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呢?联系她了吗?”观察室外, 项目负责人沉声问到。
本以为这次借着观察这些被感染者, 会像之前观察虫族基因感染者一样顺利,一步步走上职业的高峰期,没想到没那么容易, 要是这个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那将是他职业生涯的一个巨大污点!
开什么玩笑!
巡查的研究员也个是傻子, 发现不对还不立刻通知樱桃过来!
哪怕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是在这里站着,那也表示他们已经尽力了,现在倒好, 距离发病已经这么长时间,结果樱桃还不知道在哪里, 也根本没有得到消息, 这要是追究下来, 他难免要担上监督不严的责任!
想到这,负责人恨不得把小研究员发配到旮旯角去眼不见心不烦, 但是现在必须要先处理这边才是。
他最好是祈祷这个机甲士没事, 否则,让他的职业生涯留下这么大一个黑点,他保证让他再无未来可言!
“三分钟前通知她了,她现在就在学院里, 十几分钟赶得过来。”听到负责人的问话, 小研究员回答到。
所以, 当樱桃接到紧急通讯, 不得不挥别夏凛、颜琅赶到研究所的时候,观察室已经被毁得不成样了。
借着墙角视线死角处幸存的隐形监控,看着里面那个与其说人不如说野人或者半兽人更适合的生物,樱桃惊呆了。
这得是肌肉被强化成什么样才会变成这种造型啊?!
难道继各种鳞片之后,还要出现这种体型明显异常的同化者吗?
明明之前的体能得到改善的同化者们都能保持有正常人类的外形,为什么这次依然是虫族基因感染,却出现这么惊人的变化?
莫非,是因为感染的虫族基因的不同吗?
想一想,这次与之前都不同的,就在于感染基因的纯净度。
之前的都是纯粹的虫族基因,虽然亚型不一,但总的来说是属于最原始的虫族基因,而这次他们感染的,很有可能是虫族和空兽融合的融合基因,所以才出现了这么强的变异反应。
这样一来,虽然能解释,但是,又有新的疑惑了。
同样是异族甚至是跨种族的基因,为什么虫族基因融合后,却能维持人形,而空兽基因就不行?
不过,这些都是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现在,她应该想办法让这个机甲士恢复理智才是,这样疯下去,等待他的只有体力耗竭而死这条路。
樱桃上前几步,来到厚实的隔离墙外,示意研究员打开隔离墙让她进去。
这太冒险了!
尽管知道眼前这人是有着无数美称的传奇级精神力者,但是,看上去,她也就是一个成人不久的小姑娘而已啊!比他的幺妹还小,就让她孤身去面对一个无论长宽高都至少是她的两倍的失去理智的感染者,他又怎么忍心?
研究员不禁看向自己的上司,虽然他也知道,功利心强的上司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但是,他还是抱着那么一丝丝期待。
果然上司迫不及待的就开口了,甚至还瞪了他一眼,嫌他动作慢。
无声的叹口气,研究员验证身份后开启隔离墙,眼睁睁看着一身白色防护服的樱桃一矮身闪了进去。
观察室里一片狼藉,哪怕头盔自带过滤系统,樱桃依旧能嗅到满鼻腔的血腥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发狂中的机甲士感受到有人进来,脖颈上的头颅直直转过九十度的大角度看过来,注意,他的脖颈并没有跟随着头颅成比例的扭动,只是稍稍转向,这就看上去很像头颅脱离了脖颈的连接,只是安置在脖颈上方,此时自顾自的转过来了一样,诡异到令人想要尖叫。
看来,他现在的肌肉以及骨骼的柔韧程度也同样超过了常人啊。
也是这时,樱桃才能清楚的看到他的脸庞,原本不说多帅气吧,至少刚毅到还是蛮吸引人的脸庞上满是因为皮肤过度延伸而爬满的白色疤痕般的纹路,一条条遍布整个脸庞,混着银色的金属质感浓重的纹路,如同面上扣了张奇怪的面具一样。
那双棕褐色的眼眸通红,溢满血丝,有些发乌的嘴唇被伸长的獠牙顶开,此时的他像极了某颗尚未开化的原始星球上还在向着人类的方向进化的土著!
“吼——”
看到樱桃站在那里,他嘶吼一声猛地扑了过来!
