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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烦了一路,却也没有不高兴,耐心地回答小道士的各种为什么,就像现在:

    “那边的姐姐们是在拍照吗?”

    “对的。”

    “吃点心为什么要拍照?”

    “网红打卡。”

    “什么是网红打卡?”

    “漂亮姐姐到很多人喜欢的地方去拍照。”

    “那她们为什么不拍你?”

    梅七迷惑了一会儿,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因为我用了心理学隐身。你好好学习,以后也能学会。”

    小道士点点头,严肃道:“电动的确不好玩。”

    两人在城里逛到天黑,梅七感应到了许多修士的灵力波动,笑道:“六合城的人来找你啦。”

    小道士顿时有些心虚,但没说什么,抓着梅七的衣角舔手里的冰激凌。

    自从修了仙,梅七腰不疼腿不酸,一口气熬十七八个大夜再来顿烧烤都没问题,此时意气风发道:“大晚上的就该撸串!小道士,我们走!”

    小道士唯唯诺诺,跟着梅七去吃烧烤。他从小严守清规戒律,修仙人也不注重饭菜的色香味,一开始便有些不习惯烧烤的重口味。但毕竟年轻,很快跟上节奏,一手烤翅一手果汁,拂尘被草草插在后领子里头。

    梅七看他吃得满脸都是,笑出了声。小道士问他笑什么,他说:“你很像我朋友,不过他吃起东西来倒是——优雅?是这种感觉吧。一开始我居然没发现。哪有穷小子那样吃东西的?”

    小道士安静地喝了口果汁,梅七拿手指敲敲脸,忽然道:“小孩子的直觉比较准。你觉得有没有人在往我这边看?”

    小道士咽了口烤年糕,舔舔嘴唇,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梅七叹了口气。小道士好奇道:“你好像很希望有人跟上来?”

    梅七正要说“莫须有的事”,又改了主意,大大方方道:“对。他这个人啊,要是没跟上来,一定是太伤心了。但我总不好因为担心就回头去安慰他,还有正事要做呢。”

    小道士不明白:“你们不可以一起做吗?”

    梅七道:“我不想连累他。”

    小道士说:“也许他想被连累。”

    梅七笑道:“是啊。他想的。”

    小道士不明所以,继续吃烤串。

    街市逐渐安静下去,客人们一个接一个互相搀扶着回家,店家也准备打烊。黑暗里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执法修士来,小道士有些紧张,梅七不以为意,反倒故意大声道:“小道士,你在学校被人欺负,有没有跟你家长说过?”

    小道士老老实实:“说过,祖父说是我的错,爸爸说他读书的时候也欺负过人,我们家是遭了报应了。”

    梅七顿时怒道:“你爸犯的错凭什么叫你承担责任?我看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就想着逃避呢。我替你去揍他!”

    小道士吓了一跳,口中连连说些忏悔静心的话,梅七道:“你那些话是和尚说的。道士就应该玩雷法嘛,你会不会?”

    小道士摇头道:“老师没有教。”

    梅七摸摸下巴:“你想学的话,我带你去三清山,那边的道姑我认识一位。”

    暗中观察的几名修士终于忍不住了,带头的小队长冲出来,端端正正行了个军礼,苦笑道:“梅将军!这位小道长是陆城主家的孩子,还请您不要激动,出了事,我是说,送去别的门派,我们担待不起啊……”

    梅七扫码结账,眨眨眼睛,狐疑道:“陆永安?”

    尾音陡然拔高,显然是十分不满。陆永安这根本没在对校园暴力忏悔嘛!

    小队长点点头:“副城主的儿子,陆行云将军的曾孙。梅将军,请不要叫我们为难。”

    梅七敲敲油腻腻的桌面,问小道士:“你叫什么?俗世名。”

    小道士说:“陆成筠。”

    “你想不想去学雷法?”

