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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这一只不一样,林深提到的那一只很乖,很亲人,冲着人也是喵喵的叫,而不像他眼前这一只,脾气大,还爱挠人,最初陆言经常见不到陶陶的身影,从每天的猫粮和猫砂确认它还在家里待着。后来,陆言拿着小鱼干偶尔也能把它引出来,抱一抱。渐渐地,陶陶有了归属感,胆子也大了起来,偶尔在院子玩的时候也会跳起来扑蝴蝶,陆言也随它,偶尔踩坏了鲜花陆言也会教训它,但却从来不肯让陶陶靠近那棵树的。

    但是无论和陆言的关系怎么样,每年陶陶去医院的时候,被医生抱着的时候叫声都是凄惨的紧,陆言远远看着也会笑,也会感叹当时一瞬间的念头就决定养了下来,还一直养到了现在。

    陶陶还在花园里玩,它现在很聪明,三年的时间,它早就知道如何快速通过花丛却不碰花朵,走到松软的椅子上睡觉,偶尔也会在小路上跳起来,又落下去。陆言在院子里摆了一个画架,他今天的任务就是画那棵梧桐树。

    梧桐树长得很快,从一开始的小树苗,五年的时间不经意间也快长成一棵大树,越过院墙,书上的叶子翠绿,偶尔风吹过的时候落下的几片叶子陆言也会拾起来夹在书里。秋天满树的金黄,陆言早已习惯了侍弄花草,也愈发的熟练,无论是梧桐树还是满院的波斯菊都被他养的很好。

    陆言一年前报了一个美术课程,在他公司不远的地方,开车过去也就是15分钟,3层的画室,分为成人,青少年和儿童。陆言毫无疑问被分为成人课程,陆言并无美术的基础,对画画的概念除了那几年的美术课就是来自于林深。好在他天赋还行,陆言从线描开始,从零开始体验着那个从未有过经验的世界,属于林深的世界。

    如果之前有人说,他会坐在院子里花2个小时去完成一幅美术作品,他会嗤之以鼻,觉得好笑至极,可是现在陆言已经抽出所有可以利用的时间去上课学习。

    陆言推了推鼻上的眼镜,这几年的时间他有些近视,一开始并不在意,没想到后来散光度数越来越高,看东西也逐渐有些模糊不清,索性配上了眼镜。陆言坐了半天,看看梧桐树又收回视线,回想起老师上课交代的地方,光线明暗,从远到近,陆言细细琢磨着从完成了他第一幅算是比较独立的作品。

    陆言拿起来和真正实物比较了一番,他轻轻地吹了吹,以前林深也总喜欢这么干,上大学时陆言还好奇地问过他:“吹一下会干得快一点吗?” 林深有点错愕,他好像从来没有发现自己有这样的小习惯,突然被指了出来,林深把画放在画板上说:“不会啊,但是吹一下总感觉会快一点似的,而且一直憋着的那口气好像也出来了。”

    陆言把东西放进房子里,又捉住跃跃欲试想跳到树上的陶陶,陆言把猫罐头递给它,轻轻地摸摸它的小脑袋,陶陶很爱吃那一款罐头,每一次吃时都额外的香也飞快,陆言觉得它太胖了,饮食总是严格管控。陆言蹲下来看着它吃饭,而后例行公事一般,吃饭洗澡,重复看着那一本日记。

    陆言的生活好似定格在了某一个瞬间,无论外面如何地变化,无数人在欢庆和度过什么样的节日,都和他无关,他像一滩死水,无论注入多少活水都救不活。对于他来说,生活的每一天都是在重复,重复着昨天,重复着以前。

    他的睡眠并不太好,难入睡却易醒,以前从未有过的痛苦像是一种慢性病一样,侵蚀着他,他并不知道如此难熬的时刻,林深是如何一天天度过。他也如同林深一样,买过褪黑素,买过网上吹嘘的各种助眠神器,但是效果并不算太好。

    他也去看过医生,开了安眠药,从最初的半片到后来的两片。陆言把冰箱门关上,拿出酒杯,照例倒了一杯红酒,陆言知道靠着酒精助眠并不可取,饮鸩止渴,但是酒精带给他太多安眠药不能给予的快乐,像是林深。两年前,他偶然喝醉了以后,梦到了林深。那是这几年来,他第一次梦见。

    那次是林深第一次领了工资,第一月的工资其实并不是很多,大概四千出头,林深拉着他从银行里把这四千块全部取出来,要带着他去玩一天,那是林深为数不多的喜悦溢于言表,连走路都带着一丝俏皮劲头,同也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约会。

