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装的再成熟,其实就是一个小孩。”陆言呼噜呼噜我的头发,拉着我往卖烟花的贩售点走,“哥哥带你买烟花去。”
烟花摊上也异常热闹,很多人都为了和烟火大会应景,手里多多少少都有几根烟花棒,前面排队的多数都是情侣和家长小孩,像我们两个大男人这样来买的多少有些突兀,陆言则是坦荡荡,而也正是这份坦荡荡才说明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老板,这个,这个,还有那边那个,都要,对,全部两份。”
“陆言,陆言。”我拽了拽他的袖子,“够了够了,别买了。”
“要玩当然是尽兴了,要不然多没意思。”
我和陆言抱着一堆烟花,在一群孩子的羡慕的目光下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陆言拿着打火机,“我发现我和你在一起,连烟都抽的少了。”陆言一边点着烟花棒,一边说,“我总怕呛着你,而且老让你吸二手烟多不好意思。”
“我没关系,你要是想抽不用顾忌我。”陆言把点完的那一根递给我,我接了过来,“不过,你还是少抽一点对身体好。”
陆言看了我一眼,长长的烟花棒开始慢慢的往下燃着,那一点点火花,在我们之间跳跃着,陆言把打火机收了下去,拿着另外三根来点我手上的,慢慢的火花越来越大,陆言又递给我一根之后开始甩了起来,从很小很小的一点开始慢慢变大,陆言突然伸手往前,凑到我的跟前,我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靠,陆言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笑得很大声,他兴致很高,引得几个小朋友过来看他,我在一旁看着他笑,连烟花棒开始烧到尾都没发现,双手也开始不由自主跟着他甩起来。
“倒计时一分钟了,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俩坐在路边,有点冷,陆言把我羽绒服上的帽子戴了上去,我们手里还剩下最后两根小的烟花棒。两个小小像是星星一样发着微弱的火光,在路灯下边显得也不是很亮,挨得近近的,温暖了很多。
“五、四、三、二、一。”随着人们的倒数声,灿烂而又短暂的烟花绽放在我的眼前,从未有过的期待,期待一场烟花表演,觊觎着本来不属于我的平安夜。
“三、二、一。”我在心里默数着三秒,两个烟花棒最后一点点火光也熄灭了,陆言正抬头,看着天上依旧还在绽放着绚丽色彩的烟花,“陆言。”我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陆言转过头看我,“陆言,圣诞快乐。”尽管天气很冷,我的手也不知道什么什么已经变得冰凉了,脸色可能也不是那么好看,我依然向他笑着,用力的,给出了我认为最好看的微笑了,我希望可以在他的记忆了留下些什么,哪怕是他日后再次看到烟花,看到烟花棒,也能想起那一年的圣诞节,能想起我,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可能连名字都记不清了,也无所谓。
一句话,一个笑,只要他能记得有这么一个人,曾陪着他看过一次很棒的烟花大会就够了。
第17章
2018年2月10日 阴
在那次圣诞节以后,在我意料之中的,我们少了很多的联系,临近寒假,又是考试周,我甚至在篮球场看到他的机会都很少,更别说不是一个学院不是一个专业想去找共同的空闲时间了。他不会那样去做,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海报展览出来的那天,是周五,陆言给我发了短信说了展览的位置和时间,其实我是知道的,我们院同样参赛,但是我还是没忍住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一下课,我就往展览的大厅走,我不确定陆言到底在不在那里,内心有些雀跃也有欣喜。离得远远的,我看见了陆言还有江衡壹。
我有些踌躇,顿时又打起了退堂鼓,我并不喜欢江衡壹,带着本能的排斥,江衡壹对我似乎也是这样,我们俩之间似乎没有太多交流的机会就已经奠定了气场不合。我准备转身离开,刚走两步,就听见陆言喊我的名字,“林深,这边。”
“我都给你发了地址,你还找不到,要不是我喊你一下,你又走错了。”陆言已经帮我找好了说辞,我点点头没反驳,“你好啊。”江衡壹今天倒是反常地冲我打了个招呼,我也只好笑笑回了一个,“你好。”
“我看了你这次画的海报,感觉我们院这次要是获奖应该蛮难的。”江衡壹笑得满不在乎,他随手指了一幅,“这幅画的就挺好的。”
我早有了心理准备,也无所谓他的喜好和偏爱,倒是陆言有些不可思议,“江衡壹,你在说什么啊?你今天是不是要去看眼科?”