目测四到五厘米长的尖锐的指甲看上去也强化了不少,暴长的指甲尾端全是甲床无法耐受而流出的鲜血,有的已经凝成血块,有的还在往下流淌。
“站住。”
距离他不过三米距离的樱桃一声令下,精神力毫不犹豫的倾泻而出,一双湛蓝色的眼眸霎时变形,洁白的巩膜黑染,蓝色的眼瞳褪色,不过瞬息之间她就显出了虫族眼眸。
一番毫不客气的捶打外加精神力震慑及梳理,机甲士被钉在原位动弹不得,痛苦的挣扎着,唇边大口的涌出鲜血和部分内脏的碎片,皮肤下是肉眼可见的肌肉变形,像一条条蚯蚓穿行似的爬满整个身躯。
看着这么痛苦的机甲士,樱桃并不是没有半点的触动,她也觉得他很可怜,但是,却不能因此而停手。如果他不能恢复理智,那等待他的无疑就是死路一条,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融合了空兽基因的关系,这个人的精神力波动非常奇怪。
那种运行的方式,明明杂乱无章,却是乱中有序,很像……对了,跟那个扮做核桃的银白发色的少年使用他自己的精神力时很像!
莫非那个少年,居然和边境的罪域有关吗?!
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既不是人虫基因融合产物,也不是后天感染者,他们,到底是什么?
经过一整个下午的努力,最终,樱桃还是没能保住那个机甲士的性命。
虽然在最后一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光返照他恢复了神志,但也来不及了,体内被虫族基因改写编码生成的细胞还来不及运送到全身顶上去,他就因多器官损伤而亡。
在他死前,她看到了,一向都是默默忍受的无论是身躯还是精神都那样坚韧值得钦佩的机甲士,逐渐散大的眼瞳中,有泪水自眼眶中滑落,她不知道那是人死前的本能反应,还是,他真的感受到痛苦与不舍,但那一瞬间他难得脆弱的眼神还是刺痛了她。
樱桃伸手阖上他不甘而圆睁的眼睛,洁白的防护服上染上他流出的血液,她低头闭上眼,遵循源星的传统为他默哀,直到外面的人走进来,用绘有源星星徽以及生物研究所徽章的白布覆盖住他,将他放在担架上推走。
看着担架无声的被同样身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们推走,逐渐消失在过道上,就好似象征着一条性命就这样彻底逝去。从此,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么一个人,他永远也不会再出现了。
这熟悉的一幕似乎她曾经过无数次,而每一次,都能精准的戳中她内心难言的隐痛。
到底,是谁?
樱桃深吸了口气,用力闭眼,强自压抑住眼中即将流出的泪水,再睁开时,已是满眼的愤怒。
已经恢复蓝色圆瞳的双眼,此刻光华灼目,好似被冰封在厚厚冰层下等待着喷涌而出的炽烈岩浆一般,等待着焚尽一切的那天。
之后就是研究所的事情,樱桃在研究员的道谢中走回更衣室。淋浴后,她进入消毒室的隔间。
白色的雾气蒸腾,触及皮肤时带来些许暖意,仿佛驱走了此刻她心底的阴冷。
樱桃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任由潮湿又温热的消毒蒸汽带着淡淡的香味蔓延至肺中。
研究所的消毒香型真的是从来不变,据说是能提神醒脑、振奋精神的味道。
一呼一吸间,樱桃渐渐的沉静下来。
“樱桃。”
樱桃刚走到研究所大门口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叫住了她。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她回神,疑惑看向那道身影——是个棕发的年轻人,不认识。
谁啊这是。
看到樱桃疑惑的眼神,匆匆走过来的年轻人笑了起来,清秀的面颊上浮现出两个圆圆的小酒窝,“你不记得我了吧,也是,我是贝伯特,你在天璇星上救下的人之一。”年轻人挠挠头,看上去有些害羞。
“啊,不好意思,我不太擅长记人。”樱桃连忙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毕竟她在天璇星上救下的人可不是一两百,一个几个月前只见过一面可能那一面都没仔细看的人,她自然不可能记得。
“没关系,毕竟人太多了,”年轻人很是宽容的笑着,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暖意,“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发消息给你也因为不是你的好友而被屏蔽在外。”
樱桃好歹身为半个公众人物,她的通讯方式保密不说,核桃还给她添加了更为逆天的屏蔽功能,否则每天她都得被无数简讯淹没。
不过……樱桃眨眨眼,人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不好得不表示一下吧,“那,不嫌弃的话现在加个好友?”
“真的?”年轻人双眼闪闪发光,麻利的拽出终端点开屏幕,调出自己的立体码,摆好架势等着。
看着他这副好像错过这村就没有这店的样子,樱桃一愣,本来沉重的心情不翼而飞,都快被他逗笑了。
偶尔,以严谨冷肃著称的研究员中也会出现这种有些呆萌的类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