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该再问黄少天什么了，那就问喻文州？问题再度抛给这位看上去永远沉静淡定的蓝雨队长，没想到也遭到了拒绝。
他的拒绝没有黄少天那样生硬，但是同样让人无法再问出口。
喻文州摇了摇手，微微一笑：“少天都什么也不想说了，我们还能想说什么吗？”
记者彻底安静下来，新闻官宣布发布会结束，蓝雨队员依次起身离开，于锋走在最后，他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发布会熟悉的桌台，心情很复杂。
季后赛已经彻底结束了，转会流程开始操作，很快他就要前往百花，彻底离开蓝雨。
蓝雨是美好的，在于锋的职业生涯里，最美好轻松的一段日子就是在蓝雨。从出道到离开，整整三年时间，这支战队似乎有着很奇怪的魔力，能让人无时无刻不感到轻松和舒服。
有些话他不想说出口，总觉得很难面对，但是当真的说出口的时候，发觉好像也没有那么困难。
休息室里，于锋终于还是向所有人坦白了他要离开的事实。
“对不起，没有办法再和大家一起走下去了……”于锋表情坚毅，语气却略微有些颤抖，只是他隐藏得很好，“我想试一试，凭我自己手中的重剑，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只有喻文州很冷静，他看向于锋的时候，并没有任何责怪、不理解的意味。但是很快，喻文州的目光就移开，然后落在了黄少天身上。
黄少天一下场就觉得热了，刚刚拿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他刚扭开盖子，就听到了于锋这番话，现在瓶子上的冰水沿着他的指缝流下来，衬得他骨节青白，显然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愤怒。
“百花？”黄少天抬头，目光冰冷得可怕。
所有人都没说话。
“可是这样的话，蓝雨对你来说又算作什么？”
伴随着这句尖刻质问而来的，还有咣当一声巨响，黄少天反手将矿泉水瓶捏扁，用力砸在地面。
冰水四溅，在灯光下微微反射光芒。
“于锋！”黄少天的声音也一样冰冷，甚至有点绝情的味道，“我问你话呢！”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照顾……”于锋却答非所问了。
他实在不知道要如何来回答黄少天。对他来说，他也有自己要去追求的东西，那些东西黄少天理解不了，是因为他本来就拥有。
蓝雨很好，但是他仍然要选择离开，而这正是这个世界上凡此种种无可奈何中，最让人难过的一种。
“别……”喻文州拉住了黄少天，他知道黄少天冲动起来会怎么样，只好抓着黄少天的手腕让他冷静。
喻文州的手冰凉，握在黄少天灼热的皮肤上，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愤怒，那种愤怒让他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连皮肤下的青筋都要暴起。
“你早就知道了是吧。”黄少天突然压低声音，转身看向喻文州。
他们四目相对，那一刻，喻文州突然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黄少天的眼神，他选择了移开目光。
“你们就一直拿我当傻子耍。”
黄少天说得很小声，但是声音如断木，沙哑里透着绝情。
第76章
回到蓝雨的时候整个队伍氛围都很古怪，黄少天不说话，他低着头戴着耳机，好像与世隔绝一样，谁也不理，到了宿舍反手关门，发出咣当一声巨响。所有人都求助似的看向喻文州——这大概是一种习惯，觉得所有人都搞不定的事情，只有喻文州能解决。
可是这次喻文州也解决不了。
“大家早点休息。”喻文州看上去也有些累了，“假期从明天开始，各自安排，祝大家假期愉快。”
所有人都没什么兴致，什么假期愉快，根本感受不到。
其他人走了，门口只剩下喻文州，他敲了敲门，声音不太大，然后等了一会儿，黄少天知道是喻文州，这才走过来开门。
两个人四目相对，什么都没说，黄少天侧过身子让开，喻文州沉默着走进来。
这本来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如果说问题源于两个人感情上的不和，那么顶多吵一架或者冷战几天，不管怎样，总还是有解决的办法，但是现在问题来自于比赛的失利和队友的离开，这是他们都无法改变的事情。
黄少天还是没说话，习惯性地趴在床上玩游戏，喻文州坐在床边，拍了拍他的背。
“想想去哪儿玩？”喻文州轻声说，“明天就放假了。”
黄少天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游戏立刻出现了劣势，漫天都是被打击过后的特效，黄少天觉得烦躁，干脆随手把手机一推不玩了，趴在枕头上继续一言不发。
“还生气呢？”
黄少天其实也不是怪喻文州不提前告诉他，队员转会，在转会正式生效之前都可能有变数，所以不提前告知所有人是正确的，蓝雨当时又在备战季后赛，知道了肯定会分心，经理和喻文州都不说，显然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于锋既然一心想走，无论怎样都会选择离开，就算不是今天，也是未来的某一天。现在百花向他抛出橄榄枝，无论是时机还是出于对落花狼藉的渴望，都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但是黄少天总觉得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我……”沉闷了老半天，黄少天终于有点想开了，他刚想说话，一扭头的工夫，喻文州的手机又响了。
