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样都想吃的话,就每样都只能吃一点。剩下的全都落进了小助理的肚子里。
每回跟着他一起吃面包,周舟都感觉自己得胖好几斤。这时接过刚要咬,手机在口袋里振动起来。他看一眼来电显示,又把面包放下,走到一边,“我去接个电话。”
“快点回来啊。”
祁燃蹲在小板凳旁边,按照自己想吃的程度把剩下几只不同口味的面包按顺序排成一排,开心地等。
但小助理接电话的时间也太久了。他索性自己动手,拿出袋子里的一次性纸碟和餐刀,先把每样都切下来一点。到还剩最后两只的时候,依依不舍地停了下来。
他要给纪老师留两只的。
但是好想也尝尝这两只是什么味道。
第6章
纪老师什么时候才拍完啊。
祁燃盯着最后两只完整的面包犹豫。
纪寒景跟他还不是很熟,他当然不能把切过的面包送人。
况且面包凉了可就没有灵魂了,美食是不可辜负的。要不还是等下次买的时候再专门给纪老师点份热乎的,这次就……唉。
人生为什么要面对这种难题。
纪寒景拍完一天的戏份,收工后马不停蹄地跑过来,老远就看见他哥蹲墙边对着一排面包发愁。由远及近的路上走得是四平八稳,心理活动就没停过。
那个叫周舟的小助理还挺有效率。
可我哥怎么光看着不吃呢。
为什么我哥连皱眉的表情也在发散可爱。
祁燃还正在心里纠结。突然听见身边一圈此起彼伏的“纪老师”,回过神看到他出现,顿时如释重负,开心地招呼,“纪老师快来。”
“……”
我哥叫我了!
纪老师低空飞来。
“吃什么呢?”
“早餐时说的那家面包,舟舟帮我买了。特别好吃,你尝尝。”
祁燃给他递了张湿巾。刚准备再拿面包,却看见他擦完手指,从已经切过的面包里拿起一只自然地咬了下去,还瞥着其他排成长队的面包们问,“怎么还剩下两只没有切?”
祁燃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这么“平易近人”:“剩下两只……才是给你留的。”
“……”
纪寒景乍一听还以为自己抢了他吃的,差点被碎果仁卡住,艰难地吞下去后略带惊慌地问,“那这只,我是不能吃么?”
“能吃的。”祁燃被他颤抖的尾音逗笑,解释道,“就是刚刚被我动过了,怕你嫌弃。”
“这有什么可嫌弃的。”
再看这排面包每一只的口味都不带重复的,纪寒景心里明白过来,大方道,“切吧,分着吃。我不讲究,吃圆的扁的都行。”
美味的食物不止能填饱肚子,还有治愈人心的神奇能力。工作一天积攒的疲惫都被融化在香甜可口的芝士和奶油里,祁燃端着他那只小块面包集合的盘子,满足地发出了拥有全世界的叹息,“等我退休了以后,就回老家开一间面包店。”
纪寒景笑笑,从旁边接了瓶水顺手拧开递给他,“这么早就想退休?”
“谢谢……就是闲着的时候会想而已。”他喝一小口润喉,顿了顿又低声说,“其实也不算早了。我都这个年纪了,以后的事情还得好好打算才行。”
纪寒景听他这语气,心里总觉得不太对。想问问怎么回事,可他却看起来并不打算再继续往下聊得更深。
两人正各自心绪不定时,周舟回来了。
他的情绪肉眼可见的消沉,与平常活力满满的模样判若两人。眼睛红了一圈,声音也哑着。祁燃看到表情立刻凝重起来,放下吃的问他出了什么事。
“我妈从楼梯上摔下来了。”他哽咽道,“说刚送进icu,现在还昏迷着很危险。”
“……啊。”
纪寒景有些意外,迟疑了下没有直接回避,见祁燃担忧地问他,“那得赶紧回去啊,你别慌。机票订了没?”