“怎么?我还不能发表意见了?”江衡壹歪在一旁柱子上,手里拿着烟盒来回翻着,“江衡壹,你完蛋了,我知道你审美扭曲,没想到已经到这个地步了!”陆言的反驳更多的像是玩笑,玩笑般的化解尴尬和这诡异的敌意。
江衡壹也无所谓,拿着手里的烟,用手指点了点,“烟瘾犯了,陪我出去抽一根烟。”
江衡壹转身往外走,陆言看了他一眼,“林深,你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回来。”
“不用了,我过来看一眼就好。你去忙吧。”
我也有点想笑,却恍惚中又有点笑不出来,等你回来做什么呢?点评每个学院的海报吗?然后再夸一夸我们海报好看吗?真是有意思极了,从小到大,我从来都不是被选择的那一个,无论是谁,都在往前走,只有我一个,始终被留在原地,而我也不想站在原地了。
临过年还有三天的时候,我意外地接到了我爸的电话,我们很少联系,关系淡漠到我甚至对于手机上的称呼和号码都要反应一会,“喂,爸。”
“钱我已经给你打到账上了,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准备和你阿姨和妹妹出去旅游,就不在家了。”他的声音还似以前一样,严肃冷清,我很少能看见他温情的模样,以至于在我很小的时候,看着抱着妹妹哄的时候,还吓了一跳。那个时候还很傻很天真,也曾期盼过他也可以抱抱我,不用抱得高高的,只要蹲下来抱抱我就可以了,不用很久。
我还记得有一年,是我的生日,我偷偷买了一个蛋糕,草莓口味的,很可爱,放了学我拎着蛋糕,转了两次公交车,来了我爸的新家,我没有钥匙,也没有电话,只能坐在门口等,从天亮等到天黑,我饿得胃很难受,但是还是想在等一等,等他们回来,尝一尝这很好吃很好吃的蛋糕,也偷偷的期盼着可以听一句生日快乐。我抬头去数天上的星星,很多,我可以数很久来打发时间。
“你怎么在这?”在我快睡着的时候,我听见了我爸爸的声音,“我在这,”我话还没有说完,“一会我就司机送你回去,太晚了,就别耽误时间了。”
他们从我身边走过,可能也不会施舍一个眼神给我,也不会在乎我手上是什么东西,我坐在车上,把手里的蛋糕攥得紧紧,像是我的救命稻草一样。我回去之后,把蛋糕的包装盒打开,跟着我东奔西走,上面的裱花早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样子,甚至还有点丑,我打开包装盒,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切了一块,“生日快乐啊,林深。”这是我收到的第一句祝福,来自于我自己。
我咽下去第一口蛋糕,我才发现蛋糕房的店员骗了我,一点也不好吃,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吃过生日蛋糕。
“好的。”很长时间,我们两个人都没有把电话挂上,我倒是可以听见他的一声叹息,可是我不知道他叹息什么,又或者是为什么,“好好照顾自己吧。”
这个年依然过得索然无味,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如若说实在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可能是通过朋友圈来窥探着陆言的新年,有团圆饭,有饺子,有鞭炮也有祝福,即使只是通过三言两语或者是几张图片,但是能想象的应该也是平安喜乐的景象。
再回到学校,已经是三月,也有了早春的迹象,去年被冻得毫无生机的几棵树,也开始冒起了绿芽,天气没有那么冷,但是也不算太暖和,我从校园买了一堆的颜料,没有戴手套,冷风一吹,多少还有些寒。
“嘿。”我手上的袋子被毫无征兆的拿了过去,“你买的什么?颜料啊。”我看见走在我身边的人,还有些错愕,好像很久没有看见他了,有些变化,有好像没有。“傻了?是不是很久没见我,有点想我了?”
陆言摸了摸脑袋,“我今天刚刚剪得头发,是不是有点丑?”
“挺好看的。”我说的是实话,他五官长得好看,皮肤也是健康的小麦色,还可能因为寒假在家呆着的原因,白了一些,无论是寸头还是稍长一些的发型,都挺衬他的。
“我跟你一起去你们画室吧,我正好今天比较闲,跟你呆一会。”陆言换了一只手拎着,“给我吧,我来拎。”
“算了吧,你这大画家的手,多金贵。这种事还是我来吧。”陆言开着玩笑,“上次海报大赛的评比结果出来了,第一,我就说你画得好吧。”陆言想起来笑了笑,“下次,我把奖状和奖杯从辅导员办公室偷出来给你看看?”
