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姜沅白呢？”
“他？”颜晚秋手上的动作没停，一杯草莓冰沙已经完成。他笑着尝了一口味道，甜度正好，“我常常在想，如果这个世界只有第一性别，而从来没有第二性别的区分，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况。说起来也奇怪，明明之前是想象不出来的，可是自从认识了他之后，我没有再那样在意过第二性别的问题。”
“可他是个alpha，而在你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还是个beta。”
“是啊，他是个alpha，虽然总被开玩笑说他太甜了，可他确实是如假包换的alpha，信息素的压制是不会骗人的。”颜晚秋笑着摇摇头，“说实话，我也怀疑过我对他的喜欢是不是因为信息素的吸引，可后来我想起来了。在我第一次度过发/情期的时候，我总是念叨的那个名字是他，甚至当我意识到我的信息素是冰块味时，第一反应居然是姜沅白会不会喜欢这样的味道。”
“爸爸。”他顿了顿，“或许这些想法在你看来是幼稚的，但我心里清楚，我对他的感情不是一时头昏脑热而形成的。姜沅白就是姜沅白，无论他的第二性别是alpha还是beta，甚至是omega，都与我喜欢他这件事情无关。”
颜知书闻得到那阵从颜晚秋的身上散发出的冰块味，带着凉丝丝的甜意和清香，是青春期的孩子控制不住心中情感的下意识反应。刚刚经历分化没多久的omega正在学习如何适应新的身份，却也没必要再去局限在所谓的信息素划分中去。
“看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颜知书看着他，露出温和而宽容的笑意，“不后悔？”
草莓冰沙的甜香缠绕在他的手指间，颜晚秋低下头来，无声的笑了笑。
“嗯。”他说，“不后悔。”
颜晚秋没亲眼见到姜煦拿着鸡毛掸子追着姜沅白打的场面，不过那天在语音里也能听的出来是有多闹腾。姜沅白仗着比姜煦身体灵活又年轻，硬是没让姜煦抽到他一下，为此洋洋得意好几天，在颜晚秋面前抬手挺胸，说我真的是当代天才运动员，艺术体操金牌选手。
“你在游戏里躲对面的技能时，走位也挺像在表演艺术体操的。”颜晚秋情不自禁的想到草莓摇摇冰穿着一身闪亮亮的粉裙子，手上握着光芒大盛的技能，在敌方角色之间左窜右跳的场面，“看来是有常年被打经验了。”
他们说着话时恰巧是放学的时间，学生们热闹的从教室里蜂拥而出，要去食堂抢夺今天限量的五香鸡腿。颜晚秋和姜沅白约好了今天去吃番茄鱼粉，避免加入这场推推搡搡的抢鸡腿厮杀，因此双双心安理得的晃悠在教学楼的最后排，完全不担心会不会因为跑的没别人快而吃不上心爱的午餐。
自从那天光明正大的向姜煦表明了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后，颜晚秋每次去姜沅白的家里写作业，都要被姜煦和陈怀兰特殊关爱，就差拉着他的手说我们家沅白以后就交给你了。颜晚秋向来受不了过分的热情，只好语言安抚姜煦和陈怀兰：“叔叔阿姨，你们真的不用对我这么客气，我和姜沅白时互相照顾，或许他照顾我还要多一些。”
陈怀兰倒水只给他倒热水，说哎，事到如今我也忍不住想问问了。小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分化成omega？
颜晚秋不解其意：“不，我完全没想过有这种可能。”
姜沅白和姜煦都在别的房间，陈怀兰压低声音，悄悄对他说：“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身上是有omega的抑制药片的味道的。”
既然陈怀兰能闻得到，那么身为alpha的姜沅白也一定能感受的出来。颜晚秋仔细回忆了一番那天的情况，想起来是什么原因：“那天我走在路上，看见有个女孩子当街分化成omega，我怕时间拖久了会引起骚乱，就把身上备着的omega抑制药给她，再陪她和她的同伴去了药店，或许我身上就是在那时候不小心沾到了抑制药的味道吧。”
“可你为什么要随身带着omega的抑制药？”陈怀兰疑惑的问，“你那时候还没有分化，还没有发/情期困扰的呀。”
颜晚秋沉默一瞬，陈怀兰意识到自己一顺口就问出了什么样的问题：“哎呀，我嘴太快了。小秋你别在意，我去喊姜沅白过来，你们先去书房里吧。”
omega的抑制药片就在他的上衣口袋里，颜晚秋摸了摸药片的包装，锋利的边缘棱角已经不会再划伤他的手指了，而一切也都不再是不忍说的伤疤。
家长们对他俩的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会用对方来打趣自家的儿子。姜沅白揽着颜晚秋，觉得人生巅峰大抵就是如此，校园生活里有什么是比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更值得暗爽的呢？即使头脑好用如姜沅白，遭遇恋爱的时候也恨不得每天用耳机自动循环播放甜蜜蜜。
