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里小摊贩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尤为吃食大多数都是肉类，一下子循着空气飘入空尘鼻间，他吸了口气，随后捂住鼻子。而此时听到银月叫自己，便回过头询问，“怎么了？”
“要不要还俗，来当本尊的王妃？”银月这话一字一顿说的无比清晰，但空尘却听不到，“要不要什么？阿银你再说一遍。”
银月没在意，以为他真的没听清，便又将原话重复了一遍。
空尘神色有些怪异，“阿银，小僧看到你开口了，但是小僧听不到你后面说了什么……”
第634章 喂！你啥时候还俗（25）
银月愣住，眉头微拧，“你等一下。”
音落，抬手幻出几张纸和一支炭笔。
银月将原话一字不漏地写在上面，然而怪异的事情发生了，当他把那张纸递给空尘看的时候，纸上只剩下三个字：要不要……
后面所有的字好像被人抹去一样，竟凭空消失了。
“阿银，这不是你的恶作剧吧。”空尘心里咯噔了一下，这话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询问银月。
银月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道：“看来，是谁对你使了什么法术。小和尚，你且转过来，让本尊替你看看。”
按理说空尘应该很乐意，可当银月把手伸过来的时候，他却躲开了。
“你……”淡金色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原就耀眼的红发更加夺目，这张霸气邪魅的脸因为对方的举动而微微拧起，愈发显得冷漠凌人。
不过几息，他便扬眉微笑，“本尊猜你知道了些什么，那本尊就不掺和了。”
银月很快就把话题岔开，“走吧，去集市里逛逛。”
“谢谢。”比起那种刨根究底的，空尘更喜欢银月能给自己留点隐私，留点余地。
之后两人的相处并没有因为这段插曲而有所生疏，相处方式小和尚虽时常被动，但被银月这种看似粗心却细腻的人带得都敛了那几分疏离感，也变得开朗起来。
但碍于自己是出家人的身份，在集市上大摇大摆的逛影响不好，空尘便拜托银月帮帮忙，之后银月给他换了套服饰。
今日银月穿的是一身墨色长袍，而给空尘变出的是一套浅青色，衣裳的颜色原本是红色的，但空尘说红色太艳，不适合自己，这才换掉。
“小和尚你可知民间成亲的衣裳是何种颜色的？”银月嘴里叼着一根糖葫芦，有一下没一下的舔着，说实话，他不爱吃这般甜食，若非小和尚在吃，他是不愿意碰这东西的。
“小僧虽没成过亲，却也见过人成亲，这衣裳自然是红的。”空尘说完，低头吃了颗糖葫芦，口中的甜味让他有些怔然，清明的双眸里掠过几分黯伤。
先前的小插曲虽然没有再提，但银月放在心上了，微微变化说辞，倒是能入空尘的耳，“你想穿吗？”
好半会空尘都没有回应，银月疑惑地侧头去看，“空尘，空尘？你在发什么呆。刚刚本尊说的话可听到了？”
“啊！听到了听到了。”空尘猛地抬起头，有些勉强的笑了下，摇了摇头：“小僧是出家人，不需要成亲啊。”
银月双眸微眯，一缕银光闪过，而他的视线正落在空尘的眉心。
“小家伙，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爹娘呢？”卖糖葫芦的小摊贩看这个穿着华贵的小少爷在石阶上坐了有大半天了，却一直是一个人，忍不住过去问。
小少爷抬起头，双眼黝黑明亮，声音稚嫩：“阿娘让我在这里等着。可是我等了好久，她还不来接我回家。”
“你家在何处？”
“玲珑镇。”
小贩惊讶地睁大眼睛，“玲珑镇？天啊，那里离我们这可远了，你娘怎么把你……太狠心了。”
“我等了好久，肚子好饿。大叔，可以卖我一根糖葫芦吗？我有钱。”小少爷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小手捧着它递到小贩面前。
小贩看了眼小少爷身边的包袱，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笑着取出一根糖葫芦递给他，“大叔不收钱，送给你吃。”
“谢谢大叔。”
很久很久以后，这个小少爷才明白，他为什么会被抛弃。
银月看完，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偷窥了别人的记忆，径直开口：“不是你的错。”
空尘怔怔地抬头看他，顺着银月的视线，下一秒抬手遮住了眉心，语气稍显慌乱：“你，你怎的偷看小僧的……”
第635章 喂！你啥时候还俗（26）
“抱歉。”银月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本尊方才见你神色黯然，才会如此冒犯，看了你所思。”
