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涯传媒’,听到这个名字,汪序真心头不禁跳了一下,终于抬眼认认真真的看了樊越一番——在剧本里,梓涯传媒是娱乐圈内最大的经纪公司,娱乐圈的半壁江山都在梓涯,这个人……是梓涯的人?
冲过来对他说这些,难不成是星探?汪序真脑筋极快,眯了眯眼琢磨出了个所以然,就有点想笑——这樊越倒真的也是有两把刷子的,自己都打扮成野人了,他都能一下子看出面孔不赖追过来,厉害厉害。
而他旁边的助理小刘自然就没樊越这么厉害了,他听了樊越的话,瞪大眼睛吓的都磕巴了:“越越越……”
“越什么越。”樊越粗鲁且不耐烦的打断了小刘,继续充满期待的看着汪序真:“先生,您有兴趣么?”
“咦?你们谁啊?工地里面不能随便进!”不待汪序真回答,身后就传来一道质问不满的声音,他转身一看,是那位陈穗凤的朋友,托他照顾自己的工头程叔。
程叔是个朴实的中年男人,见到打扮的‘花里胡哨’的樊越和小刘,下意识的就觉得‘来者不善’,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像护着小鸡崽子一样的把汪序真挡在身后,梗着脖子瞪着樊越,气势汹汹:“你俩谁啊?”
程叔这虎背熊腰,一个人几乎顶他们两个,樊越和小刘下意识的就有点惧,沉默半晌才客客气气的说:“呃,我们没别的意思,就……就想和你身后的那位先生说几句话?”
“真真?”程叔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老老实实缩在他身后的汪序真,更觉得穿着豹纹装骚气冲天的樊越不是好人,他虎目一瞪:“你跟他说什么话,一个搬砖的!”
程叔觉着就是这俩人看着汪序真傻,想过来骗钱——这年头骗子太多,他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小傻子被骗,忙不迭的就撵人:“走走走,别再工地晃悠。”
“先生,你真的误会了。”樊越无奈的拿出名片,执着的说:“我们是梓涯传媒的人,是觉得你身后的先生十分有潜力,才过来跟他谈谈的。”
“啥玩意儿,什么传媒?”程叔都被樊越气笑了,回头看了一眼也忍着笑低头不语的汪序真,一把把他扯过来纳闷的问:“就他这样的,有什么潜力?”
“先生,你此言差矣。”樊越早就准备好的湿巾一直在手里攥着,此刻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飞快的伸手拿着湿巾,在汪序真脸上抹了两下,掩饰的煤灰顿时脱落,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蛋——
“你看!”在小刘目瞪狗呆的眼神中,樊越激动的说:“这位先生的容貌,不去当明星简直就是可惜了。”
汪序真完全没想到樊越会这么简单粗暴,他愣了半晌,想着傻子这时候该有的反应,顿时一撇嘴窝出两行泪来,委屈巴巴的搂着旁边程叔的胳膊嚷嚷着:“呜呜呜叔叔,他打我!”
樊越:“……?”
“真真不哭。”程叔宽厚的大手拍了拍汪序真纤薄的肩背,目光复杂的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对面惊呆了的两个人:“你们看到了吧。”
樊越表示,自己有点不懂,这怎么还哭上了呢?
“我家真真,智力发育不完全。”程叔简单直白的说:“他呆头呆脑,反应迟钝,你说让他去当明星?”
“你俩没搞错吧?”
“……”
一瞬间,樊越的心情可以说是从天堂跌落到了谷底,他都有点想哭了——这个好看到犹如天使在人间,只要稍微有点曝光就能火的不要不要的男孩,居然他妈的是个智力发育不完全的人?!还有比这个更打击人的么?!
而短短两分钟内从被惊艳到被震惊,经历了重重‘打击’的小刘更是收不住嘴,下意识的就问:“他是傻子?”
“傻子咋了?”程叔不悦的喊回去:“吃你家大米了?”
“呀!”小刘被骂的好像是有点懵圈,但几秒钟之后,又突然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极其兴奋的一拍手,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无比郁闷的樊越:“越哥,咱们这个剧本里不是正好有一个傻子角色没找到人呢吗?让他试试啊!”
樊越经他一提醒,顿时又像重新活过来一样,思索片刻就直勾勾的盯着程叔,诚恳邀请:“先生,我们不是骗子,是真的梓涯传媒公司的制作人和助理。您家这位……真真先生,长的实在是很对我们眼缘,不知道能不能去我们剧组里客串一下呢?”
