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期警校毕业的兄弟被崔三表弟孟天祥弄丢半条命,他对这些亡命徒恨之入骨,却仍要每天逢迎,一直以来他都心思缜密毫无问题。
但今天还是毫无征兆的栽了。
林四这人虽在道上混,却几乎手上不沾血,借刀杀人用的一绝。涉及势力黑白通吃,手底下的狠角色各个能担事,要想按常理拿下,不是件容易的事。
徐宁死亡事件确实是辛罕考量再三的一手操办。
劫走徐宁那辆车是柳峰哥哥柳泉派去的。柳峰在给林鹏飞管账的韩占手底下做事,因嗜赌挪用了一千万,被林鹏飞知道后人就找不见了。柳泉认定他弟被林四扣下,这才起了报复心理,本想绑了徐宁换他弟周全,却不料被辛罕截胡。
这步棋是辛罕提早下好的,那日锦丰大厦他暗中将被放行的柳峰带走就是为激怒柳泉,再加旁敲侧击的引导,柳泉上钩了。
等柳泉的人出手,他再移花接木把徐宁换走。他向林鹏飞汇报赶在警方插手前销毁的监控录像,就是全过程。当日车上参与的所有人,都秘密关在局里,一丝的风都透不出来。
徐宁当然没有死,只是被安置到了别处。但他必须做足徐宁确实死去的证据。他用两年摸清了林鹏飞的心性,他赌赢了林鹏飞不会去认领徐宁,便在局里的协助下完成了整场骗局。
林鹏飞对他委以重用,他经手的信息向来不会过问,当林鹏飞彻头彻尾的信徐宁死了后他开始大胆的实施计划。
用徐宁的死来激怒林鹏飞,只要林鹏飞对闫老大动手,整个道上必然血雨腥风,没什么能比内讧更省警力的了。
一旦林四对闫老大动手,他就可以采取行动一击致命代表公安机关让林四这个称呼消失。
计划顺利的很,徐宁死后,林鹏飞终日悲伤和愤怒,扩势速度很快,已直逼扳倒闫老大。到了箭已在弦的节骨眼上,却忽然成了死棋。
他不知他如何暴露的,也不知林鹏飞对整件事知多少。今日无论伤残或死亡,职业素养都不允许他吐出半个字。
辛罕沉默的三分钟里,林鹏飞给足了耐心。
安静的车厢,手机铃声忽然响起,驾驶位的男人取得了逃生时间。
他身子的偏移换来林鹏飞的一次扣动扳机,子弹炸在方向盘。推开车门跑出去两米,右小腿中弹,随后是腰部。
显然,没想要他的命。不然不会任凭他跌跌撞撞的拐进墓园里。
辛罕掩藏在一个墓碑后,得了喘息时间判断林鹏飞有没有跟上来。
除了风声,再无其他。车灯的两条光束明晃晃刺进黑暗里,他看到有几个人影向着车靠近,心下一惊,林鹏飞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追么飞哥。”裴束询问。
林鹏飞握枪站在原地,盯着辛罕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齿道:“要活的。”
一行人快速冲进墓园,辛罕却怎么也找不见。石板路上的血迹在某一处开始消失后再没有出现。
就如同辛罕这个人一样,凭空从那片墓地蒸发了。
裴束派人回去牵来了两条训练过的狗也没有任何进展,围着墓园搜到凌晨才不得不带人散去。
他回到城西别墅的时候林鹏飞还没睡,听闻没有找到人暴跳如雷,发了好大脾气,屋里站着的都不敢出声,只有那只小柯基在满地乱跑。
单宏怕这小傻狗在这种时候惹他飞哥生气,忙给拎抱起来送到了楼上去。他下楼来又不知跟着杵了多久,原祁就风风火火的过来了。
人一进门就嚷:“鬼知道辛罕竟然是个条子,让他给摆了一道!罗钦已经动了,闫老大那算是过不去了。”
单宏示意其小点声,没想到这小子语调更高了,坐在林鹏飞对面的沙发上二郎腿一翘继续道:“不是让查宁哥生前接触的人吗?我都查完了,其中有一个叫许耀阳的,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严重怀疑他跟辛罕有关系。”
发完脾气许久都没动的林鹏飞听后明显有了表情变化,三分惊讶,七分质疑:“你说谁?”
原祁二话不说甩过来一沓照片在玻璃几面上:“就他,宁哥去世前有跟他一起吃过饭,这两天跟踪拍的照片都在这了,另外的那个是跟他一起的一个医生......”
林鹏飞没顾着听,扯过来照片一张张的翻看,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对了飞哥,”单宏开口,“展哥这两天找您呢,好像有点沉不住气了,想问怎么对付闫老大。”
“明摆着我们被辛罕这货给设计了,”裴束接过话,“现在骑虎难下,不上也的上了。”
林鹏飞扔掉照片,仿佛不在一个频道,缓缓地开口:“把辛罕先给我找到,我还有事要问他。”
已是无人的街头,有个人一瘸一拐的从马路对面挪过来,昏睡着的门卫大爷是被他敲击窗户的声音惊醒的,语气生硬:“哪栋的?磁卡忘带了?”
