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静默了一会儿,响起皇帝懒懒的声音:“是沈卿啊,你昨夜当值,早点回去歇着吧。”
皇帝声音慵懒,可中气十足。
而且刚才他问话的声音很轻,皇帝在里面回应了,证明皇帝不在内殿。人应该是起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想出门。
沈念心里是这么想的,还是忍不住问道:“皇上你没事吧?”
“没事。”皇帝道,语气有点急促似乎还有点气急败坏,“沈卿回去歇着吧,朕回头有话同你说。”
沈念应了声,然后准备离开。
阮吉庆看着他真要走,忙追上去小声道:“侯爷,你不劝劝皇上?”
“不用。”沈念笑道:“皇上就是起了小性子,他脾气你又不是不了解,不会迁怒于你的。”这样的感觉他曾经也有过,突然有那么一天,躺在床上浑身懒洋洋的不想动。
可心里却明白却在算计着当天要做什么。
他不知道皇帝这是怎么了,但很明显皇帝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他自然不愿意逼迫皇帝。
阮吉庆看沈念说的风轻云淡,他只能把人放走。
又过了一会儿,皇帝的声音闷闷响起:“阮吉庆,进来收拾一下。”
阮吉庆推门进去,皇帝已经穿戴好在外室坐着,神色平静。
他到了内殿收拾床铺时,看到玉枕边上的画册,还有床上的狼藉,他心里恍然明白皇帝在别扭什么,皇帝这是梦到了一些东西,面子上有些抹不开……
阮吉庆却高兴的不行,再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皇帝。这大半年,皇帝跟个和尚似的,现在终于正常了。
阮吉庆在收拾床铺时,齐君慕靠在椅子上没有吭声,神色平静,内心波澜涌起。
他是皇帝,也是一个人,这些事很正常。
只是他到底没经过人事,上辈子心心念念着温婉,最多碰过人家的手。自从他重活一次后,这方面的兴致就没有了。现在刚和沈念说开,就梦到了人……
如果今早不是阮吉庆敲门提醒他该上朝了,这个梦他应该还会继续做下去。
从梦中醒来总是有些遗憾的,以至于突然想偷个懒。
不过在他听到沈念的声音时,皇帝不由的想起了那个梦……显得自己很没有自制力似的,皇帝想也没想就把人给打发走了。
好在沈念也不是个没眼力劲儿的人。
这厢阮吉庆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床上的被褥自然是不能用了,要换成更新更软的。
关于那本画册,这个他做不了主,还得请示皇帝。
于是阮吉庆纠结了一下,还是走到外室问皇帝的意思。
皇帝眼皮都没有抬:“烧了吧。”
阮吉庆应了声,人还没转身,皇帝又漫不经心道:“算了,找个地方收起来。”
阮吉庆又应了声,等了片刻看皇帝没有别的吩咐,心里明白,这东西是真的免了被烧的命运。
等阮吉庆把殿内的东西收拾好,把刑意另一封密信拿来后,齐君慕站起身道:“你把夏果叫来,朕有事吩咐他。”
阮吉庆看皇帝神色,知道事情不同寻常,忙去司礼监叫了夏果。
比起阮吉庆,夏果长得是不大显眼的,做事手段非同一般,他和阮吉庆是常在皇帝跟前伺候的。只是平日里都是阮吉庆在,夏果倒是显不出来。
在外人眼里夏果也不如阮吉庆得宠,宫里人都觉得阮吉庆和夏果的关系是不死不休的。
夏果没想到皇帝会单独召见他,于是便笑着问道:“阮公公不是在跟前伺候吗,皇上怎么想到我了。”
阮吉庆看了他一眼道:“皇上的心思,我哪里能猜到。”
夏果一听这话,就知道不是阮吉庆不想说,是他真的猜不出。
他和阮吉庆的关系的确是竞争关系,他们这些奴才,要是没个争夺的乐趣,日子过得也就太无聊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有时会通一点消息给个提醒,毕竟他们这类人,有点同病相怜。
夏果到了之后,皇帝单独见了他,阮吉庆都没在跟前。
阮吉庆不知道皇帝想让夏果做什么,他只知道夏果出来时脸色难得有些凝重。
看到阮吉庆时,夏果只感叹的说了句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阮吉庆心里有点沉,他隐隐觉得皇帝在酝酿什么。
不过不等他细想,林萧同一些重臣前来看望皇帝。
阮吉庆忙迎了过去,根据皇帝的吩咐留下了林萧,把其他人都给打发了。
皇帝这次是在御书房等林萧。
林萧见到皇帝,细细打量他人真的没事,心里松了口气,他道:“皇上今日为何没去早朝?”