喻文州把手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摩挲，动作很温柔，像安抚小动物一样，另一只手接起电话。
“对，是我。”喻文州点头，“好，转会的事情是我在处理，不麻烦，我马上过去。”
喻文州挂掉电话，单手拍了拍黄少天的背，黄少天知道是经理打电话来说于锋转会的事情，本来想说话的，现在又变成闷葫芦了。
“百花那边开始走流程了。”喻文州轻声说，“他们没有季后赛，一直在等我们这边结束了处理，我去经理那边一下。”
已经很晚了，黄少天看了看窗外，觉得更加烦躁起来。他甩开喻文州的手，腾地一下坐起来。
“我很快就回来。”喻文州收回手。
“不用。”黄少天摇头，揉了揉眼睛，“我要睡了，就现在。”
除了战队之间的流程，队员转会还有很多琐碎的事情都需要喻文州去处理，百花那边没有季后赛，差不多半个月以前就开始运作，蓝雨这边则是碍于季后赛的缘故始终没有动静，现在季后赛结束，夏窗正式开启，百花想要立刻操作转会，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喻文州把要用的材料交给经理，看到他还在看训练营的资料。
于锋这样的主力选手离开，对蓝雨来说毫无疑问是一种极大的削弱。在蓝雨的战术体系里，于锋本来就是独当一面冲锋陷阵的类型，现在他走了，蓝雨需要找人来填补这个空白，这对喻文州进行战术布置也有很大影响。
“于锋的合约本来是到明年的。”经理突然说，“强留一年，也是可以的。”
喻文州笑着摇摇头：“我不觉得强留一年有什么用。”
经理也笑了：“那就随他去吧。”
“训练营里可以挖掘一下。”喻文州双手交叉坐在经理对面，“这个夏天我会考察一下，卢瀚文年纪虽然小，但是未必不能担大任，夏休期结束前我会把具体情况再上报一下。”
经理点点头，显然对喻文州很满意，事实上，蓝雨的高层从不插手蓝雨的各项安排，很大程度上都是出于对喻文州的绝对信任，而喻文州也从没让他们失望过。
回到宿舍的时候喻文州在黄少天的门前停了一下，他本来想敲门和黄少天说说话，但是想了又想，还是没有敲下去，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时针指向零点以后，实在是太晚了，才默默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半梦半醒，起床的时候抓起手表一看，七点整，生物钟准时得可怕。喻文州起来洗漱，出门的时候看到很多人的宿舍门都开着在收拾行李，宋晓和徐景熙、李远都是早就定下行程要回家或者出去旅游，郑轩没有什么安排，现在正在关门睡觉，雷打不动。
黄少天的门开着，喻文州看了一眼，人不在，他觉得有点奇怪，结果一回头就看到黄少天满头大汗地站在他身后，应该是一大早就跑去健身房了。
青年目光仍然显得有些锐利，白色的t恤几乎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线条，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嗯？”黄少天抬头，汗水把额前的碎发打湿了，他干脆就抬起手向后撩起来。
“等下有事情和你商量一下。”喻文州说。
他身上散发着熟悉而独特的气息，在黄少天的鼻尖处缭绕，让他实在没法发脾气——喻文州就像是一个绝缘体，他总是用很温柔的目光看着黄少天，就算是迁怒都没法迁怒到他身上。
“哦。”黄少天粗声回答，转身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砰的一声关上门。
尘灰四散，喻文州摸了摸鼻子苦笑一下，一转头看到李远正遥遥地看着他，眼神探究。
“什么时候走？”喻文州笑了一下。
“十点多……”李远吐了吐舌头，“黄少还在生闷气啊？”
“得闷一阵子了。”喻文州笑着摇摇头，“你们等下路上小心，天很热，别中暑了。”
“这么热，那他一大早就去健身房……”徐景熙似乎很不理解。
“黄少心情抑郁无法排解的时候，”宋晓似乎就有经验得多了，“要么吃，要么睡，要么出汗——要么打一架咯。”
可是现在和谁打？于锋很快就要走了，总不能和喻文州打吧，喻文州又没做错什么。所以他只好和自己较劲，一大清早五点多就跑去健身房挥汗如雨了。
他们正说着，咣当一声，黄少天的房门又开了。
他站在门口，仍然是一副“靠近者死”的样子，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头发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刚刚冲过澡，水珠滴下来，把领口都打湿了。
这显然是进入下一步了——要去食堂大开吃戒。
“你刚要说什么？”黄少天抓了抓头发，水珠四溅，抬头看喻文州。
“走吧，吃饭的时候说。”喻文州点头。
蓝雨食堂的早饭总是很丰盛，黄少天也饿了，盘子上满满的都是他的东西，喻文州没胃口，只吃了一点就放下不吃了，开始和黄少天说下个赛季的布置，以及于锋的替补人选。夏休期虽然已经开始，他们也可以放假去旅游，但是这件事总还是要喻文州牺牲私人的时间来处理的，又不能自暴自弃，空着位置不去调整。