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许不动声色地将胳膊抽出来, 喉结上下滑动, “那我问一下我妈。”
迟轻轻没听出他是拒绝的意思, 眼睛亮亮的,“好哒。”
周末沈嘉许回到家, 他刚放下书包, 沈母走过来, “给你买了一条围巾。”
沈嘉许抬头一看, 大红色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妈, 为什么是这个颜色?”
“冬天戴红色围巾又喜庆又好看。”沈母往前走了一步, 不顾儿子紧蹙的眉头, 强制性地把围巾戴在他脖子上,“下雪的时候戴就更好看了,不信你试试。”
“……”不是很想试。
沈嘉许叹了口气,回到自己房间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开始做题, 这一做就忘记了时间, 还是沈母叫他他才反应过来, 原来已经七点了。
“我都有点担心你以后一个人生活, 万一光顾着学习忘记吃饭怎么办?”
沈嘉许扯唇,“不会,饿了自然会去吃饭的。”
沈母并没有受到安慰, 她抬起筷子夹了块鱼放在他碗里。
沈嘉许一边挑刺一边犹豫着开口, “妈, 我想跟你说件事。”
“说吧。”沈母知道他一用这个语气说话就是有什么略微难以启齿的事了,“是学校要收钱还是你零花钱没有了?”
“都不是。”沈嘉许放下筷子,把迟轻轻的话都转述了一遍。他之所以说出来是因为他不喜欢说谎,但他觉得沈母一定不会同意,所以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这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你同学挺聪明的。”
“……”???
沈嘉许忍不住提醒,“是个女孩。”
他妈就不会想多吗?
“是个女孩怎么了?女孩也能来玩啊。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回事,难道还搞性别歧视吗?谁说男孩只能跟男孩玩,跟女孩玩就不是单纯的朋友了?”更何况从来都没听说沈嘉许有什么异性朋友。
一长串的话堵得他顿时哑口无言,沈嘉许花了点时间慌过神,继续晓之以理,“我一个男生去她家不太好,而且……你不介意我元旦不在家?”
“不介意。”
“……”
沈母想了想,突然改变了主意,“我跟他们家不熟,这么做好像是不太合适。要不这样,换个其他的时间你邀请她到我们家来玩。”
沈嘉许点头答应。
吃完饭趁沈母进了房间,他翻看着一本书坐到沙发上,用座机打电话告诉了迟轻轻这件事,迟轻轻躺在床上,“没关系的,我爸妈不在。”
“你爸妈呢?”沈嘉许不解地问。
“他们经常不在家里,别说元旦节了,春节都不一定能看到他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听起来怪可怜的。
沈嘉许另一只按着书页的手动了动,张了张唇,“那要不……你到我家过节?”
迟轻轻等着就是他这句话,她睁大眼睛兴奋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好,不准反悔。”
似乎是怕他改变主意,电话猛然被切断。沈嘉许长睫颤了颤,又抿了抿唇,好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他是不是上当了……
放下电话后沈嘉许跟沈母说了这件事,沈母也同意了,还说明天要多买点菜。
第二天沈嘉许早上在路边接迟轻轻,远远地他看见一个毛茸茸的一小团,走近一看迟轻轻全副武装,围巾手套帽子都戴得很严实,但脸颊还是被冻得通红,她在地上跳了跳,噘着嘴说,“我讨厌冬天。”
他胸口不知道为什么热热的,目光移到她手上,“你拿着什么?”
“我刚在超市买的吃的。”
沈嘉许接过来,“我帮你拿着。”
迟轻轻跟在他旁边,“你脖子上的红围巾真好看。”
沈嘉许一愣,挑眉问,“有吗?”
“特别衬你,要是下雪的时候戴的话肯定会更好看吧。”
说完她仰起脸笑了笑,像是有光屑从她长睫抖落,定格在她脸庞上的时间也缓慢起来。
他看脖子上的围巾突然顺眼起来。
“妈,我回来了。”
门一打开,迟轻轻愣住了,沈嘉许的家看上去并不像特别有钱的样子,但是布置得十分淡雅,客厅的角落还有一家钢琴。
说……说好的穷呢?