“算了。”突然要计较，空尘也不知要计较什么。他静静看着银月，虽然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细听下还携藏着几分失落难过，“你方才说不是小僧的错，是、是真的吗？”
听空尘这般说着，银月赶紧把手放下，一脸真诚的道：“自然是。”
空尘微昂着头，黝黑的双眸里不自觉地蒙上几层雾气，像透明的琉璃上流过一层薄薄的水，在暖阳下折射出极致明亮的光，“那你且说说，小僧要听听。”
银月能感受到他比任何人都要难过，这个小和尚修炼时间不长，并不能像他的师父一样遇事冷静自持，看淡一切。他喜形于色，同样的，那些人类的悲欢离合，七情六欲他根本没断干净。
“那些在小时候去了你家的妖怪，杀了你身边的人，吸了他们的精血，这都不怪你。要怪只能怪这群妖太贪婪，做恶行凶，与你没有半点干系。”银月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着，说话时他紧紧地盯着空尘的脸，生怕从他脸上错过一丝舒心之意。
“可是小僧从前的阿娘认为那些妖怪都是小僧招来的，若非小僧，家里的仆人和小僧的大哥……便不会死掉。他们死时，小僧都在身边。”
“那些妖怪想吃小僧，却因为近不得小僧的身，方才退而求其次杀了小僧身边的人，这怎么想，都是小僧的错。”
空尘说着，转过头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小和尚，本尊从不说假话。”银月双手环胸，凌冽的双眉微挑，双眸幽幽，“你且听好。那些妖怪想吃你，是他们贪婪的过错，他们杀人，是他们行恶之过，他们之过，自是会受到惩罚。而你，无失无过，一切都是旁人强加于你。”
银月顿了顿，又道：“你们人类不是有个词叫……嫁祸？换言之，这是妖怪嫁祸于你。所以，你并无甚过错。你想着，你阿娘还给你留了包袱和盘缠，还是疼爱你的。兴许，他们希望你能平安。”
“阿银，听你这般说小僧心情好了许多。”空尘扬扬嘴角笑了笑，“出来这么久，小僧也该回寺里了。”
银月眸光微闪，脑子里生出一个主意来：“灵泉寺最近不是要制作由主持赠福的香包吗？又恰巧缺了味药材，你这会子如果去孤鹤山采好这药材带回去，回到寺里，你师父总该不会怪你吧？”
“阿银，你真聪明，小僧怎么没想到！”空尘双眼亮起，“正好今日师兄弟们还提起，颇有些苦恼。阿银，那你有空吗？带小僧去。”
“当然。”银月点头，“本尊提议的，自然是要负责到底。”
还有你这个人，本尊也是要负责到底的。
*
而此时孤鹤山，有几名捉妖师正齐聚在此，目标是一只幼狼。
那狼腿部受了伤，飞奔前行时可见那速度都慢了许多，身形甚是不稳，所行之处也因着腿伤并未处理而难免落下几行血迹，连成一条没有终点的线。
身后，那几名捉妖师还持着捉妖法器，穷追不舍。
第636章 喂！你啥时候还俗（27）
那几名捉妖师眼看就要抓到幼狼，从左前方忽然飞来一道元气所化的气刃，带着摄人的威力。
“黄淼！”
被唤此名的男人身体弯成虾状以极快的速度在空气化成抛物线飞了出去，等他落地后面部痛苦地向前呕出一口鲜血。
“是谁！”剩下三人连忙警戒起来，另一名女子则飞奔至黄淼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入目，一头张扬无比的红发。
幼狼嗷了一声，在瞬间化作人形。
“王！”幼童模样的狼露出劫后余生的欣喜，怯弱地躲到银月身边，却没有靠太近。
“红发……银月，是你！”其中一名捉妖师显然阅历要丰富许多，一下子便认出他的身份。
“大哥，银月身边那个，不是灵泉寺的小和尚吗？”钟远新紧盯着空尘，忽然大叫起来，“我昨日去灵泉寺见过他，他当时还站在住持方丈的身边，这会子怎么会和此等妖物扯上关系？”
钟远明闻之神色微凛，语气倍是嘲讽道：“那几个秃驴一个个看着高尚不行，可一旦由妖王出面，再怎么样还不是怕得要死。看来，灵泉寺也和妖族狼狈为奸，勾搭到一起了，那我们就不用手下留情了。”
“简直胡说八道！”空尘气得面容涨红，“灵泉寺的清誉岂是尔等可以污蔑的。师父和师兄弟们一向潜心向佛，遵从佛祖教导，一向中立，不涉朝堂，不涉江湖。素来欢迎各方香客，为百姓排忧解难，怎么会是你口中所言之辈。”
钟远明显然不相信空尘，“那小秃驴，你倒是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会和妖族的人在一起。”
“嘴巴放干净点！”
银月抬手，一条宛如蛇一般灵活的银色元气藤蔓缠上钟远明的身体，将他束缚住，“你爹娘没教你好好叫人吗？秃驴这词也是你有资格唤的。”
空尘倒是对秃驴这个词没那么敏感，他比较生气的是钟远明后面的话。
“小僧与阿、妖王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