    陆言并不是本市人,可是林深是,初夏的周六,林深租了两辆自行车带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小巷很窄,路两旁并没有任何的树木,都是各家门院里的树又高又大,树荫遮盖住了巷口的道路,阴凉又舒适。林深带着他去吃了那些不起眼的小吃,苍蝇饭店,从早饭到晚饭,躲在无人问津的小巷,远离着闹市,却意外的好吃。

    他嘴里还咬着刚刚出锅的炸糕,炸糕里裹着糖,轻轻一咬丝丝白糖流出,很甜也很好吃。陆言叫嚣着和林深比赛,把自行车骑得飞快,脚下青石砖上还有着昨夜遗留下来的水迹,偶尔会被急性的自行车飞溅到墙壁,林深也紧追其后,直到陆言不熟悉路撞到了墙,炸糕也早就飞到了墙上又落下来。

    林深吓了一跳,把自行车扔掉过来看他。他鼻子撞得酸痛,眼泪汪汪的,林深本来还有些心疼,但是看着他的红鼻子可怜样也没忍住笑了出来。陆言也跟在后面傻乎乎地笑着,他们就这望着对方笑了很久,直到都后来笑岔了气。

    陆言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梦境和现实一瞬间的交错,给了他太多的美好他看着身边已经平坦很久的床铺,他坐在床上愣了半响,敲了敲脑袋,他的记忆不大好,他已经不太记得那四千块钱有没有全部花光,直到他早起上班时看见他一件早已不穿放在衣柜深处的大衣。

    再到后来,陆言也去吃过那一家炸糖糕,之前摆摊的阿婆早已经不做了,换他儿子来炸,陆言买了一个细细地吃着,不知道是不是换了人的缘故,炸糕早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甜了。就像在那之后无论他再喝几杯,却再也没有梦见过林深了。

    第53章 十年 10

    陆言到达教室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快40分钟,会议延迟加上交通堵塞,他没顾上吃晚饭就匆匆赶过来,他的胃有些绞痛,他有些习惯那种痛感,不以为意,他吃了一颗糖又冲正在上课的老师歉意地弯了腰,坐在了最后。前面的女人回过头盯着陆言看。陆言早已经习惯,他除了有些消瘦,面容却好像没多大的变化,除了两鬓,多了许多白发。

    陆言很少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看,直到顾霖有一天突然问他:“你怎么多了这么多白发。” 陆言一怔,慢慢抬头,才恍然发觉。陆言从包里拿了鸭舌帽戴上,今天的课程是画人,大多数的人都是自画像,因为没有谁比自己更了解自己了。陆言却不,他慢慢勾勒了一个人影,林深的眼睛鼻子耳朵,早在家里时他已经画了很多,记在了心里。但是他依然很谨慎,画的很慢。学生和老师早已经离开的时候,陆言还在专注地画着。

    “你画得是林深老师吗?” 门口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陆言猛然一回头,已经好久都无人在他耳边提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他的离去,他们自然而然的以为陆言也是这样,就像无名指上被摩擦的早已经不再光亮的戒指有一天再遇上新的人也会被摘下,然后重新戴上一枚更好的一样。

    陆言看着他,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扎着高高地马尾,手里拿着抹布和小水桶。他看着她,她却在看着那幅画。她把水桶和抹布放在讲台上,又转身下来,走到了陆言身边。

    “是林深老师吧,真像。” 她弯下腰看了半天,站起来鼓了鼓掌。

    “你认识他?” 陆言指了指画中人。那女孩点了点头说:“当然了!他是我的美术老师,我第一次得奖还是他陪着我一起的,那张照片还挂着我卧室呢。”

    “你是南小的学生?你叫胡笑笑是不是?” 陆言说出了她的名字。

    胡笑笑吓了一跳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陆言还没说话,她紧接着说:“是林老师和你说得吗?他还记得我?!”

    她有些兴奋,在原地蹦了一下,陆言笑着看着她,林深的描述一点错都没有,她还是乐天派,从小到大都是。

    “你还和林老师有联系对不对?快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之前去找王晋旻老师,他说林老师出国了,他也没有办法联系他了。” 胡笑笑有些着急,她期待着看着陆言,希望陆言能够比王晋旻强上那么一些,有着地址或者号码。

    那个依然充满着朝气和希望的少女在很多年前被很好的保护着,现在依然还是。陆言摇摇头,有些叹息:“我也没有,林老师偶尔会给我传一张明信片回来,他去了很多地方,每个地方时差都不一样,只有他和我们联系。”