她愣了半晌咽了口唾沫,看到沈母从厨房里走出来。那是一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女人,身上有点古典美人的韵味,她终于知道沈嘉许的美貌从哪来了。
“阿姨好,我是沈嘉许的同桌迟轻轻。”
沈母笑得很友好,“在这坐,嘉许给你同桌倒杯热水。”
沈嘉许把袋子放在沙发上,在饮水机那接了热水给迟轻轻,她摘下围巾手套,“啊,你家真好看。”
一直到午饭前,迟轻轻都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沈嘉许怕她进自己房间看,所以昨天晚上认真收拾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一点想要窥探他私人空间的意思都没有。
迟轻轻看了眼身旁的沈嘉许,不解,“你干嘛啊,怎么比我还紧张,这不是你家吗?”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缩了缩,“是我家。”
迟轻轻笑出声,她想问的是这个问题吗?女孩端起玻璃杯抿了口水,而后抬起眼看他,“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我来过你家。”
他见她误会,解释道,“没关系,你可以出去说。”
迟轻轻唇角藏着笑,“哦,那么希望我说啊。”
“我不是……”
“吃饭了。”沈母走出厨房喊着两个孩子。
沈嘉许的解释就这么夭折了,他回想到那天为了保护她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说出他们谈恋爱那样的话,此时蛰伏的记忆突然窜出来竟然让他耳尖微微发烫。
他不敢多想,走到餐桌前坐下。迟轻轻和沈母已经聊了起来。
“嘉许在学校有朋友吗?”
沈嘉许筷子顿了顿,他不知道他妈为什么总会觉得自己没朋友。
迟轻轻指了指自己,“当然有朋友啊,我不就是他的好朋友吗?虽然沈嘉许看上去很高冷不好接近,但是他人很热心做什么都很负责。”
他呼吸一窒,端起玻璃杯凑到嘴边,微凉的水划过喉管。
迟轻轻和沈母还在继续聊天,以前略微有些冷清的餐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班上有喜欢嘉许的女孩子吗?”
“有。”迟轻轻以为沈母是想知道沈嘉许是不是在学校早恋了,立即解释,“不过阿姨你放心,沈嘉许一心只有学习,不会看那些女孩子一眼的,更别说谈恋爱了。”
沈母:“……”突然更担心了是怎么回事?
她又问,“既然是这样,你们俩关系为什么这么好?”
“革命战友,那能叫友情吗?明明是兄弟情。”迟轻轻拍了一下沈嘉许,后者肩膀往下一坠,闷哼了一声。迟轻轻偏过头,“你说对吧。”
沈嘉许皮笑肉不笑,“是。”
沈母:“……”亏她高兴了半天。
吃完饭之后迟轻轻玩了一会,接到司机的电话跟沈嘉许道别。
“我送你下楼。”
“没关系,很近。”她摇了摇手,又冲沈母说,“谢谢阿姨,我先走了。”
门关上后,沈母问,“你干嘛不送你同桌?”
“她不让我送。”
“……”沈母别过眼,“人家不让你送你就不送吗?快下楼去送。”
沈嘉许走到沙发边上拿自己的外套,突然看见了迟轻轻丢在自己家里的零食,于是顺便拎了下去。
迟轻轻站在路边,她看见跑得气喘吁吁的沈嘉许不免纳闷,“你怎么下来了?我不是不让你送吗?”
他眸光微闪,喉结上下滑动,突然看见手上的袋子,这才找到了理由,“你东西落我家了,我给你送过来。”
迟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插进羽绒服的口袋里,“这是送给你的呀,你怎么还给我送下来了。里面的零食大礼包可好吃了。”
沈嘉许略微有些懊恼,他抿了抿唇,“你拿回去吃,下次来我家不用带东西。”
她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让我下次还到你家玩?”
“我没……”
迟轻轻打断他,“我答应你,你不用继续求我了。”
沈嘉许:“……”
迟轻轻把他手臂推过去,“本小姐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更何况我拿着不累吗?竟然还要我拿回去,胳膊难道不会酸吗?你这人一点也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莫名收到指责的沈嘉许看了一眼她旁边的车子,迟轻轻察觉到他的眼神,赶紧先发制人,“还有,你竟然欺骗我。”
他皱眉,“我什么时候欺骗了你?”
“你家一点都不穷。”
沈嘉许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说我家穷了?”
根本是她脑补出来的吧。
“是哦。”她摸了摸鼻子,“那班主任说你是单亲家庭嘛……”
说完之后迟轻轻捂住了嘴,她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这件事。”
“没关系。”沈嘉许的神色很坦然,事实上他对父亲完全没有概念,也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姓什么,因而一点感觉都没有。家里每个人都会收到那个男人的钱,但沈嘉许不想要,所以他才会出来打工。至于助学金,他也已经让班主任把名额让给别人了。
迟轻轻以为他是故意掩饰自己的伤痛,于是提起自己的经历好安慰他,“我父母天天就是忙,他们根本不关心我在学校做了什么,连训斥我都像是走个形式。我小时候是跟外公外婆一起长大的,现在回到自己的家感觉自己就像是客人一样。你就不一样了,阿姨对你那么好,所以你不要难过。”
沈嘉许愣了一下,目光像是揉碎了的目光,“我不难过,你也……”
迟轻轻打断他,满脸好奇地问,“你竟然不难过?你为什么不难过?你真的不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