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枝心里的期待逐渐的凉了下去。
除了做唉,林野不会主动找他。
木枝关掉锁屏,自嘲的笑了笑。
“木老师!”少年宫的保安敲了敲木枝画室的门,“有人找你,说是你母亲。”
木枝放下画笔,快步跑了出去。
周蓉一直在钦州,现在来找他,想必是出了什么事。
木枝气喘吁吁的跑到门口,看到周蓉坐立不安的站在门口,木枝把周蓉拉到一旁角落里,问道:“妈,你怎么来了?”
周蓉一见到木枝,就大把大把的掉下泪来。
“木枝,木叶借钱炒股,全赔了。”周蓉不停的抹着眼泪,“妈实在是没有人能求了,只能求你了。”
木枝的心凉了半截,沉默良久,问道:“借了多少?”
周蓉抽噎道:“十万。”
木枝转身想走,周蓉一把拉住他,哭喊道:“木枝!你就当是为了妈好不好?妈求你了,小时候妈最疼你了,你忘了吗?”
木枝不忍心的望向周蓉,看到她红肿的双手,问道:“妈,你的手怎么了?”
周蓉瑟缩的把手背到身后,小声道:“妈在饭店洗盘子,妈真的戒赌了,真的。”
木枝沉默良久,轻声道:“我现在没钱,妈,过几天,我办过画展之后,也许会有钱,五六万是有的,我也只能拿得出这些。”
周蓉大喜过望,连连点头道:“木枝,妈就知道你最有办法了!妈以后一定不碰股市了,真的,妈一定——”
“妈,我不要求别的。”木枝疲惫至极,有气无力道,“你和木叶别再赌了,我不可能一直给你买还债,我真的累了。”
周蓉还想说什么,木枝摆了摆手道:“妈,您自己回去吧。”
木枝转身走回画室,没有回头看周蓉一眼。
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凉透了,哪怕是对自己的母亲,他也无动于衷。
他心寒至极。
第59章 画展
木枝准备办画展的这些天,程游每天都跑来木枝的画室,说是学画画,其实更多是来找木枝聊天。
程游瘦了很多,手腕嶙峋,哪怕笑得再明朗灿烂,脸上的憔悴依旧消散不去。木枝教他画画的时候,能看到他银发末梢的后颈,脊柱隔着皮囊起伏成连绵山脉。
他瘦得近乎病态。
木枝没见过这么瘦的人。他见过的最瘦的人,是从前在街上混的时候,在一家诊所里面,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跟护士姐姐索要针头。
木枝看着他把针头扎进自己的手臂上,露出了飘飘欲仙的表情。
嗑药。
木枝一阵恶寒。
木枝喜欢程游,没忍住,轻声问道:“程游?你最近瘦了好多啊,你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吗?我可以帮你吗?”
程游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
木枝坐到程游旁边,轻声问道:“你没事吗?”
程游抬眸望向他,咬了下苍白的嘴唇,露出一个苦笑。
“你……你还记得那天,那天酒吧里的那个alpha吗?”程游拽住了木枝的手,“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爱人。”
木枝隐约有点儿印象,但是想不起来那个alpha叫什么了,只是记得他跟程游十分恩爱,那个alpha眼里全是程游,也只有程游。
“我,我有印象。”木枝尴尬的笑了笑,“但是我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了。”
“他叫黎湍。”程游笑得温柔,“我爱人。”
黎湍。
那个高价买了他的画,还要帮助他开画展的人。
是程游爱人。
木枝觉得自己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明白,他疑惑道:“所以黎湍来帮我开画展,是为了你?”
“算是吧,我之前异想天开,想要让自己的画像出现在画展里啦。”程游红了脸,不好意思的吐了下舌头,“就很蠢啦,但是他当真了,当成我的愿望了,想要给我实现,估计不用多久,他就要跟你提这件事情了。”
木枝茫然的眨了眨眼睛,问道:“那有什么难的,很简单呀,为什么非要找我?”
