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地龙烧的火热,关了窗户, 徐滢的小脸一会儿就被熏得红彤彤的。
她闭着眼, 不知想到了什么, 忽的捂住了心口。
香桃吓了一跳, 忙不迭的看向自家姑娘, 快步走到她身前蹲下, 焦急的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徐滢睁开眼,一双杏眼直直的望着她,可怜巴巴的,“香桃姐姐, 我心口难受。”
香桃正要喊人,就被捂住了嘴巴。
她眨着眼,看着自家姑娘, 示意自己不出声。
徐滢这才放开手, 站起身道:“咱们去看看祖母罢。”
香桃忙拿出一旁衣架上的斗篷给她披上,才跟着出了门。
松鹤院此时正热闹着, 前几日大爷院里跟二爷院里皆是传出了喜讯, 今日天放晴,大夫人与二夫人正带着怀孕的妾侍来老太太院里请安。
老太太坐在临窗大炕上, 身上盖着件狐皮貂裘, 脸上尽是笑意,这过年添丁, 自是喜庆的。
只余光扫过坐着的几个人, 大夫人挺着快五个月的肚子, 扫了眼坐在椅子上的姨娘,道:“这年前添丁,也是好兆头。”
二夫人捂住了嘴笑,挥了挥手帕才慢悠悠的道:“大嫂可不是要乐开了花,毕竟这一下子,可就得了两,若是一儿一女,可就是凑了个好儿。”
说着还冲着她肚子挑了挑眉,道:“小侄女儿,你说伯娘说的可对?”
大夫人脸一阵青一阵白,她还怀着孕,院里的姨娘就紧跟着怀上了,这是拐着弯嘲讽她呢。盼了这么久,可就指望着能一举得男,她倒好,冲着就喊侄女!
大夫人眼珠转了转,瞥见一旁的黄姨娘,笑了,道:“那也不及你对下面的人好,眼看着黄姨娘又要给二弟添丁了呢!”
二夫人顿时气的脸通红,她狠狠的刮了一眼一旁的黄姨娘,半晌说不出话来。
二爷院子里的黄姨娘,是二爷生母的娘家侄女,与二爷青梅竹马,若不是身份不够,现在这二夫人,指不定就是她的。二房三个孩子,除了嫡子四少爷徐其阮,九少爷徐其牧与大姑娘徐汶皆是她所出,现如今又怀上了第三胎。
三夫人林氏坐在一旁不出声,有滋有味的看着戏。
徐汶端坐在一旁,担忧的看着自家亲娘,生怕二夫人做甚么。
二夫人捏着帕子,正准备说什么时,就听见院外的小丫鬟喜气洋洋的声音,“滢姑娘来啦,老太太正在正厅呢。”
老太太闻言,坐直了身子,笑着推了推一旁的钱麽麽,道:“你去接接,这丫头最近都懒得出门,这次逮着她,可不准半路溜走!”
钱麽麽看着老太太这一副记仇的样子,瞬间笑了出来。前两日院里有人,二姑娘一只脚都踏进院子里了,嫌吵又溜走了。
等钱麽麽出去,老太太才扫向一旁的众人,敲打道:“府里添丁是好事,这大过年的,都做好份内的事,不该有的心思,一分都不该有,可明白?”
众人起身,恭敬的应道:“是。”
说话间,徐滢已经走了进来,看见屋子里这么多人,愣了愣,才走上前给老太太请安。
不等她弯下身,老太太一把拉过她的手,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抱怨道:“这几日都不来看看祖母,小没良心的,亏得祖母前几日得了份上好的白玉头面,可算是送不出去喽。”
不声不响的就是一副头面,底下坐着的众人皆低头,像是未曾听见似的,没办法,老夫人宠嫡孙女,就是这么光明正大,毫不避讳。
钱麽麽笑着拆穿:“姑娘不清楚,老太太听闻姑娘这几日心情不好,特意让奴婢去彩蝶轩购了副头面,哄您开心呢。”
徐滢眼睛红了红,像个兔子似的,撒娇的拉住自家祖母的袖子,“祖母……”
老太太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才看向底下的人,笑着道:“今日便到这儿罢,三个有身孕的,都早早回去歇息。”
众人呼啦啦的起身,纷纷告退。
徐汶走在最后,看了眼上首的人,笑着道:“要不孙女也留下来陪陪祖母罢?”
这几日,徐滢不在,都是她在这陪着老太太,老太太也是喜欢她的,昨日还允了她留下来用昼食。
老太太笑着摆了摆手,“你昨日抄经也累了,今日便先歇着去吧。”
徐汶脸上一僵,手指甲深深陷进手心里,半晌笑着道:“那孙女告退。”
二太太正在院子外训着黄姨娘,就看见徐汶走了出来,叉着腰朗声道:“哟,这不是咱们大姑娘嘛,怎么,老太太没留你?要我说呀,这闺女我还就是喜欢滢儿那样的,温柔乖巧,还知书达理,哪像某人,一肚子的坏墨水!”
