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重要。不然我也不能跟你开口。”纪寒景顿了顿,又低声道,“……帮我一次吧。”
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性格里这点很相似。越是熟悉的亲近的人,越是不愿意麻烦。他之前请了岑意帮忙而没直接找江廖音,也是因为这个。
江廖音是懂他的。
如果是为自己,这事他就算再想促成,到岑意那也就头了。再往下就是强求,不合适也不体面。
但他还是开了这个口。
“知道了。让我想想。”
江廖音说,“过几天给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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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寒景回到病房时,祁燃刚吃完晚饭,拿起平板准备看工作计划,见他进来又把平板放下了,“我还以为你背着我出去偷偷买冰激凌吃。”
“那怎么行。说好了的,得等你给我买。”
纪寒景把咖啡递给周舟。床上小餐桌还没撤下,摆着尚有余温的餐盒,“给我留的?”
“对啊。”祁燃接过一杯,“舟舟很会挑好吃的店,快尝尝。”
晚餐的三份粥买了不同口味。其中一份留的比其他两份更多,纪寒景下意识地以为他不喜欢这个味道,好奇地先尝了一口这个,结果觉得很不错。甚至再尝其他两种时,都觉得不如这个好吃。
祁燃啜着咖啡在平板上划来划去。抬眼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心有灵犀地笑起来,“是吧?这个更好喝。我也觉得你会喜欢这个。”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觉得他会喜欢,才特意留多一点给他的。
纪寒景抿了下嘴唇,上扬的弧度却怎么都抿不掉,只好转移话题,“在看什么?”
“今年的回归计划。说初舞台定在十一月,群里他们已经开始在讨论曲风和编舞了。”
祁燃饶有兴趣地划过99+的聊天记录细看,“这次的歌曲编排自由度很高,大家憋了一年都好多想法,很有意思。”
“啊对了,还有件事情。”说到这里,他觉得可以征求下纪寒景的意见,“纪老师,我最近接到了新的剧本,田淼姐——就是我经纪人,按照她的意思,想让我分些心思过去。”
“但你不想接吗?”
“那倒不是。”
祁燃说,“就是因为想接……但又担心会影响现在的工作质量,所以想问问你的意见。”
《执意》拍完应该就要到九月份了。他们每年的回归舞台都需要大量时间在一起磨合细节,算下来行程其实有点赶。
舞台策划纪寒景不懂,但接一部戏前要做多少准备还是清楚的。稍加思索便道:“如果不是特别难得的剧本,可以先放一放。”
祁燃安心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
周舟便适时接上一句,“那我跟田淼姐说一声。”
晚饭后纪寒景说累了不想再跑,打算次日一早再走。那意思是要留下来陪床。
可是病房里陪护的床位只有一张。周舟试探道,“要不我去旁边酒店帮您开个房间休息吧?”
“不用,我睡这儿就行。”
纪寒景自然道,“我可以跟燃哥睡一张床。”
“这不,不合适吧?”
“要不我抱着你睡?”
“……”
周舟涨红了脸。
祁燃看他那一脸惊恐又不敢说话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
“医院空调也太开低了,跟我一起睡更暖和。明天早上我还能给你当人形闹钟。”
纪寒景坐在病床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祁燃的指尖,用眼神和语气动摇他,“让我跟你一起睡啊,教授?”
剧里每次应解意有什么企图时,都会有这样类似撒娇的语气。时日一久,纪寒景发现即使在剧外这样的语气对他哥也很管用。
祁燃果然很快对他妥协。原本病床就比陪护的床宽敞一半,“那明天要早点起床回去。你能起得了床吗?”