知名制作人要死要活的邀请一个工地搬砖的傻子去出演角色听起来有点魔幻,但真的遇到汪序真这种长相的,拿什么架子都是在后话。
樊越混迹多年,看人眼光太准了。假如真能让汪序真去演剧组里那个傻子角色,也不用他出来说话什么的,就拍几张照片发到微博上宣传一下,那剧组的关注度就肯定蹭蹭往上升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年头,颜值就是一切!
“这你们说啥呢?”程叔纳闷的一瞪眼,张口就要拒绝:“真真能演戏?可别去耍狗驼子[注]了,你们赶紧……”
“哇,糖!”汪序真见到程叔马上就要帮他拒绝撵人,琥珀色的双眸转了转,看到樊越拿着的手机壳上有一个糖果装饰,就灵机一动冲了过去,看着糖果兴奋的叫着:“叔叔,我要吃糖!”
错过这次机遇,指不定什么时候还能遇到,汪序真觉得不能让樊越他们就这么走了。
“嗯?”而樊越也没让人失望,一下子就顺着汪序真的话‘领悟’到了一个妙计,他眼睛一亮不再理会皱眉瞪眼的程叔,而是对着汪序真忽悠:“真真想吃糖么?”
汪序真一派天真的点头,弯起眼睛笑:“是呀!”
这男孩,笑起来真想让人把全世界的糖送给他。樊越心头一动,循循善诱:“那你帮哥哥演一段戏,哥哥给你糖吃怎么样?”
汪序真装作懵懂无知的问:“什么是演一段戏?”
他说完,都有点感觉自己假的一批,太假了。
“这个……哥哥教你。”樊越三言两语的也说不明白,只能先含糊带过,然后用眼神暗示小刘去买一包糖去,自己则一本正经的看向气急败坏的程叔,认真道:“先生,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公司给的片酬待遇不低的。”
*
这场闹剧在樊越口中‘少说片酬一万’的保证和汪序真吵着闹着抱着糖不撒手的情况下,程叔纠结了一番,还是带着樊越和小刘这俩他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像骗子的人物去了趟汪家。
是坐樊越的车去的,程叔在锃亮的奥迪车后座略微有些不安,这才认真的思考起来也许这俩花里胡哨的小伙子说的是真的。而汪序真在一旁佯装害怕的抓着程叔的胳膊,琥珀色的眼珠却不自觉的飘到前座的车载电视上——
那里正播放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开机发布会的画面,大红色的条幅上写着‘星河问日剧组’几个大字,这名字让汪序真略微觉得有些熟悉,就好像在哪儿听过一样。然而更吸引他目光的还是摄像机正对着的镜头中央的男人,说得更严谨一点,像是个男孩。
看起来不过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级,黑发白皮,张扬明亮,一双线条优美狭长的眼睛锋芒尽显,唇瓣微扬,略带着一丝嘲讽。看起来就嚣张跋扈,不好惹的很,同时也实在是清隽俊气的很,十足十的少年感爆棚。
这少年一定脾气不是很好,但是很火。汪序真几乎是不加思考的就能判断,这样的桀骜飞扬的神色,万里挑一的长相,他不火谁火?
电视里记者正好问到少年问题:“时祁,你对自己饰演的男主角有什么理解么?”
时祁?汪序真听到这个名字,修长的手指一动,略略有些惊讶的看着电视里面的少年——他薄唇轻启,公式化的回答了早就设计好的官方回应。
记者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没什么爆点,除了欣赏周时祁的颜值以外基本上都可以二倍速播放了。直到下面有个小眼睛记者,举着麦克风出其不意的发问:“请问周时祁先生,您对于前段时间你在微博辱骂记者媒体,造成恶劣影响这见事有什么回应么?”
这问题显然是不在剧本里,是记者私自杜撰的恶意发问,汪序真看到电视里的那群人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脸色立刻僵了。包括前座的樊越和小刘听了也忍不住你一句我一句,交头接耳的骂着——
“艹,这记者是谁他妈放进去的?”
“就是,不都经过事先筛选,哪家杂志社不想干了?”
在一群人里,最冷静的反而是被发问的当事人周时祁,他单手支着头,闻言懒洋洋的一笑,瞳色泛着冷的反问记者:“嗯?什么影响?”
记者一愣——他在问出刚刚那个问题的时候,就是抱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心态的,必须要挖出点猛料来才好。于是记者咬了咬牙,又问:“您微博上有将近一亿的粉丝,其中不少还是未成年,您没考虑过言辞不当会对他们的三观造成影响么?”
“搞笑。”周时祁不屑的嗤笑一声,戏谑的嘲道:“你们黑我的时候说我粉丝全是水军,现在又说我有能力影响那几千万人,请问,那些人到底是不是水军僵尸粉?”