“算了吧。你也不怕你们辅导员抓着你骂一顿。”陆言不以为意,“他还要谢谢我呢?”“不对,是谢谢你。”他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哪怕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都可以说得很起劲。
陆言顺着我的眼光回看,突然揽着我靠近了说:“我准备创业了。”我侧过去看他,正好可以看见他的眼睛,很亮也很有神,“你有时间帮我画一个logo吗?给钱的那种。”
我觉得好笑,“你觉得给钱我就一定会帮你画吗?不给钱我就不帮?”陆言说得倒是义正言辞,“不给钱你肯定也帮,之前就算了,我怎么可能次次都让你白忙活,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陆言穿的是一件军绿的大衣,有点长,倒是把他显得更加挺拔了,到了画室的楼梯,他走在我前面,我走得比他慢,看了一会他的背影,“陆言。”“我帮你是因为,我把你当成我的朋友,最好的,”我想了想,还是换了一个词,“很好的那种,所有我希望你可以事事顺遂,能帮上忙的我尽量都会帮。跟其他人无关,自然也跟钱无关。”
“我知道,我也是,之后无论是什么麻烦只要你开口,能帮的我都会帮。”陆言笑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我爱极了他的笑容,对于我来说是所有不顺心的良药,是我在这冰冷又无趣的生活中唯一的慰藉和希望。
如果我知道今天在画室发生的一切都是如此的难堪,以致于让陆言的话一语成谶,那么我多么希望陆言今天从未和我来过这个地方。
第18章
2018年2月15日
那天的事情再一次回想起来依旧像是一个噩梦,我喜欢陆言,第一面第一眼,很俗气,却又是真的像是一颗种子在我心里慢慢的发芽,我知道它不会开花,但是无所谓,只有我一个知道,看着他,爱着他,对于我这种人来说,并不代表不是一个好的结局。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知道,并且是以这种形式赤裸裸地摆在他的眼前。
画室门口一片喧闹,陆言走在前面,踮起脚,看了一眼,“好像是你们画室,不知道怎么了?不会是被偷了吧?”陆言无心道:“我之前听衡壹说男寝也被偷了一次,小偷也没被抓到。”
我的心紧了一心,像是有预兆了一下,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陆言看着我,小声问:“你应该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在画室吧?”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耳旁边的议论声也突然大了起来,“谁这么缺德啊,都偷到画室里面来了,我的作业全被毁了。”更多的,似乎还是,“是他,就是他,你看是不是和画上的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是谁画的?这么多张。”
“是林深,你没看见他柜子里面还有很多吗?平时看他就不怎么和同学来往,原来是同性恋啊,真恶心。”
“我知道那个男的,是商学院的,经常跟他在一起,长得挺帅的,也没有女朋友,原来也是同性恋啊。”
“啧啧啧。他们俩来了,来了,小点声。”
我拨开乱七八糟站在画室门口的人,冲到里面,画架被撞的有些凌乱,东倒西歪,有些甚至倒在了地上,许多画被颜料弄脏,每个人的柜子都被撬开了,这其中自然包括了我。
地上多了很多陆言,打篮球的他,吃饭的他,也有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他,我一笔一划记在心里,仔仔细细绘在纸上的陆言,我最珍贵的这些,被人踩在脚下,被人议论纷纷。
我并不关心被人在说些什么,我不在乎,也不想知道,但是我最在乎的那个人也站在门口,听着那些人对他的议论,甚至带有恶心的谩骂,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我对他的意淫,全部是因为我。
我蹲下来,一张一张的捡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记不清了,我的手冰凉,我没有表情,也不敢回头去看陆言的表情,甚至不敢去看一看,他是不是还在门口。
我麻木的捡起一张,又一张,“这张是你的吗?”我听到了背后的一个熟悉的声音,陆言捡起两张素描递给我,又去画室那边张望着,“嘿,林深,我让你多画一点我,我姑姑指明要你画我,然后看看你的作品集,你怎么才画这一点啊。看来是我这模特当的不称职。”
陆言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陆言瞥了一眼门口,“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胡扯,同性恋恶心?一个个嚼舌根的,更恶心。”
我没说话,陆言从我手上接过去那一沓画,一张一张看着,又一张张把褶皱整理平整。“走,我请你吃饭去。”
陆言大大方方的搭着我肩,在两行人的注视下走了出去。
“他姑姑是谁啊?”“诶,不知道啊。”
“我好像听商院那边有人说,陆言很有背景的,他姑姑是哪个艺术家协会的。不过不知道真假。”
“哇塞,那林深岂不是攀上了?!”
我的画依然握在陆言的手里,我不知道明天这些流言蜚语会变成什么样,无非是我们是同性恋,又或者是我攀附权贵。
校外的烧烤摊一年四季都是这么热闹,陆言和老板打了个招呼,直接把我拽到了最里面,一个安静的小角落,桌上不是很干净,陆言本来准备把画放在桌上的手顿了顿,“给我吧。”陆言这才看了我一眼,我有些心虚,又把手缩了回去。“多久了?”
“嗯?”我有些不解,陆言用手敲了敲画,“画了多久了?”我拿着桌上的餐巾纸无意识的擦着桌子,“忘了。”我擦着,“没多久。”
陆言轻笑了一声,也不否认,只不过摇摇头,嘟囔着:“小骗子。”
他又从头到尾把画翻了一遍,比第一遍在教室里面认真很多,我像是等待着受审的犯人,明知道自己有罪,却还是心怀希望着可以无罪释放,在烧烤摊主的吆喝声中,在隔壁桌传来喝多了之后的大话中。
他像是是法官,一锤定音,给了我无期徒刑,“林深,你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