他俩慢悠悠的沿着树荫走，一边讨论最近新出的游戏，一边说着下一次考试的重点题型。正要路过拐角转弯时，姜沅白眼睛尖，发现拐弯处的灌木丛边似乎躲着什么人，看上去鬼鬼祟祟。
姜沅白赶紧将颜晚秋拉到身后，朝着灌木丛喊道：“谁在那儿！”
光天化日之下还不见得闹鬼，灌木丛后的那个人影动了动，继而惊喜的窜了出来：“是你啊！来的正好！”
姜沅白一见那人的正脸露出来，难免傻了眼：“……吴绮梦？你躲在这儿干嘛？”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正文完结！
会有两章番外
第28章
“这事儿其实说来话长。”姜沅白的发小、艳丽又不羁的“问题学生”吴绮梦此刻面露难色，“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
姜沅白和她认识十几年，从来没在吴绮梦的脸上看见过“窘迫”两个字，可吴绮梦现在头发上沾着灌木丛里的细长叶片，衣服袖口也脏兮兮，脸上精致的妆都花了一半：“这是我们学校，我们当然在。倒是你，你是怎么从隔壁进来的？”
吴绮梦一撇嘴：“翻墙呗。”
姜沅白想了想，觉得门口保安大叔真的是尽职尽责，坚决不放任何一个不认识的面孔进校门还真不是江湖传言。
“先不讨论我是怎么进来的了。”吴绮梦手一挥，示意他们不要在意这种小事，“问你个问题，高二五班在哪里？”
吴绮梦之前倒是也来找过姜沅白，不过那都是姜沅白遵守校规，去门岗那里把她领去学校食堂吃饭，听她细数人生风流债，哪儿见过她主动问哪一间具体教室？不过要是吴绮梦要是去过姜沅白的教室，此刻估计也不用在灌木丛边蹲着：姜沅白在三班，正好是在五班楼下。
“你要干嘛？”姜沅白好奇，“不会是谁惹到你了吧？”
“你怎么总是喜欢把我想象成一言不合就寻仇的人？”
姜沅白举起手，做了个头像的手势：“可你总得告诉我你想干什么吧？再说，现在是放学时间，就算你想去五班找人，可这时候谁还会留在教室里啊。”
吴绮梦翻了个白眼，烦躁的抓了抓松散的头发：“是我惹到了人，我去找她赔礼道歉。”
要不是亲眼看着吴绮梦双眉紧锁神态不安，姜沅白是真的要怀疑自己昨晚没睡好，导致今天幻听。他和颜晚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标准答案：“你和白薇薇还没有和好？”
吴绮梦脾气向来不像姜沅白，更何况此时此刻提到白薇薇和她的矛盾，简直就是一点就炸：“是啦是啦还没和好，不是她还能是谁呢？她就是天生来克我的吧？凭什么我在那儿想了这么久的要怎么和她说，她却一个人跑来你们学校，说是要见初中同学！”
“我懂了。”姜沅白看了看教学楼，“她跟着她的初中同学去了五班玩，十有八九还没告诉你，这件事你还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是不是？”
吴绮梦哼了一声，当做默认。
“不过你俩为什么会吵成这样？是又有了什么新的矛盾吗？”
“不是，还是上回你们碰到的事儿。”吴绮梦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口回忆，“她真就一直没理过我，还说什么我从来都不相信她。天啊，我看见有人缠着她所以觉得生气，这有什么不对的吗？她是怎么联想到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姜沅白好心提醒：“我们一般把这种感情称之为吃醋。”
“我怎么可能吃醋？她配吗？就她那个脾气，在老师面前装的比谁都乖，到了我这儿不是打就是骂，处处针对我，我又不是欠她八百万，至于这样吗？”吴绮梦像是吐枪子儿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最后还要昂首挺胸下定论，“总之，我就是不爽她不理我，我都还没先和她说拜拜，她凭什么装出一副要和我分手的样子！”
姜沅白点点头，敷衍的回答“嗯嗯嗯你说的都对，你开心就好”，在吴绮梦又要烦躁的开口前截住她的话：“但你先告诉我，你手上的东西是什么？”
他早就注意到吴绮梦的怀里还抱着杯热奶茶，这家店只开在离学校十万八千米之远的城那头，是当地知名网红奶茶店，号称没有十几岁的少女不爱这家店的味道和可爱包装。以他对吴绮梦的了解，除非吴绮梦撞坏了脑子发神经，不然绝不会是跑了那么远去买一杯奶茶，留着给自己喝。
吴绮梦的衣服上一身褶皱和灰尘，奶茶的包装袋上却还是完好无损：“当然是奶茶，难道你也想喝？”
“你给谁买的？”
“我——”吴绮梦恼羞成怒，“你到底说不说五班在哪儿！”
“你确定现在去五班，真的能找得到白薇薇？”
“那当然，她可是和其他同学说要在五班陪着初中同学留下来做值日的。”
“二号教学楼四楼，左转第二个教室。”姜沅白给吴绮梦指了个方向，“那你抓紧一下时间，不然这杯奶茶送到的时候就不是温的了。”
吴绮梦得到答案，冲着姜沅白打了个响指，哼着歌向前走：“成，回头请你吃饭。”