那人用手掌挡着晃过来的手电光:“我来找朋友的,手机忘带了,麻烦您联系物业帮我打个电话叫一下。”
“你朋友哪栋的。”
“11栋a座1602,姓许。”
大爷花了两三分钟才接通了业主的电话,说了两句后回头道:“业主说没有约朋友上门。”
这人已站不太直了,他靠着窗台强行稳住身子:“告诉他我是109。”
门很快的开了锁,男人将衬衫外套脱下系在了腰间,在大爷的目光里走进了小区,
如果不是翻个身发现身边躺着的人不在了,乔梁可能还不会终结那个正在吃大闸蟹的美梦。正赶上尿意来袭他爬起来迷迷糊糊的奔着洗手间过去,路过客厅时看到许耀阳贴着门板站的笔直,发问道:“你不好好睡觉在那干啥呢?”
许耀阳没回身,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让乔梁打了一半的哈欠憋了回去,乔梁也凑了过去,贴在门板上听外面动静。
电梯到达的声音后很快就有人站到了门前。许耀阳从猫眼确认过之后快速的打开了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个男人栽倒了进来,重重摔在了地板上。按亮了灯一看,衣服裤子挂着灰,血裹着土糊满了腰胯和腿。乔梁大惊:“这什么情况!”
许耀阳镇静自若的弯腰将昏死过去的人拽进来后带上了门:“你先给他看看伤,我需要立马打个电话。”
乔梁看着趴在地上的人,愣愣的点头:“好.....好。”
他平复发狂的心跳后小跑着取来了家用医药箱,费了好大力气把人拖拽到了沙发旁,将伤口上的泥土擦拭一看,傻眼了。赶紧对打完电话出来的许耀阳说:“是枪伤,凭手头工具我处理不了。”
许耀阳拉起半蹲着的乔梁:“家不能呆了,你现在就走,去医院,等我电话。”
乔梁一脸懵:“到底发生什么了?”
“穿好衣服,地下车库,开我车走。”
“那你呢!”乔梁有些急,“你不跟我一起吗?”
“快走,”许耀阳推了乔梁一下,“要来不及了,回头我再跟你具体讲。”
一切来得太快,刚才还在被窝里,现在就要出门去,乔梁有太多不明白,但许耀阳难得的焦急已不允许他迟疑。他快速穿好衣服,拿上手机和车钥匙,看了看还站在那的许耀阳又看了看那个不省人事的陌生人后走出门去。
门关上的瞬间,靠着沙发的男人睁开了眼,声音虚弱无力:“我暴露了,联系不上我们黄队,没有地方可以求助了,不得不过来这里。”
“既然你暴露了,你们黄队显然不能信了,我这边可以送你归队。”
辛罕苦笑:“他们会找你麻烦。”
“我知道,”许耀阳立于窗前望着楼下说,“前两天小区门口打过照面了。”
当时入住这个小区时买的两个车位是挨着的,乔梁的车因被撞坏放在4s店维修
去了,当下那车位空着,他刚开始还以为他没开车回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坐进旁边那辆车里后,他系安全带的手有些抖。按理说一个外科医生哪容易抖手都不能。可他就是很害怕,毕竟这么多年都很少看到许耀阳刚才那般慌张。工作性质的关系,他向来很少问许耀阳关于工作上的事,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能把那样一雷打不动的人改了面色。
车开出车库后他将头探出车窗,冲着楼上窗前站着的人影摆了摆手后才继续行进。
小区门口自动识别车牌号后栏杆抬升,车尾刚离开减速带,就见两辆同型号黑色越野车向着他的方向开过来。
与头车擦过的时候,乔梁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张脸跨越了时间,飘忽后重现,是年少时跟徐宁在一起的林鹏飞,好些年没见,气质里添了太多的凛冽。
想到徐宁他心生哀凉,听闻前一段去世了,他想要去扫个墓,许耀阳始终没让,也就作罢了。
林鹏飞见到驾车离去的乔梁,就断定辛罕一定在这里。两辆车打了个转,一辆继续向小区行进,一辆尾随乔梁开的车而去。
第45章
六年前
热闹的食堂里穿迷彩服的大一新生占了一半,军训体能的耗费让饥饿翻倍增拥挤在各个窗口前的长队。
高考的余温被大学的开学彻底冲散,对新城市和新校园的适应成了最鲜明的热烈。高考曾是他们天大的事,尽管后来遇到了很多比高考大的多得多的事,再回顾也仍清晰那份苦。
对徐宁来说,那份苦里的甜就是坚持从省城坐车回去看他的林鹏飞,有时匆忙到停留不了几个小时那少年也乐此不疲。不管在题海里熬多久,抬头想想林鹏飞可能在来见他的路上他就战斗力十足。
稳扎稳打的成绩,三个志愿皆是省城院校的中文系,一百个私心想离林鹏飞近些,只要想念就可以奔到面前的那种近,不想本就重担缠身的林鹏飞还要因他多一重奔波劳累。
林鹏飞没有参加高考,带着爷爷搬去省城以后就彻底告别了校园劳心在病榻前,只要周末林鹏宇放假替换他,他就抽身去见徐宁。每张往返车票他都留着,徐宁结束高考的时候已经是攒了厚厚的两摞了。
找徐宁他向来大摇大摆不避讳,徐宁的同学和他的朋友都知道他们的事。高三后半学期那会儿学业繁忙,大家八卦的心并不滚烫,后来就习惯了把他们放在一起讲。
徐宁的性格到了新环境是不会快速热络起来的,军训了一个多星期除认识同寝的几个男生外,其他的同班同学还都叫不上名。
其实同寝的他也根本融不太进去,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落单。大学跟高中不太一样,光图书馆就好几层可以逛,那是他最喜欢的地方。选本书,找个座,没人打扰。
他所有的聒噪都放在了林鹏飞身上,也只有在林鹏飞面前他才愿意多讲话。
“军训还有最后一下午,明后两天放假,我还想着过去你那,没想到你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