“还没有。”周舟用力吸了吸鼻子,低头按着手机,“我马上告诉公司,让他们立刻再派个人过来跟你。”
祁燃拍拍他的背安慰道,“先别担心我这边了,家里的事要紧。等会儿我跟田淼姐说。你快看看回去的票。”
“嗯我现在就订。”
他肩膀抖着,眼泪啪嗒啪嗒往手机屏幕上掉,一边哭一边说,“哥我对不住你……”
“没有的事。家里人最重要。”祁燃看得心里不好受,没找到纸巾就拉起袖子给他擦了擦脸,“吃口面包缓缓?”
“……”
周舟摇摇头,小声说,“不用了燃哥,我现在吃不下去。”
“那带着路上吃。”祁燃叹口气,从摆摊似的一排面包里挑还热乎的收拾了一半装好递过去,“别太担心,肯定没事的。”
他近些年工作不多,进组也只带了周舟。现在事发突然,组里就只剩自己了。
“从公司调人太慢了,工作不能耽误。”纪寒景说,“剧组也有生活助理。正好我身边也确缺人,待会儿我去跟导演说一声,顺便先要两个人跟你。”
祁燃摆摆手:“一个人就够了。”
主要用来给他抢盒饭,剧组放饭的时候太恐怖了。
他对工作条件的要求不高,只要给口吃的就行。
周舟很快就回酒店准备离开了,想到那双平日里活泼明亮的眼睛因为家中变故而黯淡消沉,祁燃心里越发不是个滋味儿,就趁着还有一点休息时间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是我啊妈。”
电话通得很快,他声音很乖,“嗯。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想你。”
纪寒景在旁边听着,脑补出了许多温馨的词句。刚以为他们要好好聊一会儿,却见他说声“知道啦那拜拜”就麻利地结束了通话。
“唉。我妈说我影响她打麻将了。”
“……”
纪寒景表示能理解:“我妈也喜欢打麻将。”
**
纪寒景今天收工早。不急着回去休息,就坐在旁边看祁燃演戏。
剩下的两场戏是在上完课回实验室的路上。连续拍了应执如何拒绝学生的告白,以及如何面对不怀好意的同行到访实验室时,明里暗里对他性征的嘲讽。
祁燃演得很稳。他进组之前特意约了课程学习表演,台词也好好训练过,整场戏演得中规中矩,没什么错处。
纪寒景看下来,心里仔细琢磨,有了些考量。
周舟离开后,新到岗的生活助理叫阿颜,是个活泼爱笑的beta妹子,近距离看到祁燃的时候倒是脸红了好一会儿。晚上收工后一起回酒店休息,快到门口时路边有十几人靠近聚集,手里拿的是eureka的应援棒,看起来是冲祁燃来的探班粉丝。
纪寒景以为祁燃会停下来跟粉丝互动,特意放慢了脚步。却见他只是招手鞠躬示意,就匆匆地经过了,甚至还加快步伐。两人一慢一快,转眼便拉开两大步的距离。
纪寒景被他落在后面,诧异地愣了一下才加速跟上。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刚出道那段时间,他每次见到粉丝会开心地停留很久,给她们一一签名再大方地合照,有时间还会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唠两句最近的生活小事,叮嘱她们注意保暖路上小心,像真实生活在她们身边的哥哥一样,触手可及地存在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着手机和镜头,逃避跟粉丝们对视,不敢去看她们期待的目光。
再想到下午一起吃面包时他说到的话,纪寒景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睡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渐渐的,心里甚至生出些悔意。
他不了解祁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是因为在过去的好几年里,他明明可以靠近,却因为各种理由的迟疑都站得很远。
他对祁燃身上都发生过什么事不得而知。因为来得太晚了,想开口去问都不知道从何谈起,也不确定祁燃愿不愿意跟他谈。
所幸他现在已经到了这里。
纪寒景靠在床头,朝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仅仅隔着条走廊的距离,他们离得已经很近了,以后还会越来越近。
那么不管祁燃以前经历了什么、愿不愿意倾诉,既然已经到了这儿,他就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有再次发生的机会。
谁能眼看着喜欢的人受委屈。
隔天去片场,导演让他俩重新试戏,在正式开拍前再走几遍位置好好沟通。
纪寒景提出可以改动的地方,比如教授在上课的时候,板写的内容讲到时只要抬手虚虚地点一下示意就可以,不用非得离开讲台,走到黑板边给学生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