    小道士点点头:“六合城没有道士教。”

    梅七笑道:“修仙就应该素质教育嘛,因材施教才行。”他从镯子里取出一枚玉牌递给他,“跟家长商量还是要商量的,要是他们不同意,捏碎这块玉牌,我来帮你。”

    小道士接过玉牌,拂尘一甩,恭恭敬敬道了谢,依依不舍地跟小队长回城了。

    第二日中午时分,负责六合城出入管理的小哥对着梅七欲哭无泪。

    梅七笑眯眯地打招呼:“这位同志,我们凌晨才见过呢。”不等小队长打电话,他道,“我是来找人的,有正事要办,不找那小道士,更不至于为难你,放心吧。帮我找位同志带路行不?”

    小队长松了口气,应了一声,手指一拐按下另一串号码,很快有个穿中山装戴眼镜的年轻男子现身岗亭,敬了个礼带梅七往城里走。

    梅七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些六合城的情况,发现这地方还是个教育大城,在九州各大宗派被改革成修仙职业学校之前,六合城就是负责培育群众出身的修仙人才的地方,五毒城的那位“晴妹”也是六合城的学校毕业的。

    对于陆行云继续从事教育行业,梅七的意见不是那么的大。毕竟人家是修仙上千年的老头,什么场面没见过,真正修仙门派的校园暴力就是冲着杀人夺宝去的,一天火拼掉半个山门都不是梦。只是排挤一下同学,在他眼里估计已经非常文明友爱了。

    他不爽的是陆永安。虽然不记得这孙子干了啥了,但一边跟同门师弟师妹哭后悔一边继续对下一代的校园暴力视若无睹,梅七觉得得跟他讲讲物理。

    于是一番六合城基本介绍之后,梅七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晓得陆永安今天有空没有?能不能带我过去,这是我的通行证。”

    “静严大师啊!”那人听他提起陆永安,面上笑容更甚,“若是别人来了,也许没空,既然是梅将军,那就必定有空。静严大师在山上恭候多时了。”

    梅七挑挑眉毛,跟他上山,又旁敲侧击了一阵陆永安找他干嘛。那人净说些陆永安的近况,却也叫梅七心里有了底,冷笑一声。

    据这位向导说,静严大师的修为停滞了两百余年,几十年前听闻平城噩耗,甚至一度心魔缠身,修为倒退。但他也算是心志坚定,在世俗界潜修数十载,据说一连带了三十三届普高的高三生,终于达到心如止水的境界,在十余年前一举破境成功,成就七品。但在那之后,不知为何,修为停滞得更厉害,隐隐还有散功坐化的倾向,叫他的爷爷陆行云焦急不已。

    梅七听得心里白眼直翻,这不就是怕死嘛。为了化解心魔晋级大乘,才想着来找他。

    但现在是灵界入侵的危急关头,多一个大乘战力对全人类都是至关重要的,梅七现在也不再想计较什么,只觉得做什么都带着一种轻飘飘的快乐。

    两人来到一座矮山山顶,只见一座破庙和一处用篱笆围起来的院子,没有人影。梅七摆摆手打发走那位公务员,推门穿过庙堂,进了后院。

    一位身材高瘦、面庞枯黄的僧人穿着一身朴素的袍子,正在水井边洗手。等他洗完了直起身来,梅七才拱手笑道:“陆师兄。别来无恙?”

    僧人双手合十,深鞠一躬,道:“梅师弟。”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梅七主动掏出桌椅板凳,请他落座:“坐下说。”

    陆永安道了声惭愧,在他对面坐下。梅七推过去一瓶快乐水,自顾自拧开一瓶,灌了一口,道:“师兄有话直说,都好商量。我追杀逃犯,赶时间。”

    陆永安道:“对不起。”

    “我原谅你啦。”梅七笑着摆摆手,“还有什么要说的?”

    陆永安想了想:“你……你在平城……”说着他苦笑一声,轻声道,“抱歉。平城那个情况,总不会太好。当年没有帮上忙,对不起。”

    “我在平城过得很好。”梅七仰头望向六合城的蓝天白云,笑道,“那是我——上辈子,还是这么说吧。上辈子过得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陆永安愣了一下:“你……”

    “平王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说着,梅七心里不由得一酸:这对安平来说很不公平。但他很快不去想这个,话锋一转,道:“我见到小成筠啦。你一个和尚,结婚生子也就算了,怎么儿子在幼儿园受了欺负还不声不响的?”