    胡笑笑有些失望,低低地说了一句哦,学管敲了敲门让胡笑笑抓紧把教室打扫干净。胡笑笑点点头,也顾不上闲聊,立刻跑到讲台上把抹布放到小水桶里洗干净,擦起了黑板。

    “你在这里打工?” 陆言记得胡笑笑很有美术天赋,也很喜欢画画,胡笑笑像是习惯了被人问上一句,回头答:“我在这里上课,下课后就把教室打扫干净,可以减免一点学费。” 胡笑笑吐了吐舌头,又接着说:“这里学费可太贵了,可是我很喜欢这里的一位老师。”

    陆言帮着她把桶里的脏水换掉,又把地给扫干净。胡笑笑有些开心说:“这个老师也很好,很像林老师,你也很好,果然林老师的朋友都很好。” 陆言把画夹在画册中,画上的林深仿佛在听着他们说话一样,陆言看了一眼,轻轻抚了抚说:“我不好。”

    胡笑笑把教室的门关上,和陆言往外走去,陆言问:“你快高考了吧?”

    胡笑笑点点头,头上的马尾还是一晃一晃的,“明年就考了,我准备考x大美术学院。” 陆言笑了笑又有些欣慰,他似乎没想到当年林深喜欢帮助的那个小姑娘也一样选择了同样的学校。

    “林老师也是那个学校毕业的。他的导师是美院的院长,很厉害的一位老先生,希望你如愿以偿。”

    “是嘛?!那我一定要考上,我要去当林老师的师妹。” 胡笑笑握住了拳头给自己加油鼓劲。陆言把胡笑笑送到了最近的地铁站,他看着那个小姑娘背着书包和画板小跑着进了地铁口,依稀能想到也是这个小女孩抱着林深的腰大声的哭泣。

    陆言无意打扰胡笑笑的生活,他帮胡笑笑交齐了画室到高三毕业的所有费用,以换取她可以多一些时间用在画画和美术上,他给各个阶段的学校都捐了钱用于帮助和鼓励学艺术的学生。他并不祈求善事可以换来良心的平静和安宁,但是他总是希望林深曾以爱意来回报的这个世界能够再好一点。

    林深走得第八年,陆言因为胃疼昏厥在了办公室,顾霖吓了一大跳,急忙叫了救护车送去了医院。陆言这几年的胃因为不规律饮食,长时间酗酒,被伤了个彻底,之前还因为胃溃疡的缘故在医院休养了半个多月。

    陆言做了检查之后被送进病房,顾霖跟着进去,陆言还没醒,顾霖坐在病房边的椅子上,在他这个方向可以清楚的看见陆言的白发,从鬓角的那一点点逐渐扩展到大片头发。陆言只比他大一岁,35岁的年纪,还未至不惑,却像到了耄耋之年,日子过得乏味无趣,他现在很少生气,在公司也从雷厉风行到好好先生。别人都不清楚,但是顾霖知道,陆言像极了一个人。

    他把自己活成了林深的模样。

    偶尔顾霖去陆言那个小院,远远站在门口看着他背影作画的样子,一丝不苟,白色衬衣的袖子被挽到小臂,就像林深依然还在,而陆言却会从房间里走出来,笑着跟他打招呼。那个小院却成了陆言唯一的庇护所,眼底那一丝的生气全给了陶陶和一院的花草树木。

    医生轻轻敲了房间门,顾霖起身走了出去,医生脸色有些凝重,顾霖看了看医生的脸色和手上的报告单,心下一惊。医生把口罩摘下来,把报告递给了顾霖说:“根据胃镜取活检病理,确认了是胃癌,后续是胃癌早期还是中后期还要根据胸腹ct检查判断。”

    “如果是早中期,我们建议是尽快做手术根治。”

    顾霖把报告单捏在手上,有些不明白怎么好好一个人说得了癌症就是癌症,“有可能是误诊吗?”

    “当然有可能,但是可能性并不太大,现在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但我还是建议等患者醒了以后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

    顾霖一个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他烦躁地想要从口袋里掏一根烟来抽,却想起是医院。顾霖咒骂了一声,陆言醒了却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一样,喊了一声:“顾霖。”

    顾霖把报告单叠起来放在口袋里,陆言看了他一眼,微微起身,顾霖帮他把床半摇起来,陆言道了谢,说:“医生说什么?”