她与姜沅白擦肩而过，想要回头朝他招招手，却意识到姜沅白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和姜沅白肩并肩，自然而然垂下的手腕几乎快要贴在一起，是无意识的最亲密行为。
“哦，说错了。”吴绮梦狡黠一笑，“是请你们吃饭。”
姜沅白和颜晚秋看着她兴高采烈地离开，高高扎起的马尾在空中甩出利落的弧度。颜晚秋只是第二次见她，却对她这样性格鲜明的姑娘印象深刻，想来之前在班上一直有姜沅白的女朋友是隔壁学校的吴绮梦的传闻，在他对姜沅白还不熟悉之前，还真的有点相信这个让人啼笑皆非的谣言。
“她们感情真好。”颜晚秋被姜沅白牵着手腕朝前走，“我还以为她会是万花丛中过的性格，但没想到对她的女朋友很认真。”
姜沅白啧舌，说你的直觉其实也没错：“她之前确实是这样的，多少小姑娘为了她而伤碎心啊，单单是我知道名字的就有四五个，要是再加上她向我抱怨过的却没有提起过名字的人，估计得有十几个吧。”
颜晚秋惊讶道：“她想干什么？养一个足球队吗？”
“她倒不是养备胎，而是一对一，只不过每一任女朋友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月，其他的都是被人堵在家门口也不承认关系的‘路人’。”姜沅白为发小的风流情史盖上批注，“说真的，之前她每次来找我的时候，我都知道她一定是换了新女友，并且接下来还有其他单纯的姑娘们要被她耍。”
“可她和她现在的这位女朋友，冷战的时间都快有半年了吧？”颜晚秋算了算时间，才发觉原来日子过的这么快，“是还没有放手吗？”
“要是真想分手的话，她可不会还特意翘课去买奶茶，翻了墙弄得一身灰也要送过去。”姜沅白一眼就能看穿吴绮梦对白薇薇的小心思，但为个给吴绮梦留一些面子，还是决定暂且不说破那么多，“自从她和白薇薇在一起之后，我再也没听说过有关她的感情债了。”
“唔。”颜晚秋点了点头，又突然发问，“不过你当初要是分化成了omega，不就要和她在一起了？”
姜沅白心中警铃大作，恨不得当下就六月飞雪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绝对不可能！我和她从小到大压根就没有任何除了发小之外的感情，况且谁要被还没分化的时候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我要自由恋爱！”
颜晚秋看着他三指并拢指天指地，信誓旦旦的说着他比窦娥还冤：“那也不行，我想一想就觉得生气。现在我生气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嘴上说着生气，脸上压根半点不见怒气，只有眉眼间生动的调笑。姜沅白笑嘻嘻的去咬他的耳朵，软着声调来讨饶：“好的，我错啦。”
姜沅白的呼吸拍在颜晚秋的耳尖上，闹的颜晚秋下意识的闪躲，又被姜沅白锲而不舍的追上来。他伸出手，将五指印在姜沅白的脸颊上，看着姜沅白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就这？你就想和我说这一句？”
“当然不止，我也有个礼物想送给你。”姜沅白摸上颜晚秋的手掌，用自己的手指去摩擦颜晚秋的指尖，最后将那只手整个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晚上十一点，北楼天台见。”
北楼是综合楼，一二层是实验室，再往上是社团活动室。平时会有学生们在实验室里和高锰酸钾做争斗，楼上悠扬的大提琴声伴着校园广播的声音传遍北楼的每个角落，偶尔甚至还会听见唢呐的声音，是音乐特长班在为晚会准备百鸟朝凤。
可等到晚上十一点这么个晚自习都快下课的时间，北楼作为非自习地点，要是还能有人的话就出鬼。颜晚秋发现姜沅白这人偶尔也很具有冒险精神，比如他真的觉得姜沅白约他来北楼，没准是为了探一探每一个学校的校园传说里都会存在的活动楼传说是不是真的。
“想不到你信这些。”姜沅白在黑暗中握紧了颜晚秋的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记得吗？来，跟我一起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颜晚秋一阵无语，懵懵的问：“等等，难道不是你比较信这些吗？”
“怎么是我？”姜沅白巨冤，“封建迷信要不得的！”
“可你桌子上的小说不都是那么写的？”颜晚秋回忆了一下在姜沅白的书桌上看到的书名和前言，“图书馆惊魂探险？天文楼的十二点亡魂？我比较好奇的是这些小说的分类定位到底是悬疑还是爱情，但你似乎看得还挺起劲。”
“这是我妈年轻时候爱看的书，你没发现那些书页都有些泛黄了吗？”姜沅白带着他在黑暗里朝前走，提醒他小心脚下的台阶，“后来她不爱看了，但又舍不得扔，说是她的青春，毕竟我爸就是在她看那些书的时候向她表白的，她干脆就把那些书全都塞到我的书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