纪寒景麻利地蹭掉鞋,在他身边乖巧躺下,“我肯定能起来!醒得比你早。”
这一夜,周舟在旁边过得十分煎熬。
这两个人平时在剧组形影不离的也就算了,毕竟要一起拍戏。有事没事搂搂抱抱也就算了,毕竟是对剧组情侣。
纪寒景把肢体接触的尺寸控制得非常好。平时累了互相挂在对方身上,开玩笑时互相抱肩揽腰,甚至高兴的时候靠过来亲一下。单独放一起看似乎有些过分亲密,但每一项互动细较起来都能在eureka其他人身上找到互动的原型。
就卡在亲密但不暧昧的关口处。想说他句什么都挑不出毛病。
在剧组怎么都行,延续到剧组外,就难免怕会招人惦记了。
保护他们不受惦记是小助理的工作。周舟觉得自己待在这间病房里非常多余,但又怕不在这看着他们被闯进来的什么人拍到点说不清的照片之类传出去招黑。只能硬着头皮蜷在床上当自己是团空气。
只是作为一团有天生八卦好奇心的空气,耳朵竖得非常警醒。
晚上关了灯,任何细小的声音都会被放大。纪寒景和祁燃聊天的动静,翻身的动静,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纪寒景压根也没想着干什么无耻的事情,就纯聊天,“我今天问医生了,他说用直接注射的方法使用抑制剂对身体不好的。”
祁燃含糊地嗯了一声。
“其实就算不真的咬,后期也可以用剪辑手法遮掩过去。”纪寒景郁闷道,“所以以后不要再为了工作做这种牺牲。”
这话他早就想说了,“如果换了别的alpha,肯定会趁着标记你占你便宜的。”
他闭着眼,听见祁燃一声很轻的笑。还以为是不信他说的,为了帮他哥加强戒备心着重强调道,“你信我。男人都是狗,alpha尤其是。”
“……”
“可是跟我拍戏的不是别人。是你啊。”
祁燃笑着感叹,很满足的语气。毫不吝啬地给予官方认证,“是你就很放心。”
“……”
周舟悄摸听得也要在心里叹气了。
就这种话,就这么温柔的语调,谁听了能受得了。
纪寒景想说的“你不要对我那么放心啊”在舌尖转了转,又被咽回肚子里,羞愧并幸福着。
祁燃认床,也不太习惯跟人睡在一起。晚上关了灯,过一阵子其他两个人都睡着了他还在盯着天花板数羊。
数了半天才想起来,应该先把眼睛闭上再数才对。
这时候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借着窗帘外隐约透出的光,屋内的全景都能看清楚。报警器上明明灭灭的红点像在呼吸,周舟卷着被子的睡姿乱七八糟。加湿机喷出细细的水雾,安静的飘浮。
他观察了一圈,越发没有困意,最后才将视线落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
纪寒景抱着他的腰睡得很安稳。身体微蜷着,是一个汲取温暖的姿势。额头轻轻贴着他的肩膀,发丝凌乱,铺在皮肤上有点痒。
真的很孩子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亲密的同伴了。
细想一番,祁燃甚至觉得在自己团内,都没有谁如纪寒景这样密切地跟他在一起生活过。
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呢?好像也没有认识很久,可却能相处得像个熟络多年的老朋友。
被纪寒景警示过后他才开始想,如果是跟别的人拍戏,会不会也愿意被标记一次。
如果对方不是纪老师,即使他想尽可能完美地完成镜头,大概率也不会冒这个风险。可因为是纪老师,那些显而易见的顾虑,他居然想都没想过。
或许是因为那些吻和拥抱吗?还是因为以情侣身份入戏的手段?他第一次这么快地就能确信不疑——这是个足可以交付信任的人。
并且真的交付了出去。
想得入神时,后颈骤然闪过一丝重重的抽痛。
祁燃忍不住皱了下眉。可是痛意消失得太快,几乎像是他的错觉。怕吵醒身边的人,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安静地等了一会儿也没再有其他异样的感觉,便当作是注射抑制剂的遗留反应不再放在心上。
渐渐地也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两人的位置几乎对换。
祁燃睁眼时还懵着,身体醒了脑子没醒,反应了会儿才发觉自己被人牢牢地抱在怀里。一时间涌现在脑海的念头是,他们现在的姿势会不会很像之前看过的电影里两个陷入热恋的主角,早晨在床上一起醒来的镜头。
好像真有点是在谈恋爱的感觉了。
但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自己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