作者有话要说: 耍狗驼子:在别人面前出洋相,属于土话23333
社会你周哥,人狠话又多
第4章 金句王
此话一出,屏幕外的汪序真都惊呆了——这人这么拽的么?身处处处需要谨慎细微的娱乐圈里,居然这么敢说?
他不禁觉得有些新鲜,因为‘周时祁’这个名字,在剧本里也是出现过的。他设定是娱乐圈中最为红火的流量小生,主角受也就是他弟弟未来老婆的爱豆偶像,为之花痴的男人。基本上就是一个用来刺激他弟弟的‘纸片人’而已,有没有戏份汪序真都忘了。
但没想到,纸片人居然这么有个性,张扬不逊极了。
那些幼稚热血的青年人喜欢周时祁,把他捧上顶端,除了长的帅以外也是可能因为他的人设太新奇,太‘真性情’了。
而前座的樊越听了周时祁的话这回倒是没有着急,还呵呵笑了两声,习以为常的模样:“时祁这小子,又胡说八道了。”
“哥,这哪是胡说八道,这分明是一针见血。”小刘嘿嘿笑着,一幅花痴的模样,显然也是视周时祁为男神,感慨地说着:“我周哥是金句王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不,把记者又怼的无话可说了。”
的确,电视里的记者被周时祁一句嘲讽弄成了闷葫芦,在一片同行的窃窃私语中面红耳赤的又咬了咬牙,还没找到反驳的话就被新闻官打断,便也就不能再借题发挥了。
毫无疑问,这家伙肯定会马上爆上热搜榜。汪序真正无所事事的琢磨着的时候,车子就停了下来。原来是樊越已经开到了汪家那个老小区,车子不方便进去,只能在门口停下。
“真真家住六楼。”走到楼下的时候,程叔讥讽的问了一句跟周边环境很是格格不入的樊越还有小刘:“你们要上去?”
说实话现在哪儿哪儿都有电梯,爬楼这种事情樊越是真的很久没有干过了,更别说六楼。他面上闪过一丝简短的为难,心里其实也因为这个程老头的不识趣有些恼火,然而……看了看汪序真‘天真懵懂’的脸,樊越又强压住了。
美人永远是动力的第一生产力,樊越只要一想到这样一张脸在剧组里演傻子传出去的热度,这一切都能忍了。
他一脸欢悦的笑道:“当然,正好中午吃多了,锻炼锻炼。”
中午在一片尘土飞扬中压根没吃几口饭的汪序真听了这话,牙根顿时有些泛酸。他必须承认他嫉妒了,他也想吃好吃的,从小到大没亏待过自己嘴和胃,一天挣一百块都能花八十八块买全家桶的汪序真登时贼委屈。
不过樊越可能是走了狗屎运,说话间刚要进楼道,里面却走出来一个穿的花花绿绿的女人——正是赶巧下楼的陈穗凤,见到他们登时一愣,瞪大眼睛:“程哥,这怎么……汪序真闯祸了是不是?”
她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傻儿子闯祸了,抬头就恶狠狠的瞪了汪序真一眼,汪序真觉得自己真是巨冤,戏精一般的泪眼汪汪躲在了一上午他就摸透了是个憨厚仗义脾气的程叔背后。
“穗凤。”果然程叔不赞同的瞧了陈穗凤一眼,语带斥责道:“你怎么老说真真,不是他的问题,是……”
他瞄了一眼旁边笑的得体的樊越,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是这俩人,找你有事情谈。”
陈穗凤闻言一愣,看着樊越,她上挑的丹凤眼一眯,十分戒备的问:“你们找我?”
“您好,您是汪序真的母亲吧。”樊越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啊,他一打眼基本上就能看出这个人的脾气秉性大概如何——陈穗凤就是那种典型的利己主义者,小市民类型尖酸刻薄的女人。细长的眉毛吊着,眼角一瞟,就是满满的防备算计。
不过汪序真的母亲是这样的人,反倒让樊越放心。因为对付这样陈穗凤这样的人,他最有经验,基本上把钱亮出来就行了。
于是樊越也没搞迂回战术,直接了当的说:“陈女士,事情是这样的,我是梓涯公司的制作人,你们家汪序真……在长相这方面非常突出。我们公司正筹备一个片子,里面有一个角色十分适合他,能不能请他客串一下呢?”
“啥玩意儿?!”陈穗凤听完,整个人都惊呆了,几秒后,她竟然在几个人面前大笑了起来,笑的捶胸顿足,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她边说边指着汪序真,眼神中迸射出一股极为荒诞的光,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你们,你们要找一个傻子去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