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都是人精,纷纷附和道:“三公子真是人中龙凤啊!”
“三公子到底是沈家的儿郎, 瞧瞧这一身的气度!”
“三公子年纪轻轻得中解元, 前途不可限量啊!”
无论众人怎么夸奖, 沈从温都是一副荣辱不惊、淡然沉着的样子, 让那些暗自观察的长辈们也不禁点头称赞。
沈悦凑到徐滢耳边, 极力的夸道:“徐小滢,我三哥这样长得又俊俏又有才华的人, 可不多了!”你可得好好把握呀!
徐滢笑出声,眼睛弯成小月牙,看起来可爱极了, 她悄悄的说:“悦悦,虽然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实话, 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嗯,王婆卖瓜, 自卖自夸呀。”
“好呀, ”沈悦抬手就要挠她痒痒,“还敢嘲笑我了, 胆儿肥了啊。”
“我错了我错了, 悦悦我错了哈哈哈……”
桌上的少女们自持身份, 看着两个小姑娘玩乐,倒是别有一番趣味。她们大多数都是十七八岁, 到了快要成婚的年纪, 起初见到徐滢生的娇美, 门第家世又好,十分嫉妒,但她到底年纪小,尚未及笄。
就连那位不可一世的杨姑娘,被自家母亲指点了一番,都对徐滢态度好了一大截。
徐滢倒是没发现这些,她对这些杂七杂八的人机关系一点也不关心,只一个劲的吃吃喝喝,跟沈悦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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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诞一过,徐滢就听徐其思说,沈家的门槛都快要被冰人踏断了,都是冲着沈从温去的。不过,徐滢最近也没什么时间想这些问题,全因为最近有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一直往徐家送东西。
腊月二十六,艳阳天,冬日里难得的一次大太阳。
徐滢正在后院看着丫鬟们晒被子,就看见清风一脸焦急的奔了过来。含光阁的丫鬟们都知道清风稳妥此时这么着急,定是有大事,赶紧纷纷往边上让。
“姑娘,不好了,二皇子又送礼来了。”清风走到徐滢身边,低声说道。
徐滢懒散的躺在椅子上,津津有味的听着香桃读着话本子,眼睛皮都不抬一下。
香桃是家生子,老子娘都是国公府有头有脸的,帮着老夫人管着庄子。香桃自幼跟在徐滢身边,跟她一起读书习字,与一般的奴婢不一样。
香桃也是稳重的,见自家姑娘不说停,满不在乎的样子,也就接着读下去。
半炷香后,故事读完了,徐滢意犹未尽的翻了翻书,才看向一旁的清风,抿了下唇,有些不开心的道:“他爱送就让他送,让母亲再找个由头给他还回去就是,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从寿宴之后,二皇子卫信就一直往徐府送东西。今日说寻到了一本旷世奇谱,听说府中老太爷精通此道,请他帮忙看看;一会儿说恰巧在南海挖到了些色彩艳丽的石头,听说府中老夫人喜爱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免得浪费,特地送来徐家……
这些奇珍异宝哪里是这么容易得到的。后来不知从哪里传出,二皇子偶然见到徐府二姑娘,惊为天人,送东西讨好未来老丈人呢。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
徐滢对此,烦不胜烦。
这样一来,徐家哪里敢收这些东西。先不说徐滢是被全家捧在手掌心的,全家都默认,老太太亲口说过,她的婚事一定要她自己满意;只说如今天子迟暮,朝中局势不稳,三位皇子明争暗斗,各有各的优势。
“这次、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打着贤妃娘娘的名头送来的!”清风一急,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什么?”徐滢蹭的站起身,满脸的不可置信,“谁?”
“就是二皇子的生母贤妃娘娘啊!”清风跺脚,“夫人让您赶紧去前厅呢!”
徐滢拔腿就往前厅走去。香桃跟在身后,手指点了点清风的脑袋:“也不早说!”