徐汶红了红脸,走到生母身边低下头听训。
屋里,老太太牵着小孙女的手,朝着内室走去。
徐滢看着桌上摆着的头面,心下有些感动,愧疚的动了动唇,顿时觉得自己太坏了,平白让祖母担心。
匣子里的头面流光溢彩,虽是白玉,却剔透澄澈,灵气逼人。老太太取出根簪子,亲手给她戴了上去。
端详了一会儿,才满意的点头:“不错,我就晓得这簪子最是配我们家糖糖了,好看极了。”
徐滢也跟着笑了,臭美的转了转头。
老太太被她这副样子给逗笑了,搂着她笑了会才问道:“这会儿来,是想好要跟祖母说了?”
徐滢转过头,笑不出来了。她耸了耸鼻子,才点了点头。
“祖母,我最近……”
老太太笑着打断她,慢悠悠的道:“让祖母猜猜,是不是我们家小糖糖开窍了?”
徐滢有些恼,难得没有反驳,点了点头,大大的杏眼里忽然就红了。
老太太一看事情不对,也不开玩笑了,忙搂住孙女,问道:“这是怎么了,快跟祖母说说。”
“前几日我进宫,看见温表哥了,他跟我说,说他有喜欢的人了。”徐滢这两日总是做梦,梦到沈从温牵着个小姑娘,站在她面前,沈从温还为她烤肉吃,甚至还亲了她!
每每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心口一阵绞痛,仿佛呼不过来气,难受极了。
“什么?”老太太气的站起身,不自觉拔高了声音,“竟然有人看不上我们家糖糖,翻了天了,糖糖别难过,祖母替你教训他!”
徐滢赶紧拉住老太太,脸红红的:“祖母,温表哥还要考状元,您可不能吓唬他。”
“怎么,”老太太促狭的看向她,才道:“心疼了?谁要是能娶到我们家滢儿姑娘,那可真是三生修来的福分!”
徐滢鼓了鼓脸,默默的摸了摸鼻子,若是知晓祖母这般皮,就不告诉祖母了。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通红的小脸,似是觉着温度降下来一些,才不满的看向自家祖母,控诉道:“祖母惯会逗我!”
老太太笑够了,才慢条斯理的说:“从温是个懂礼的好孩子,若是他不喜欢你,怎么还会送你东西。”
徐滢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的道:“祖母怎么知道的?!”
“你院子的那条又丑又土的狗,难不成是旁人送的?”老太太有些嫌弃,“那么丑的狗,也亏他送的出手。”
“……”徐滢哽了哽,想起快胖成球的温温,心虚的辩驳:“它不丑的,很好看的。”
老太太疼爱小孙女,大到亲事婚嫁,小到身边的一东一西,就没有不仔细的。这贸贸然多了只狗,老太太怎么可能不查清楚。
可徐滢喜欢这只狗,惯得它就要在徐府横着走了。老太太也懒得管,索性没什么大碍。
徐滢张大眼睛,急声问道:“祖母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老太太笑出声,“这会儿不害臊了?”
徐滢摇摇头,嗓音中又带上了喜悦,“在祖母这,我才不怕丢人呢!”说着便起身,脸上尽是笑意,朝着老太太扶了扶身道:“那孙女就先回去了,前几日悦悦给我递了帖子,说约我去彩蝶轩挑镯子呢!”
老太太嫌弃的摆了摆手,眼里满是慈爱:“去罢去罢,省得在我眼前碍眼!”
夜间,待用了哺食,钱麽麽伺候老夫人洗漱时,轻声道:“老夫人,您让奴婢查的,都清楚了。”
老太太一顿,好半晌才想起她似是让钱麽麽去留意了二皇子府的动静。想起方才孙女娇羞的神情,她挥了挥手,沧桑的声线上染上了几分愉悦,“不用说了,那皇子是扁是圆可与老身无半点干系。”
钱麽麽疑惑,应了下来。
放下帐子,老太太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钱麽麽熄灯的手一抖,看向老夫人,有些无奈,过去扶住老太太,啼笑皆非:“这是怎么了,老太太,您可不小了,可经不住这么大动静。”
老太太抿着唇,神神叨叨的朝着钱麽麽招了招手,“你明日再去探探沈府那个解元郎的底,看看他可有什么小妾通房。”
钱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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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腊月二十八。
家家户户都贴起了剪纸,挂起了红灯笼,长安街一眼望到尽头,满目红火,好不喜庆。
彩蝶轩中门附近,停着辆八宝盖樱珠宝马车,上面挂着徐府红木所制的木牌,低调奢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