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远。
空尘方才一肚子的怒意这才使了出来,一向清冷无波的星眸,一向唯盛的下佛祖的眼睛,此刻映照出笑容灼灼的裴洵的面容,顺带两簇怒火,“裴洵,这里是清修之地,请你不要做这些令人……”
他话还没说完,裴洵忽然抬手抚上他的眼角,神色专注,声音很轻却充斥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与暖意:“真好,这里有我,只有我。”
空尘怔住,他望着裴洵的同时,裴洵也望着他,这一刻,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他二人,周身渐渐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论说情话的本领,银月不差,但比起裴洵来说,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过九牛一毛。
心头的小鹿似是被什么击中,兴奋的跳来跳去。空尘抬手,猛地按住自己的胸口,“闭嘴!”
“你这话对多少女子说过,小僧不想听。”
空尘趁裴洵愣怔的几息空隙,理好外袍越过他往外走去。
裴洵很快回过神,眉眼尽数染上喜色,抬步追上,“我不曾对其他女子说过。尘尘,你若是喜欢,我便多说两句。”
空尘:“不想听。”
裴洵:“我遇见了世界上的一切,却只喜欢你。”
走在前方的空尘耳垂染了点红,寒风浸过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如黑蝶展翅,忽张忽合:“油腔滑调!”
“我此刻很想你,一盏茶之后可能更想。”这一声随风入耳,动情至极。
“……”
空尘的步子越走越快。
裴洵勾唇笑了笑,他突然停在原地,掌心相对,将手置于唇边,扬声喊道:“空尘!我原是要行走江湖的,可瞧见你之后我便觉得我可以先停一停,为你驻足。你――什么时候――还俗啊?”
“本世子让天光为证,让风雪为证,让佛祖为证,你还俗之日,便是本世子娶你之时。”
空尘原本想低调,想私下处理这事的念头一下子被裴洵这两句话打的烟消云散。
他颇有些恼羞成怒地回过头喊道:“闭嘴!”
“让本世子闭嘴的方式只有一个。”裴洵笑着拢住披风,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抬起,食指落在唇上,笑容潋滟明媚:“吻我。”
“啪!”
响亮的一巴掌落在裴洵脸上,一道极具威严而怒气沉沉的声音砸了过来,“裴洵,你这个逆子!娶一个和尚这种话你都说的出口,成何体统!”
第642章 喂!你啥时候还俗(33)
靖熙王扇完裴洵一巴掌之后,立马转身朝空尘作揖行礼,言辞中满是对空尘的歉意:“国师,是犬子口不择言,还请国师勿与犬子计较。本王立马带他回府好好管教,免得让他在佛门清修之地污了国师的眼,污了此地。”
“王爷。”靖熙王妃看着俯身颔首的夫君,愣了一下,也随之摆低姿态,“请国师原谅犬子的行为。”
方才靖熙王夫妇听到裴洵大喊的声音,再远时本没有听清,循声走近之后听清裴洵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靖熙王爷听得几欲要吐血。
他如何能想到裴洵这半月断了与几位公子哥和花楼女子的往来,竟是来灵泉寺给空尘国师添堵来了。
还、还做出如此行径!
“靖熙王,王妃,二位不必如此,折煞小僧了。”空尘面容已经恢复平静之态,变回大家熟悉的国师,熟悉的灵泉寺地位极高的小师傅。他音色很淡,微微拂袖将二人扶住。
“若国师不原谅犬子,本王心难安。”靖熙王如是说道,“本王在此承诺,把他带回去好生管教,定不会再出现这般令您难堪的情况。从今往后也不会让他再出现在您眼前,给您添堵。”
身后,裴洵看着此情此景不由觉得好笑,而半息后却又忍不住拧起双眉,心下一个咯噔。空尘国师的身份在天宸国确实是高,传闻中皇帝非常器重空尘,很多事做决定之前都会过问他,但还不至于让堂堂一个王爷如此恭敬啊。
裴洵心里隐隐感觉会发生什么,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小僧并未责怪他,何来的原谅。”空尘平和地淡笑着,双目微垂,眸光闪动着水光。看似平静的潋滟玉容下,没有人能知道他方才因为裴洵那两三句的情话挑拨到现在还未平息下来的心跳。
咚,咚,咚。
声声入耳,仿佛都在叫着同一个词。
――裴洵。
空尘收袖,缓缓抬头,目视前方:“王爷,世子爷兴许是在与小僧开玩笑,请二位勿要当真,也勿要责备他。”
靖熙王夫妇心想:国师你是出家人,怎会知道真正的欢喜――那看彼此的目光又是如何的温柔与深情款款。
他们是过来人,哪会不懂裴洵眼中的光芒代表着什么。
可这些话,靖熙王又如何会对空尘说。在听完空尘的话之后便挺直了腰板,笑了:“多谢国师宽容犬子,即便是玩笑日后也不容许他乱开,否则毁了国师清誉,为靖熙王府摸黑,他万死难辞其咎。”
“嗯。”
空尘颔首,没再多言。
宽大的袖中,他的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着,似是欢喜余热,停不下,而心中乱窜的小鹿更加肆意张狂。
裴洵敛了眼中的不安,忙开口道,将其余三人的注意尽数引了过来,“父王,你嘴上虽这般说着,回到王府还不得杀了我,我不与你回去。”
靖熙王气极,回头怒喝:“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不回是吧?”他顿了下,视线瞥向一旁的空气,“世子爷既然不愿与本王回去,你们就把世子爷抬回去。”
很快空气中便飘来几声冷硬的声音,“是!”
