭嘴!少说话,多干活,主人还等着我们呢。”另一人道。
寰煜定睛一看,第二个说话的人,不正是白天对自己骂骂咧咧的那个石头吗?
翎坤和寰煜相视会意,一个飞跃,跃至屋顶,轻轻的趴下,直到这四个人从他们藏身的地方走过。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寰煜道。
翎坤目光注视着那群人,淡然道:“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寰煜玩味的一笑,桃花眼里满是看热闹的表情,“如此甚好。”
他二人飞跃而下,一路上借着粗壮的树木隐身,跟着那四人,周遭的树木愈发茂盛,两侧灌木丛生,道路蜿蜒曲折,而且越走越窄,若非翎坤和寰煜眼力惊人,恐怕早就将这四人跟丢了。
行了许久,终于到达一处隐蔽的山洞,石头将火折子打亮,在洞口画圈摇晃。
不多时,从洞里又出来四个人,八人一起,将那两个昏迷的大汉抬了进去。
翎坤和寰煜在其后跟上,一路尾随进了洞里。
虽说洞口不大,但洞内却别有一番天地。昏暗的火把将洞内的物件照亮,左边有一个黑色玄铁构建的巨型笼子,里面大概有二十多个精壮的男人,或站着或坐着,只是他们双眼都无神,仿佛不用呼吸一般,僵硬的停在原地。
右边烧的剧烈的柴火堆上架着一口大铁锅,一个人用胳膊一般粗的木棒,在不停的搅拌。
那八个人将两个昏迷的大汉绑在了一根粗壮的石柱子上,然后用两盆水,将他们泼醒。
二人醒来一脸迷茫的看着周围的景象,吼道:“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们!”
一个身着黑色长袍,以黑纱遮面的人狞笑的走上前来,“干什么?你们很快就知道了。”他挥手示意,便有仆从从那口大铁锅中舀出了两碗汤药。
那两个大汉被周围的人按住,强行将汤药灌了进去。被灌汤药后,他们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扭曲,身体在石柱和捆绑的绳子之间摩擦,手臂和胸前被绳子磨的鲜血淋漓,然而他们自己却浑然不觉,双眼无神,口水横流!
黑袍人和周围的人仿佛对这个场面很是熟悉,眼看着他们痛苦的挣扎,却不管不顾。慢慢的那两个人逐渐的安静了下来,黑袍人不紧不慢的从衣袖中掏出一支短小的笛子,撩开黑纱,送入口中,一阵诡异的笛声陡然响起。
笛声响起的瞬间,铁笼子里的那十几个大汉身体骤然一紧,所有人都整齐的排列在笼子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黑袍人。渐渐的被绑在柱子上的两个人有了反应,他们怪异的扭动着脖子和手臂,“砰砰”两声,将刚才无法挣脱的绳子瞬间挣断,破裂的伤口慢慢的不再流血,他们起身僵硬的走到铁笼子面前。
笛声悠扬而起,忽而急促!
那两个大汉转身,眼睛如铁笼子里的人一样,直勾勾的看着那吹笛子的黑袍人。
黑袍人见状,放下笛子,发出邪气的笑声,道:“把他们关进去。”
石头低声道:“是,主人。”
黑暗处,寰煜的手陡然收紧,翎坤拍拍寰煜,冲他摇了摇头。
二人慢慢的退出山洞,行到一半,寰煜攥紧拳头,道:“那个黑袍人这是在杀人!”
翎坤看着寰煜,道:“这应该是凡间所说的巫蛊之术,惑人心智,操控傀儡。”
寰煜道:“这个神母族太不寻常了!”
翎坤侧首,看向远方的天空,隐隐的有朝阳欲出之势,天将破晓,“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溪儿。”
寰煜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但此刻天就要亮了,只能先行回到小屋,明晚再探。翎坤的手在袖口中收紧,寰煜此刻亦面色沉重。
灵力被限,巫蛊横行,在这样的地方着实让人如履薄冰!
微光出现,星月隐没,初阳缓升,但翎坤和寰煜此刻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只剩暗夜带来的冰凉在周身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