    “成筠?”陆永安很快反应过来,“他平时都在爷爷那里。”

    “你就这样不管他?”梅七噫了一声,“这对小孩子的心理健康很不好的呀。你得反省反省。我来的路上也听说了,心魔缠身嘛,说不定有对儿子的心虚成分哦?”

    “说到心魔,”梅七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带歪了话题,笑眯眯地道,“你晓得这些日子我一直同平王的——管他是转世还是复活,总之我们待在一块儿,他重新修炼嘛,三天两头走火入魔。你要是敢,可以找他取取经。”

    陆永安脸上露出笑容:“平王殿下果真非常喜欢你。”

    “是啊。”安平不在,梅七反倒大方起来,炫耀道,“我也喜欢他。”

    “可惜战争又要开始了。”陆永安低下头去,“我们没来得及给你们一个和平的年代。”

    “那你就赶紧走出去。我也走出去啦!”梅七笑道,“打败心魔,在战争开始前突破大乘,给我们分担点压力。还有,关心关心你儿子。”

    陆永安揉了揉自己疲倦枯瘦的脸,道:“我没法面对他……”

    “你总要去面对的。”梅七打断道,“逃避只会让你越来越没法面对他。有什么话,你同他说开就好。他是一个……非常懂事的孩子。”他笑着叹了口气,“和上辈子的我有点像。这句话你不要说出去,平平要吃醋的,会走火入魔。”

    陆永安也笑了:“平王殿下走火入魔未免太——阿弥陀佛,不该背后语人是非。”他笑了一句,又忏悔起来。

    梅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正色道,“当年的事我已经不大记得了,也许不是什么好事,但也不会太重要。你为此自责了很久,但在我看来你是在为自己的逃避忏悔。所以如果你真要道歉,那就得自己说出来。如果我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原谅你,你仍然战胜不了你的心魔。”

    陆永安看着他。渐渐地,陆永安的牙齿开始打战,看向梅七的眼神仿佛在哀求了。他的神情狰狞起来,脖颈涨红,青筋直蹦,许久才大哭道:

    “我十岁时上山狩猎,遭人陷害,落入妖兽手中,是你救了我。母亲说你是梅家丢在山上不要的,是……叫我离你远些,我就走了——我实在是虚伪之至!我甚至没同你道谢。你被送来书院上学……那时候我已经十五岁了!师兄师姐欺负你、骂你,我、我跟着他们一起做了!”

    他这么一说,梅七有点印象了。

    但他觉得陆永安顶多是个软骨头,也算不上坏吧。反抗群体的“正义”总是很难的。当时梅七也不是什么好小孩,没东西吃没衣服穿就去偷去抢,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嘛。那些欺负他的人打得过他,但不敢惹总是在他身边乱飞的七杀剑。

    七杀剑是很干脆的,谁有杀气,它就捅谁。所以那些师兄师姐至多是朝他扔扔泥巴,或者把他的书本什么的丢到外头去。修仙的大家,脑子都挺好使的,很快找到了可以伤害他又不被七杀剑出警的方法,现在想想也是很无奈。

    陆永安人挺好的。那回他们站在院子里背书,陆行云有事出去一趟,便要求已经背下来的一位师兄负责。梅七其实也背下来了,但他的书前一天被撕了,师兄便一直刁难他,具体说了些什么他也记不太清了,无非是阴阳怪气胡搅蛮缠倒打一耙那一套。最后便是大家对“谋杀父母的恶徒”的审判环节,大约是花样围殴大赛,不得不说小孩子的创新思维是真的很不错,梅七想想还觉得挺疼的。那个时候,他看见陆永安被人推了一把、指责了一通,最后犹豫着搓了个泥巴团子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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