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皮/面/具,也没有任何异常。
脸还是那张脸,可人却……
夏景生睁开双眼时,孙闻溪正专注地打量着他。
他一把握住孙闻溪的手,似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却化成一句:“闻溪……”
很神奇的,听见这两个字,孙闻溪就知道,他的景生,回来了。
一瞬间,他紧紧地搂住夏景生。
一旁的女士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在她看来,这两位年轻人的感情并不十分好,至少方才还是剑拔弩张的。
可这一瞬却变得温情脉脉,那流动在两人之间的暗涌,瞬间变得风平浪静起来。
孙闻溪扶着夏景生,轻声道:“还能走吗?”
夏景生往前跨了一步,脚下一个不稳,险些跌倒。
孙闻溪俯下身,背冲夏景生道:“上来,我背你!”
夏景生伏在孙闻溪的背上,嗅着那熟悉的香氛气息,心下无比安宁。
他无法解释这一日一夜荒诞离奇的经历。
原本他好好地进浴室冲澡,可当他在镜中瞧见自己的脸时,忽然眼前一黑。
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魂魄还留在身体里,却无法成为身体的主人。
另一个硬闯进来的灵魂掌控了他的躯体,对着孙闻溪抛媚眼,对着孙闻溪撒娇。
夏景生几次屏息凝神,试图冲破屏障,可那灵魂的执念极为强烈,全然压制了夏景生的能力。
夏景生只能如旁观者一般,看着孙闻溪和别人亲昵。
他又气又急,不断尝试各种方法,最终还是没法将躯体抢回来。
所幸孙闻溪像是发现了什么,拒绝了冒牌货的亲昵,这让真正的夏景生觉得好受一些。
可他也知道,这般鸠占鹊巢的事情不能维持太久,否则,真正的夏景生便会消亡,这副躯体,将彻底被那冒牌货占据。
到那时,真亦假时假亦真。
更让夏景生绝望的是,另一个灵魂可以读取属于他的记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冒牌货,用各种记忆瞒骗孙闻溪。有了这些记忆作铺垫,夏景生自问,如果他和孙闻溪交换角色,必定也不敢判定对方的身份。
可孙闻溪认出来了,不仅认出来了,在冒牌货企图发动柔情攻势的时候,仍旧不为所动。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夏景生贴在孙闻溪耳边,轻声问道。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孙闻溪笑道。
第六十四章
搂紧了孙闻溪的脖子, 夏景生放松地靠在他的背上。
有些事情,不必追问。
这世间有形形色色的人, 可有些人, 总能一眼就把你从人群中认出来。
你们对彼此而言,是独一无二的。
孙闻溪从前不信命,可现在, 却觉得或许姻缘在冥冥之中真的有定数。
两人回到别墅,刚推开大门,便被屋内的景象惊呆了。
一楼大厅的壁炉上方挂着一张双目滴血的人皮/面/具,初时不过巴掌大小,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那面具冲孙闻溪低吼道:“为什么不要我, 你不是希望夏景生能主动吗?我主动接近你,你却不要?”
孙闻溪冷眼瞧着那狰狞的面具, 沉静道:“因为你不是他。”
“我不是他?若不是那畜生扑上来, 我就能一直呆在他的体内,总有一天会完全将他取代!”说着,那人皮/面/具冲夏景生张开了嘴巴。
它已经整个糊在了墙壁上,那皮褶子上冒着一个又一个的气泡, 骤然鼓胀又骤然破裂,大张着的嘴部, 宛若一个巨大的黑洞。
“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孙闻溪挡在夏景生身前, 戒备地看着那张人皮。
“就凭你?!”人皮冷笑着,它一笑起来,皮面就不断地抖动, 发出极诡异的声响。
一张大嘴缓缓靠近孙闻溪和夏景生,随之而来的是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和铺天盖地的黑暗。
眼看着人皮近在咫尺,孙闻溪猛地掏出腰间的配枪,冲那人皮滴血的眼眶射去。
金属子弹却像是进了个黑洞,不仅没能伤到那人皮分毫,反倒整个儿地被吞进了“眼眶”里。
显然凡俗的武器,对那怪物并没有作用。
夏景生定了定心神,将腰间的鞭子甩出去,想借机缠住那人皮。
可那人皮看着薄薄的一张,却捆不住也打不穿。
鞭子打上去的时候,竟有种碰到了铜墙铁壁的感觉,发出了硬物碰撞的声音。
蛇型鞭又一次回到了夏景生手上,以往攻无不克的法器,这一次遇上了难缠的对手。
那蛇头不断地发出“嘶嘶”声,在那人皮的威压下显得格外躁动。
情势已然不容乐观,更让孙夏二人心惊的是,那张大嘴还会往下流涎液,涎液滴到了地上,木质的地板迅速变黑。
可想而知,那涎液若是滴到了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夏景生心念飞转,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那张满是伤痕的人皮,从袖中摸出一张火雷符,瞅准时机催动符咒。
只听一声巨响,那人皮被火势包裹着,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孙闻溪灵机一动,从柜中取出一瓶香槟,冲那人皮浇过去。
火势在酒精的辅助下越烧越旺,人皮渐渐招架不住,停止了无止境的扩张。
又过了一阵,鼓胀的人皮终于瘫软下来,化成了一团灰烬。
人皮倒下了,孙闻溪也逐渐明白,这栋别墅为什么会被称作“人皮屋”,往日过路的行人看到观景台上的面具,恐怕就是这一张。
面具化成灰后,躲在背后的始作俑者终于现了真身。
只是他的样子,着实让孙闻溪吓了一跳。
那东西穿着样式陈旧的衬衫,看起来像个人样,可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血窟窿。
夏景生倒是很淡定,他唤了声:“怜生。”
那血窟窿冲夏景生发出喑哑难听的声音:“夏景生,这个赌,你赢了。”
火势越来越大,在那东西身上放肆地灼烧着。它的身影被吞噬于火海,最终了无踪迹。
刹那间,整栋别墅焕然一新,原本刷了漆般的墙壁,变得光洁如新,窗台上枯萎的植株也焕发了生机。
孙闻溪心神稍定,追问道:“景生,你与那东西赌什么了?”
催动火雷符耗费了夏景生许多精力,他靠在孙闻溪怀中,轻笑道:“赌你能认出我。”
孙闻溪看着夏景生虚弱的笑容,满腹疑问。
夏景生为他解开疑惑。
怜生是青城红极一时的名伶,多少人一掷千金就为了听他唱上一曲,可怜生皆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直到某日,他遇见了军官贺庆辉。
贺庆辉生就一副好皮相,加之幽默风趣,算是一众少女的梦中情人。
贺对怜生一见倾心,百般追求,不气不馁。
日子久了,怜生也动了心。
贺提出为怜生赎身,并将这栋别墅赠与他。
起先一切都好,贺庆辉对怜生很好,身旁除了怜生也没留别人。
怜生起先并不敢奢望什么,偏偏贺庆辉冲他许诺,这辈子除了他,不会再有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