“因为我认识你,你是我见过的,最温柔的人。”程游激动的握住了木枝的手,“我相信你一定能安抚好黎湍的。”
木枝挣了挣手,没挣出来,眉头紧锁道:“不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安抚好黎湍啊?我甚至没见过他几次啊!”
程游沉默良久,低下头,咬了嘴唇。
“木老师,我要死了。”程游摘下自己银灰色的假发,露出自己没有头发的头顶,“脑癌晚期,化疗也没有用了。”
程游无奈却又强装灿烂的笑了笑,眼角有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木枝愣在原地。
木枝从来没有遇到这种事情,他甚至从来没有想过死这种事情。不管遇到什么,总是想着继续活下去,也不是为了什么,就是要活下去。
他从来没想过,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在疾病面前,脆弱如白纸,不堪一击。
他才二十五岁,他没想到程游十九岁就会死。
太年轻了。
木枝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来,良久,才说道:“所,所以,所以你找我学画画,是为了让我帮你安抚黎湍?可是我有男朋友了啊。”
程游咬了下嘴唇,说道:“林野我是知道的,他心里只有温月,他不值得你这么喜欢,你应该有更好的——”
“那,那你硬把黎湍塞给我,你有没有考虑黎湍的感受啊?”木枝少有的打断别人的话,“黎湍那么喜欢你,你要是不好好活着,他这辈子都不会快乐的,而且我不会喜欢别人的。”
“……你怎么还不明白啊,木枝。”程游苦笑一下,闭了下眼睛又睁开,“你跟林野不会长久的,以后你会遇上更好的人,我找你,其实只是想给黎湍一个念想,让他好好活着。”
“你不需要完成我的画像,或者说,你永远也不要完成我的画像。”程游再次明朗灿烂的笑了,“让他永远有个念想,他就会记得我说的话,会好好的对待自己的。”
“所以还请木老师给我画个画像,然后只画一半就好啦。”程游半敛了眸子,重新戴上假发,“不是我不会说话,只是说实话,也许你的画展,根本就开不了。”
被人说画展开不了,木枝心里有些不高兴,但还是没有表露出来,因为他觉得程游很可怜。
那时候的木枝没有想到,他认识这么多人,只有程游活的最通透明白。程游说的关于他和林野的未来的话,全都是对的,甚至可以说是分毫不差。
包括画展。
原本黎湍已经给木枝约好了场地,可是场地负责人突然跟木枝说有一个叫温明的人临时有事,用了木枝画展的场地。
那时候木枝海报全都贴出去了,自己也跟着工人把自己准备的画全都搬到了场地外面。
然而他就是进不去场地。
“可是我们之前都说好了啊!”木枝探头往里面一看,看见里面空空荡荡,“你里面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呀?”
负责人也是觉得自己这样做挺不仗义的,跟木枝说了实话:“我跟你说实话吧,温明温大少爷买了场地,跟我们明说了,不让你办这个画展。”
“温明?”木枝心里一凉,“是不是温月的哥哥?文家的大少爷?”
“对啊!”负责人尴尬的笑了笑,“你说你惹谁不好,非要惹温家,这一下,谁敢给你办场地啊?”
木枝见过温明,在林野的引见下,他知道温明是林野的好兄弟。他素来跟温明无冤无仇,温明会这样对待他,明显是林野的指使。
黎湍为了保护程游,一直没有公开与程游的关系,自然也不会把帮木枝办画展这件事摆到明面上。
林野不是为了什么竞争,就是单纯不喜欢他画画。
“有钱真好。”木枝鼻子一酸,不争气的掉下眼泪来,“这么轻易就能……”
这么轻易就能,抹杀别人的梦想,把别人十几年的热爱和坚持视若草芥。
木枝摘下眼镜,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委屈的咬住了嘴唇。
他又不能给黎湍打电话,黎湍不会把程游放到明面上,豪门世家的内斗,木枝也是知道一二的。
工人只是负责帮木枝把画送过来,送来就走了,木枝站在美术馆外面,脚边的是色彩缤纷的油画,他看着脚边的画作,缓缓蹲了下来,抱着膝头开始掉眼泪。
他就是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