    “没什么,好好休息,注意饮食,戒烟戒酒。” 顾霖不知道他说谎的时候眼睛总是很快地眨3下,陆言笑了笑说:“把报告单给我吧。”

    “没有报告单。”

    “在你口袋里。”

    顾霖还是不为所动,安安静静地低着头坐在那里,陆言也不着急,他看着已经认识时间的伙伴,时间好像一下子过得很快,转眼间就从张扬的少年到了中年,日子又好像很慢很悠长,一个人度过的八年时间,真是太长久了。

    “顾霖,你知道的,我就一个人了,没有人会再来哄着我的了。” 陆言把手摊开,“给我吧。”

    顾霖不知是为了这句话还是病,再抬头时却已然红了眼眶。他把报告单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了陆言,道:“医生说还要结合ct再最终确认,我查了早中期治愈率很高的。”

    陆言像是早有了征兆一样,报告单上的医学专有名次他并看得太懂,结论里尘埃落定的癌变却显而易见。陆言看了一遍后把报告单放在旁边的柜子上,无所谓病情,也无所谓几期,他反倒还有了一丝笑意,那是快要解脱的笑容。

    陆言不愿意做手术,尽管胃癌只是在中期,还有很大的治愈率,顾霖为此和他大吵了一架,也没能转变陆言的想法。他选择了保守治疗,定期去医院拿药。

    陆言逐渐让位,三年的时间足够培养出一个优秀合格的经理人,陆言放心地从公司退了出去,安心地偏隅一角。偶尔他也会带着陶陶去古村落写生,他从不画别人,他笔下的唯一男主角永远是林深。

    第十年的时候,陶陶已经老了,它不再上蹦下跳,也不能在花丛中扑蝴蝶了,它躺在花园里的椅子上,晒着太阳,陆言开了它最爱罐头去叫他的时候,以为它在睡觉,走近的时候却发现再也没有熟悉的呼噜声,叫它时,它也不再回答了。

    陆言有些感冒,下雨天陆言本就不爱去医院,顾霖去医院取了药给陆言送过来,家里没了陶陶显得更加空荡荡,猫爬架依然还在客厅里摆着,顾霖把取来的药放在茶几上,上去看了看陆言的状况。陆言有些低烧,顾霖煮了粥又去客厅找药。

    他并不熟悉陆言家的状况,他在客厅里翻了好几个抽屉都没看见药箱,又去餐厅附近的柜子找,顾霖匆匆扫了一眼没看见药箱又蹲下来看了最下面的柜子。

    那是满满一柜子的甲地孕酮和奥美拉挫,顾霖不能再熟悉了,就在前面的一个小时,那两瓶相同名字的药还在医院。陆言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柜子里,顾霖原还以为是陆言吃剩下的瓶子,随便拿起来一个却发现从未开过口。

    顾霖仓皇地坐在地上,无论是谁都救不了一个想死的人的。

    十月,满院的波斯菊顺着风还可以闻着淡淡的香气,花开花败已然过了十载,陆言泡了一壶茶坐在院里,与往常一样,朝着梧桐树那个地方说着话,絮絮叨叨,陆言觉得说的点多,都有些不好意思,他把眼镜摘下,停下来喝了口茶,靠在椅子上歇了歇。

    这时,无风亦无雨,隔壁藤蔓沿着墙壁开始生长,阳关暖暖的洒着,温柔惬意,黄色的梧桐静静伫立,陆言闭着眼轻轻动了动手指,嘴里哼着歌,想起林深的面容音色又笑着,而后又皱着眉,想着林深还是那么年轻俊秀的样子,而他却不复初见时的模样。再过会,慢慢没了声响。

    遥远的静园里,红字变白,重新篆刻,熙熙攘攘,攘攘熙熙,唯留两碑紧紧依偎。

    生与死又怎么样呢?

    他和他,终究还是会再相见的。

    全文完

    后记:

    胡笑笑的画展已经在几个城市巡展,今天终于来到了她自己的家乡。一个记者终于抓住了一个空隙成功拜访到了这位年轻却事业有为的画家。她自信洒脱,性格开朗,身上还多了一份不驯,她来到镜头前,笑咪咪地打了一个招呼。

    记者问出了所有人最有兴趣的一个问题:“请问,为什么您的画展正中央挂的都是同一幅画,并且还是一幅画像?”

    胡笑笑回头看了一眼她画了许多幅才挑出来一幅的画像,挂在整个画展的中央,在那幅画像前,还站着一个人,抱着一个孩子,他高高大大与身边娇小的女子十分相配。

    “因为我答应过他,在我有能力开画展的时候,画一幅画像送给他,他也一定会看见的,他是我的老师,对我非常重要。”

    “是吗?那么请问下他教会了您什么呢?”

    胡笑笑想了想,那个温柔冲她笑着,鼓励她,在阳光下摸着她的头的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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