“朕心情不好,便没去。”齐君慕说的坦然。
林萧愣了下,皱起眉头,觉得皇帝这么懒散不是什么好事。皇帝哪能这般任性,当他正准备说些什么时,齐君慕把密信拿出来递给他道:“舅舅先看看这个。”
林萧飞快把密信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他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舅舅怎么看。”皇帝问道。
林萧抓紧密信,他语气略冷道:“皇上,微臣觉得睿王既然敢密会西狄使臣,便是心存不敬,此事当重惩。”
“舅舅的意思是趁机定罪?”齐君慕道。
第65章
林萧本来是想让皇帝自己琢磨这个重惩是什么意思, 但谁知道皇帝直接把他心里话给说出来了。这的确是他所想, 只是这种话一般不该由臣子开口。
毕竟是皇家的事, 又涉及兄弟手足,身为臣子,哪怕是皇帝的舅舅也只能点到为止。现在被皇帝直白的点出了心里话, 林萧也不好退缩。
再者, 面对着皇帝, 他总是要说些心里话的。
于是, 他望着皇帝一脸沉重的点了点头, 道:“皇上, 这是个大好机会。臣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睿王身为先皇嫡子, 不得不防。现在既有机会, 当断则断。”
短短的一句话, 林萧明确表明了自己的心思。
齐君慕沉吟片刻, 然后他有些怅然道:“舅舅,还没有确凿证据, 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
林萧看着皇帝,他道:“皇上,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睿王身份在那里摆着,这次又是个极好的机会。臣知道皇上心善,但事关皇位, 事关皇上安危。对您来说, 少了睿王就少了一份威胁。皇上这么做也可以杀鸡儆猴, 让那些有异心之人不敢轻举妄动。”
说道后面,林萧又感叹似的说了句:“皇上,坐在那个位置上,有时要忍,但有时候也要狠。”
齐君慕愣住了,他望着林萧动了动嘴唇,似乎没有猜测到林萧会同他说这样的话。
许久后,皇帝抿了抿嘴轻喊了声舅舅。
林萧一脸豁出去的模样道:“你是皇上,凡事不能过于优柔寡断。机会只有那么一次,稍纵即逝,若是抓不住日后就要付出比今日百倍的精力和时间。”
齐君慕垂眸,他道:“舅舅可曾对朕失望过?在北境在沈念这些事情上?”
“臣不敢。”林萧忙一脸惶恐道:“皇上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道理,镇北侯和北境军他们到底只是皇上的臣子,兵权收拢也不必急于一时。再者说镇北侯有高功,皇上纵容一些也无妨。”
言下之意齐君宴就不一样了,齐君宴是先皇嫡子,有谋反的可能,不能给他任何机会。
齐君慕听懂了林萧的意思,他沉默了,许久后他语气复杂道:“舅舅,此事朕会好好考虑的。”
林萧听出他话里的不确定,也没有继续劝说下去。
该说的他都说了,话说到这份上也没有别的可说,最终拿决定的还是皇帝自己,他也不能太过越界。
于是林萧趁机转移了话题道:“皇上,近来各地官员都比较紧缺,有能之士各有其职。臣与其他大人商议,皇上可加开恩科,以选麒麟之才充实各部。”
新皇登基,加开恩科,以彰显新皇求贤若渴之势,也给天下读书人多一个步入朝堂的机会。
这原本是大齐自太宗以来流传下来的,不过到了景帝年间,加开恩科的事就没有了。
当时景帝登基有人这么提议,景帝是这么说的:“朝堂上的官员都站满了,还加开恩科做什么,选出人才也不会有人给他们挪位置。”
讽刺之意毫无遮掩,据说当时有脸皮薄的官员直接在朝堂上掩面而泣,表明皇帝只要选中人才,他可以让贤。景帝当时冷哼两声,没有治这人的罪,就挥手退朝了。
齐君慕现在不比景帝时,他登基时,有一些景帝时期的老臣告老还乡了,还有一些是被打压了。再者说,加开恩科是培养自己势力的最佳时机。
皇帝也是需要培养属于自己势力的,登基后第一次选举出来的人才,皇帝一般都会很重视。到时候这一代人大部分都会慢慢取代朝堂上的老一辈臣子,新的势力出,旧的势力陨落。
新旧交替,尘埃落定之后,属于齐君慕的时代才会彻底拉开帷幕。
这事对齐君慕对一些天子心腹来说都是好事,是个绝佳的机会,而且消息传出去后,皇帝名声是极好的。
上辈子也加开过恩科,很是成功,选了不少人才。这辈子齐君慕虽然不在乎名声,但锦上添花的事谁都喜欢,他自然也就不会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