不过半息间,裴洵便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人擒住,眼前骤然旋转,最后只能盯着红顶朱木看。
第643章 喂!你啥时候还俗(34)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大喊叫嚷着,“国师救我,救我!不然你明天看到的会是我的尸体!救我啊!”
靖熙王冷哼了声,“管教你是真,但我还不至于下如此重的手。”说着,便又重声下令,“带回去。”
空尘眸色沉了沉。
裴洵不经意偏头的时候看到空尘抬起的手忽然又垂了下去,虽然动作细微不引人注意,但这个小插曲却让裴洵心生喜意。
而此事,也达到了他的目的。
他正愁着怎么不知道告诉靖熙王夫妇自己喜欢空尘,又是出家人又是男子这事,那么便借由这个机会把他们招来。
虽然空尘一直对他们说这是玩笑话,可有了这么一伏笔,之后就是把此事成真,他们也是能接受的。
裴洵想的美滋滋,却不知有一事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
回府之后,靖熙王并没有放过裴洵,而是将他送进了王府的地牢。
“王爷!”靖熙王妃大骇,拉住欲要离开的靖熙王:“空尘大师不都说是玩笑话么?为何要将洵儿送进地牢,地牢是关押囚犯的。王爷,你三思!不过小错,何至如此。”
靖熙王深深看了一眼王妃,眼中有诸多无可奈何,“你这般护着他,便是害他啊!”
“你们,送世子进牢房。”靖熙王转身,目视裴洵:“洵儿,直到你改口,说这一切都是玩笑话,并且之后与国师只有公事上的往来,私下不再见面,父王便放你出来。”
他这一声,语气较之前温柔了不少。可认真看去,那双眼睛里皆是难以抑制的怒和急,还有几分隐隐的压迫感,逼迫着裴洵。
裴洵双手虽都被旁人擒着,双腿也被钳制住,然那张俊脸此刻显得无比冷静,而在听到靖熙王这番话之后,他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流露,而是用一种无言的方式与靖熙王对视。
靖熙王早年是替天宸皇打天下的将军,他的眼神不论是任何人看了都会害怕,即便人到中年也是如此,是以朝中除了皇帝偶尔会责备这个弟弟一两句,其他旁的人断是不敢与靖熙王作对的,就连眼神都不愿对上半分。
可裴洵,偏偏面不改色,还直勾勾地盯着他,迎面而视。
同样的具有威慑力,同样的冷漠而沉。
王妃在一旁甚是焦急,出声提醒道:“洵儿,你快说啊,告诉你父王,这一切只是玩笑话,告诉你父王,从今往后除了公事,私下不会再与国师有任何瓜葛。”
空尘口中的玩笑话,自然在他们这里是不算数的。
儿子那样的目光……
岂会有假。
王妃觉得糟心。
而靖熙王却觉得恐惧万分,他顿了顿,将情绪缓过来,冷声下令,“裴洵,本王再给你三秒钟决定,你若发誓,本王便不送你去牢房。”
靖熙王自称本王,言辞中更是怒意与威压齐聚。
裴洵安静了几息,随即笑了,笑容灿烂,音色却淬了冰雪之寒:“你们素日觉得我看上的那些女子都太过庸俗,如今我看上的,是思想与境界都远超世俗的人,怎么如今便又不行了?这不行,那不行,你们要我如何?”
“洵儿,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国师乃出家人,又生为男子,如何、如何能与你结为秦晋之好?”王妃耐心地劝慰道,最后用上了甜枣:“只要不是国师,你想娶谁,母妃都答应你,可好?”
裴洵一字一顿,毫不犹豫地道:“母妃,我谁都不想娶,我只要空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