清风:“……”想了想还是赶紧跟上去。
宁国公府前厅,稀稀拉拉的站着好几个人,打头的,是一个穿着一身墨绿袍子的白面公公。
徐滢在屋外调了调步子,才慢条斯理的走进去,笑盈盈的看向坐在首位的自家祖母,轻声问道:“祖母,您找我。”
老太太一把搂过徐滢,笑着看向站在一旁的公公,温声道:“总管看看,这就是我那调皮的小孙女,今年刚满十四。”
总管满面笑容,暗自打量着徐滢,见她虽发丝有些凌乱,穿着家常的裙衫,却也丝毫不掩光华气质,笑容更深了些,朝着老夫人弯腰,恭声道:“老夫人,今日皇上去贤妃娘娘处,赏了娘娘几瓶京韵膏,娘娘想起几位姑娘都是钟灵毓秀的人物,便想着派奴婢来接姑娘进宫玩玩。”
京韵膏是边陲小国进贡的贡品,一年也只得几瓶,十分的珍贵,是滋润肌肤、保养乌发的好物。看样子,今年的京韵膏,都进了贤妃宫里。
徐滢听着他尖细的嗓音,只觉得身上一阵的鸡皮疙瘩,求救般的看向自家祖母。
老夫人安抚的看了她一眼,笑着看向那公公,问道:“不知这次请了哪几家的姑娘?”一旁的钱麽麽有眼色的递了个荷包进了他兜里。
公公笑意更甚,话音更加的真诚了,他低声道:“还有南平侯府的二姑娘,国子监祭酒家的朱姑娘,承恩公府的杨姑娘。”
“既然要进宫,烦请公公稍等,让小女去换身衣裳。”林氏笑着道。
“这是自然,姑娘请便,”公公一脸深意,“毕竟这另三家都是只递了口信,您家这是独一份呢。”
老太太脸上的笑顿了顿,只笑,不再说话了。
一刻钟后,徐滢跟在那总管公公身后,慢吞吞的上了马车。
此时一条街之隔的沈府,也有人在操心着。
沈悦看向站在窗前的人,急的原地转圈:“三哥,你说怎么办呐,我让你平日里不着急!现在好了,让别人截了胡,贤妃这明显就是在替她儿子相看对象嘛!”
沈从温淡淡的睨了她一眼,才开口道:“既然宫中传召,你还不赶紧换衣服进宫?”
“你——”沈悦跺了跺脚,“得,这还真是皇帝不急急死了太监!”说完转身跑了出去,回院子换衣服去了。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一旁的全福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公子,窗台快要被你抠坏了。”
沈从温一愣,低头一看,手指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窗台的沉香木中。
他猛地收回手,轻声唤道:“全福,你派人去通知三皇子,让他进宫,不管贤妃娘娘什么意图,都必须阻止。这次,算我欠他一个人情。”
全福应道,赶紧退了出去。
无论卫信多喜欢徐滢,第一次进宫,贤妃不会立马定下人选。更何况,宁国公府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贤妃心里定会有所顾忌。只要徐滢不答应,这事便不会有结果。
沈从温忽的想到卫信送到徐家的礼,心里忽的有些凉。
再想到那日徐滢喊得那声‘小星星,’心里拔凉拔凉的了。
锦绣宫前厅,贤妃正坐在下首,跟皇后絮叨着。
“娘娘今日怎地有空来嫔妾这里转转?”贤妃今年三十有七,但岁月显然厚待美人,未曾在她脸上留下半分痕迹,仍是一副花容月貌的娇态。
“听闻妹妹今日召见了几个小姑娘,”皇后闲适的喝着茶,晃了晃手中的御前龙井,才露出一副愁态来,接着道:“妹妹有所不知,我们家佟儿眼看就要及冠,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是要替他好好选一位妻子,妹妹既然召见,本宫也懒得再麻烦一次。”
当今后宫充盈,但贵妃之位空悬,德妃膝下只得四公主卫惠,二皇子生母贤妃母家势大,隐隐有与中宫分庭抗礼之势。
贤妃深受隆恩,掌半数宫权,接见几个世家小姐自然是不需要通知皇后的。贤妃暗自咬牙,这个皇后,表面一副千好万好的菩萨样,还不知道在她宫里按了多少探子。
无论心里怎么想,贤妃面上仍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是该如此,咱们三皇子人中龙凤,可得找个相配的。”
皇后笑了笑,不说话了。
半刻钟后,公公来报:“娘娘,四位贵女来齐了,已在偏殿候着。”
贤妃看向上首的皇后,笑道:“皇后娘娘您看,何时宣召?”
皇后轻笑,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好奇:“让她们进来罢。”
“是。”公公退下,去偏殿传人。
倒是贤妃捏着帕子暗自思索起来,皇后在圣上面前向来一副大度的模样,今天明知道她是为儿子相看,竟然还来横插一脚,这显然是怪异至极。她嘴角的笑一凝,难不成是皇后也看中了这四位中的一个?
不过想到儿子那天说的话,她忽然放心了。宁国公府的小女儿今年才十四,照着宁国公府的架势,定是要让人多在家里留几年的。卫佟还有两年及冠开府,皇后必定要为其选一个年龄相当的。毕竟谁能料到皇帝的想法呢,万一他一个高兴,将太子之位赏给三皇子,那这三皇子妃的人选,可就至关重要了。
贤妃暗自叹气,若不是卫信坚持,说他喜欢徐家小姑娘,她也不愿意给儿子找一个小这么多的。虽说宁国公府满门显赫,但也未必没有与之相当的。
甭管贤妃怎么想,四位贵女已经跟在大太监身后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